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任务的通知是凌宴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他去了趟教务处,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任务卡,表情介于“有好戏看”和“真麻烦”之间。
他把卡往桌上一拍,秦槐第一个凑上去念了一遍,旧城东片外围,一处废弃的居民区里出现变异兽群,数量不明,等级不明,已经威胁到附近一个小型补给站,学校要求两支固定队联合执行清剿——归墟和霜刃。
“霜刃。”秦槐念完,转头看宋时行,“三年级那个霜刃。听说他们队从入学到现在,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一次都没死过人。”
凌宴说:“对,纪沉带队,七个人,全是三年级。”
秦槐说:“那他们找我们干嘛。”
凌宴说:“学校安排的,说是我们两队都走过旧城东片,地形熟。而且霜刃擅长正面推进,我们擅长侧翼和控场,互补。”
宋时行把任务卡看了一遍,地点在旧城东片外围,离之前他们封管道的地方不远,时限两天,要求两队同时进入,从两个方向推进,在居民区中心汇合,他说:“明天出发。”
凌宴说:“霜刃那边已经收到通知了,纪沉下午过来对方案。”
下午纪沉果然来了,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副队赵戈,一个是侦察陆寻。
纪沉比宋时行高半个头,肩很宽,精神系异能者的眼神比一般人更深也更静,他看见宋时行,点了一下头,说:“旧城东片的地形,你们比我们熟,路线你来定。”
宋时行说:“各带各的,汇合之前,你们自己指挥。”
纪沉说:“好。”
晚上在器械室,归墟七人和霜刃三人碰了头,凌宴把地形图铺在桌上,指了两条路线,北线从北口绕,穿过旧工业区,从居民区北侧进入,南线从南侧旧涵洞进去,沿排水渠往上,两条线在居民区中心的旧广场汇合。
纪沉说:“我们走北线。队里有两个力量系和一个土系,开阔地形好展开。”
宋时行说:“那我们走南线。”
纪沉看了他一眼,说:“行。”他把图收好,带着人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两队在北门集合,霜刃七个人,清一色的深灰色作战服,装备齐整,站姿像一排钉在地上的桩子,纪沉站在队首。
宋时行带着归墟六个人站在对面,两队各自报了人数,然后一起出了北门。
走到旧城外围时分路,纪沉带霜刃往北口,宋时行带归墟往南涵洞,分开之前,纪沉说:“中午之前没汇合,放信号弹。”
宋时行说:“好。”
南线比北线难走,涵洞很窄,排水渠积水,地面湿滑。
宋时行走在最前面,左手扶着洞壁,林与走在他前面五步,贴着洞壁的阴影,秦槐走在中间,脚下的水声被他刻意放轻,贺衣昱跟在他后面,每次听到深水声就按一下他的肩膀,杨晓絮走在贺衣昱后面,药箱抱在胸前,凌宴走在杨晓絮后面,地形图收在防水袋里,祁昭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涵洞变宽,林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时行一眼,宋时行走到他旁边,林与指了一下前方的地面,有脚印,很新,五六个,往居民区方向。
宋时行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边缘的泥还没干透,他说:“不是霜刃,他们走北线。”
凌宴在后面说:“可能是韩家的人,也可能是别的。”
宋时行说:“林与,你去前面探,看到人就回来。”林与点了一下头,贴着洞壁滑进了前方的阴影里。
林与走了之后,队伍停下来等,秦槐蹲在地上倒鞋里的水,嘴里嘟囔,贺衣昱站在旁边,杨晓絮把药箱打开清点了一下,凌宴把图收好。
祁昭走到宋时行旁边,说:“你刚才让林与一个人去。”
宋时行说:“他一个人快。”
祁昭说:“他一个人也危险。”
宋时行说:“他比我们谁都熟悉这种地形。”
祁昭没再说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林与回来了,他走到宋时行面前,声音很轻:“前面有一个小队,五个人,装备不统一,像是拼凑的,他们在居民区外围设了观察点,盯着广场方向。”
宋时行说:“他们发现你没有。”
林与说:“没有,他们一直在看广场。”
宋时行想了想,说:“他们可能是来截胡的,等我们和霜刃打完进来捡便宜。”
凌宴说:“也可能是来抢兽群的,变异兽体内的源晶值钱。”
宋时行说:“不管哪种,不能让他们进广场。”他看向林与,“你能绕到他们后面吗。”
林与说:“能。”
宋时行说:“不用动手,绕过去,在他们后路放个信号,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他们后面,他们就会撤。”林与点了一下头,没入阴影里。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然后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宋时行站起来,说:“走了。”
凌宴说:“林与放的信号?”
宋时行说:“对。”
秦槐凑过来:“林与呢?”
