诡夜又逢末世人 第99章 第九区

寸草不生、黄沙漫天，这些都是独属于联盟治下第九区的代名词。

九区本身位于低纬度，再加上经年膨胀的太阳，酷暑燥热的气候将这里彻底变成万里黄沙茫茫一片的景象。

相比较之下，第十八区虽然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但是民众起码在捡破烂的时候能喝上口湿润的西北风。

“第九区的生存环境比第十八区还要恶劣，为什么却能在十八区的综合实力排名中处于中游位置？”。

季默认真的切着小青菜，嘴上还不忘跟言孤城闲聊着。

自打住进言孤城在第九区的家，他就接管了大部分的家务活，其中当然也包括洗衣做饭。

言孤城安静的坐在灶前，跳动的火焰散出柔和的光晕，将姑娘白皙的肌肤镶嵌上一层金边：“第九区唯一的资源就是当地的居民，因为本区内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所以大家为了生存就会成为冒险者，冒险者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他们会前往世界上其他最危险、最荒芜的地方带回生存的资源。”

‘难怪言孤城能顾处变不惊的应对各类突发事件，原来她从小就生存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明明生的国士无双，却偏偏受尽人间苦楚，老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公平。’

季默有点心疼：“类似于冒险寻宝？”

言孤城：“嗯，我们赚钱的方式就是冒险，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本身能够让我们探险的地方不多了，所以这些年第九区的资源情况也越来越紧张，为了生存，冒险者不得不频繁地出入遗迹世界获取资源。”

“我知道冒险者进入遗迹世界等同于送死，可是比起未知的危险，第九区的民众更加无法接受毫无希望的活着。”

季默突然停下手里的家务，回身凝视着火焰前的爱人：“这样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言孤城笑笑：“不会，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愉悦，就是成为冒险者的时候。”

季默陷入沉默。

言孤城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还能把自己培养成联盟的英雄，各中艰辛可想而知，可见人的命运完全在于自己的选择。

季默持续的翻滚着锅中水嫩嫩的小青菜，心里头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仔细想想自己虽然过的也很不顺，但是毕竟没经历过刀尖火海上讨生活的日子，他有什么资格在言孤城面前抱怨生活的不公。

“孤城，你胆子这么大，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家人就带着你出来冒险。”或许他有一对慈爱的父母亲，才将这么个白皙的仿佛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培养成权倾联盟、锄奸扶弱的第一治安官。

言孤城将手中的树枝折断，然后刷啦啦送进锅底的火焰中，就冲着灶下旺盛的火苗，就能看出这位治安官大人当伙夫也是极具天分的。

“我是孤儿，从小就生活在第九区的救济院，后来稍微长大一点，就跟着救济院的前辈开始接活儿，冒险次数多了，自然胆子就大了。”

“救济院吗？”原来芝兰玉树的人，竟然是个孤儿。

季默将手上的铲子攥的很紧，他心疼又难过，偏又不想表现出来，“孤城小时候一定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的一定讨人喜欢。”

言孤城粲然一笑：“嗯，有不少老色鬼专门去救济院挑人，这些败类大部分都会第一个挑中我。”

“后来呢！”

季默面带急色，话脱口而出后，又后悔了，美貌对于家世好的孩子是获得爱的加持，但是对于身处厄运的孩子来说，或许就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抱歉，我是不是，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言孤城似乎没什么值得介意的情绪，只是淡定的回应：“跑啊，难不成留在那里让老色鬼欺负。不过很快我就长大了，离开救济院后，我跟着一些老油条进入遗迹世界当保镖，很快就赚到了钱，日子过的比在救济院时要舒服。”

“哈哈，对啊，我该替那些不怀好意的老色鬼担心才对。”季默的泪珠子伴着盐粒子一起掉悄悄掉进锅里。

言孤城叹气：“默默，你的眼泪在掉进去几颗，今天的菜只怕是要咸了。”

季默噗嗤笑了：这个人，真是没正行。

饭桌上大家都非常开心，自从四年前季默死后，大伙从此过上了逃亡的日子，幸好有言孤城的庇佑，可虔诚的信徒们心里都非常清楚，庇佑他们的神明早就不在留恋这个世界，和平安定的生活似乎也随时都会消失。

不过上天垂帘，季默总算是回来了。

胖子喜滋滋的张落道：“大师，打你回来后，天天就像过年一样热闹，哈哈哈。”

胖妈恋爱的望着多年不见的季默：“来来来，孩子快吃菜。”

刘一手也是真高兴：“大师，你这回可不能走了啊。”

刘遮天兴冲冲起来：“大师，我长大了，现在也能保护你了。”

大伙儿一个劲儿的给季默添菜，四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一个人读完大学、开创一份事业、走进一段婚姻或是养大一个婴儿，很幸运在他缺席的四年里，言孤城不仅保住了他的朋友，连带着护住了这些朋友的家人。

胖爸、胖妈开启了自己的农场，如今生活无忧，刘一手成了黄金保镖，就连刘遮天也读书上进了。

季默内心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感激感谢。

只可惜最应该得到命运厚待的言孤城却不似从前，明明是芝兰玉树的联盟英雄，为了却沦落成人人追杀的反叛者，陈老道士说的对，乾元观的徒儿命硬，但也容易克人。

即便是言孤城这么个金刚钻，也经受不住我这颗扫把星，欸~

言孤城感觉到季默投过来的炙热视线：“默默，我知道自己生的好，但你也不用这么盯着。”

季默自觉今天的米酒度数挺高，尽量按捺住心猿意马的思绪，故作遮掩道：“没，没有，我在想黑市可不可以查阅一些过往关于遗迹世界的资料。”

言孤城看破不说破，一个妩媚的飞眼抛过来：“不用这么麻烦，有人会自动把资料送上门。”

联盟总部

第十八区的仓物资被第九区的冒险者哄抢、联盟精英组成的屠城小队惨败、纪念碑再度诈尸，一桩桩一件件的爆炸**件，让总部瞬间沦为民众声讨的众矢之的。

自打昨天起，一轮又轮的游行示威和一茬又一茬的记者招待会，彻底将总部的领导班子折腾的上蹿下跳，鸡犬不宁。

吴归的拐棍一扥，纵横官场多年，早已经修炼成精，在短暂的权衡利弊之后，他很快的抽丝剥茧将事情的关键之处找了出来。

会议室在场的长官们鸦雀无声，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他们能做的就是配合好最高长官的部署。

“诸位，纪念碑上的英雄榜已经苏醒，也证明联盟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这种变革必然会造成不可避免的动荡，我命令联盟治下的十八区立刻进入一级防御，各区长官在辖区内积极储备物资，提前安置好一切应急预案，以备不时之需。”

吴归冲着会议室墙边跨立的‘屠城小队’精英，微微颔首，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是最高长官最高级别的礼遇，“你们是联盟各区的精英，代表着十八区的希望，一次的成败不足以说明未来的发展，望动心忍性，多经历练。”

吴归言罢，将视线转移到长桌上黑压压不见尽头的所有官员上，“比起追杀言孤城，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英雄榜突然复苏，必然与创造者无常博士有关系。

至于一个死了近千年的科学家为什么会突然活过来，这些事情恐怕不单单是科学能解释了的。

与其妄自揣度，不如老朽亲自去拜会一遭，来者何意，自见分晓。”

既然最高长官要登门拜访，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将目标人物的下落敲定，王霸目前作为治安总部的最高领导，一早就在各地发布了协查通告，“无常博士的落脚点已经找到，但是问题有点棘手。”

联盟大小官员心照不宣，能让王霸副局长觉得棘手的，恐怕放眼整座联盟只有言孤城一人。

第九区的言黄河连忙见缝插针：“说不定当初言长官早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这才拼尽全力保护无常博士的安危，我看关于言孤城当年的叛逃案，联盟在必要的时候得重启调查，要是冤枉了人家，得给个交代才是。”

王霸气的一拍桌子，“放屁，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给言孤城这小子发个卧薪尝胆的勋章不成！”

王霸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当年言孤城叛逃的案件经他一手操办，证据链简直瓷实的能砸核桃。

“言黄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第九区那点小心思，当初言孤城在的时候，你就跟他称勾肩搭背，搞得第九区的治安环境乌七八糟，放任一帮冒险者到处惹是生非，怎么，见言孤城回来了，你们那点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

因为言孤城倒台，各区有仇的、没仇的、拜高的、踩低的、见风使舵的狗东西没少冲第九区使坏，言黄河孤掌难鸣，谁叫第九区叫人捏着短处呢。

现如今言孤城回来了，还带着忏悔遗迹的创始人。言黄河突然觉得腰杆又硬了，他早就看王霸这死秃子不顺眼了。

言黄河猛地将桌子拍回去：“你他妈放屁，第九区治安是有点问题，可我就问你，哪个区没有问题？

以前乱点，但是第九区的民众至少能吃饱饭，逢年过节还能见点荤腥儿，如今可倒好，饿的全家几乎死一半儿。

人都断气了，治安当然可不就变好了！等你王大副司令官走马上任，那不得把我们第九区的民众都饿死了，到时候，咱们联盟的治安可就更好喽。

你王霸依靠这泼天的政绩，尽管升官发财，最好努努力把最高司令官脸上都盖戳，打上反叛者的标签，那咱们联盟可就彻底歇菜喽。”

王霸当即暴怒，当年吵不过言孤城，如今还能吵不过言黄河，全天下最他妈招人烦的就是这帮自以为言孤城的嫡系的孙子：“言黄河，我看你就是第九区的毒瘤，老子今天呵出命，也得毙了你。”

言黄河掐腰回怼：“你来，都别拦他，你让他来，你敢动手试试，我打不死你个王八犊子。”

眼瞅着联盟两位有头有脸的长官撕扯起来，吴归越发觉得心累，他原本以为熬到60岁，该经历的风浪早就差不多了，怎么越到后头坎越多呢。

“够了！联盟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你们脸都不要了吗！”

二人互相不服气的飚着眼刀。

会议现场的火药味直接搞到各处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级别不够入内的其他公职人员也都纷纷蹲守在门外，等着会议的结果，结果等着等着里面竟然打起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不知怎么传到大门外，搞的一帮记者像疯了一样往总部大楼内冲。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大家都很心累。

剑拔弩张的会议室内，吴归察觉到在人人自危的场合中，似乎有道视线一直在看他，略微端详后发现对方是个脸生的年轻人，他略微沉吟过后想起对方的身份。

“情报科有没有新的线索？”

位置靠后的年轻人终于被注意，林昌赶紧站起来，不愧是老局长，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眼光还是毒辣。

年轻的生面孔礼貌鞠躬：“各位长官好，我是情报科新上任的主任，林昌。”

大伙儿这才注意到，原来情报科换人了。

据说情报科的上一个主任因为办事不利，直接被王霸撤职，眼下这位应该是新走马上任的，估摸着是想借着大会露露脸，大伙儿也没指望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吴归和善道：“张主任年轻有为，有话不妨直言。”但愿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上一任情报科主任实在是业务能力水平简直糟糕透顶。

林昌带着个比酒瓶底还厚的黑框眼镜，扭曲的光线下根本看不见这个人的眼睛的形状，只是远瞅着长得白净斯文，像是个经年累月不出家门的书呆子。

“不知道各位长官有没有发现，英雄榜上这次变化幅度最大的是第十八区和第九区，第九区毕竟是前任言长官的故乡，前任言长官在消灭遗迹世界毒瘤中出力最多，第九区因着他的关系，一步登天倒也情理之中。”

瞧瞧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这话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听着滋味大不相同，在王霸副局长的耳朵里，听着就是这次忏悔遗迹崩塌，主要责任在言孤城，他毕竟只是个前任长官。

在言黄河等获益者耳朵里，听着就是前任长官至今都在努力消灭忏悔世界的毒瘤，第九区跟着沾光也在情理之中。

吴归点点头，人事科终于干了回人事，这次提拔上来的情报科主任还算有点本事。

林昌继续道：“第十八区大多居住的是拾荒者，这次突然位居榜首，必然背后有高人加持，这高人想必就是大家都很好奇的，死而复生的无常博士。”

林昌略微有点迟疑，最终还是将心中所想慎重说出：“我虽与上一任情报科领导没什麽交集，但是借着工作的关系却结识了一些情报科置休在家的前辈。”一句话既表明自己是个关爱退休老干部的上进青年，也顺带拉踩了前任领导有眼无珠。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有本事，也有成算，三两句话下来，总算是明白这个第十区的林昌，为什么能当上情报科的主任了。

有些人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甚至都显不出来，可这偏偏就是情报工作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平凡但不平庸。

王霸情绪稍微和缓，但仍旧没什么耐性：“联盟更新换代难免对置休在家的老同事有所疏忽，如果你要讨论退休干部的待遇问题，这个事情以后可以跟财务科碰个面。”

林昌被反驳后，仍旧面色如常，“多谢副司令官阁下指点，不过退休安置问题并非我情报科的本职工作，我们情报科搞得是情报，据我司退休的老专家们描述，忏悔遗迹的创始人，也就是无常博士，其出身很可能来自于第十八区。”

“你说什么？”

“这个怎么可能？”

“简直是荒唐！”

一时间会场再度陷入混乱。

吴归又重重扥下拐杖，“肃静！”，然后示意林昌继续说。

林昌也不卖关子：“情报科老一辈之间，一直有个传闻，咱们这位万人敬仰的博士出身并不好，年轻的时候可能还钻营过一些旁门左道。

当年联盟开展过数次清除封建迷信的大规模行动，无常博士多次受到波及，所以从根源上，这位博士对联盟并无好感，甚至我们之间还有些龃龉。”

这个消息，无疑对想要尽快平息事端的联盟是一记重创。

吴归面色沉重的说：“你的意思是，无常博士很可能具有反叛倾向，搞不好就是他撺掇的言孤城造反。”

现场一片哗然，林昌瞬间占到形势的风口浪尖。

站在后排的吴宇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喷：“你哪儿来的孙子，张嘴就胡说八道，我看满屋子就属你最像狗叛徒。

季默这个人我还不了解，那就是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主儿，要没有他创造忏悔遗迹，就你？恐怕你们整个姓林的家族，那就是土匪窝里的败类，哪还能体面的站在这儿大放厥词。”

屠城小队的其余人瞬间愕然，季默是谁，那是个瑶瑶铃铛就起尸一大片的狠角色，怎么在吴宇嘴里就变成了杀鸡都要哭三场的活菩萨。

司野的脸色尤为难看，他这个下属最大的本事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据我说知，季默此人手段了得，并非像吴宇描述的那样简单，但是吴宇有一点分析的没错，季默并没有对联盟展现出任何恶意，希望各位长官经过严谨的调查后在下结论。”

王炸露出一副见到世界末日的表情，往常司野和吴宇见面三句话就斗嘴，如今怎么为了个男人，统一战线了？

王霸不信别人，终归是信自己儿子的：“王炸，你说说对季默的判断。”

“爸，情况你们通过直播应该都看到了。”王炸说话间还掏出一个银色的项链拍拍往桌子上一扔，“现在最麻烦的是，我和他还缔结了线人契约，您千万别把我给打成叛徒就行。”

王霸气的顿时拍案而起，“不许叫爸，这是单位，我说过多少次了！”然后副司令官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将桌子上的线人契拽进兜儿里，试图替自己儿子遮掩过去。

“还有我的，线人契非死不得更改，我反正不能冲自己的线人下毒手，那以后谁还敢听我的。”

申足也趁机将脖子上的名牌撇到桌子上，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第4、5、6区长辈们的咬牙切齿的爱。

会场的氛围越来越糟，林昌意识到自己的政治敏锐度还是过于草率，赶忙打起圆场：“误会，误会，我们情报科只负责汇报情报，并没有判定事情结论的职责。

毕竟此次英雄榜上变化最大的就是第十八区，第十八区人才凋零，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初的科技大能无常博士隶属此区。

此次博士露面，说不定也是为了解决联盟如今的困局，情报科一定全力配合各位长官们的工作。”

吴宇受不了这位情报科主任的阴阳怪气：“照你的意思，人家无常博士归来，就非得给你打工呗，你是屁股上多一半屁股，还是脑子里多个肿瘤啊，想的倒美。”

林昌：……

“你给我闭嘴。”。

吴归起身：“关于无常博士的出身，联盟老一辈却有传闻，说其来自后面垫底的几个区，只是，我也没想到竟然是十八区。

当年，博士一手创建忏悔遗迹，我们要相信史料，当年他毕竟是终结动乱的功臣，吃水不忘挖井人，关于博士的问题，务必慎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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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