宋时行说:“回来了。”
秦槐转头一看,林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侧翼的阴影里,秦槐张了张嘴,最后说:“你走路真的没声。”
林与看了他一眼,说:“有,你没听见。”
秦槐说:“对,我没听见。”
林与没再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浅。
队伍继续往前走,涵洞尽头是居民区南侧入口,出口处堆着塌下来的碎石,林与先上去清了一条缝。
宋时行从缝里钻出来,蹲在矮墙后面观察,广场方向很安静,他看了一眼终端,离汇合时间还有一会儿,他对凌宴说:“放信号,问霜刃到哪了。”
凌宴发了信号,几秒后北边回了一长一短,凌宴说:“到了,在广场北侧。”
宋时行说:“走。”
七个人穿过居民楼之间的窄巷,朝广场推进,走到广场边缘时,宋时行停下来,广场很大,中间一片空地,空地对面,纪沉带着霜刃的人正从北侧入口推进,两队隔着广场看到对方,纪沉朝宋时行点了一下头。
宋时行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广场地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宋时行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震动很沉,他站起来,说:“地底下有东西,不止一只。”他转头朝对面的纪沉打了个手势。
纪沉也蹲下来按了一下地面,然后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霜刃的人散开,把北侧入口堵住。
广场正中裂开一道缝,第一只变异兽从裂缝里钻出来,灰黑色,体型像大型犬,皮肤上覆着一层岩壳,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裂缝越来越宽,兽群涌出来。
宋时行说:“打,别让它们散开。”
归墟的人动了,贺衣昱冲上去,一铲子砸在第一只兽的头上,秦槐从侧面切入,金属化的拳头砸在第二只兽的侧腹,凌宴用风系把第三只兽往广场中间推,杨晓絮在后面。
祁昭站在宋时行旁边,宋时行放出一道冰墙,把裂缝东侧封住,只留西侧出口,兽群只能往贺衣昱和秦槐的正面涌。
对面,霜刃也动了,纪沉站在广场北侧,没有上前,但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广场,宋时行能感觉到一股很淡的波动从北边压过来,把兽群的行动节奏打乱了,兽群的动作变得迟缓,像在水里游。
赵戈是霜刃的力量系,冲到最前面,一拳把一只兽砸进地面,陆寻是霜刃的侦察,身形极快,在兽群之间穿梭,把那些绕过正面的零散兽一只一只引回中间,霜刃的土系在广场北侧筑起一道矮墙,把兽群的退路封死。
两队从两侧夹击,兽群被压在广场中间,宋时行看了一眼局势,对凌宴说:“信号,让霜刃往中间压。”
凌宴发了信号,纪沉收到后,带着人往广场中心推进,归墟也从南侧压上去,两队合围,兽群被挤在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最后一只兽倒下的时候,广场安静了。
纪沉从对面走过来,他的脸色很平,呼吸也很稳,看不出刚打完一场,他走到宋时行面前,说:“你的冰墙封得很快。”
宋时行说:“你的精神力把它们的节奏打乱了。”
纪沉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说:“裂缝要封,不然下次还会从下面冒。”
宋时行说:“我来。”他走到裂缝边,把左手按在地面上,冰霜从掌下蔓延出去,沿着裂缝往下渗,渗到深处,冰霜停了一下,被顶回来一点。
宋时行加了一层,又加了一层,裂缝里的震动慢慢小了,他收了手,站起来,裂缝表面结了一层冰。
纪沉看着那层冰,说:“你的冰比我想的强。”
宋时行说:“练的。”
纪沉说:“下次有任务,还找你们。”
宋时行说:“好。”
两队从居民区撤出来,沿各自的路线返回,分开之前,纪沉回头看了一眼宋时行,说:“那个绕到别人后面放信号的,是你们队的人吧。”
宋时行说:“对。”
纪沉说:“挺厉害,我的人都没发现。”
宋时行没接话,纪沉走了。
回程的路上,秦槐走在宋时行旁边,说:“队长,霜刃那个纪沉,精神系好像比凌宴强。”
凌宴从后面走上来,说:“纪沉是三年级最强的精神系,我比他还差一级。”
秦槐:“你居然承认了?”
凌宴:“承认,但他话比我少。”
秦槐:“那确实。”
凌宴:“你什么意思?”
秦槐:“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比你安静。”
凌宴:“我也可以安静。”
秦槐:“你安静不过三秒。”
凌宴没理他。
林与走在侧翼,和平时一样无声无息,秦槐回头看了一眼,说:“林与。”
林与看了他一眼,秦槐说:“你今天说了三句话,比平时多。”
林与说:“有吗。”
秦槐说:“有,你说了‘有,你没听见’还有‘对,他们一直在看广场’还有……”
林与说:“哦。”
秦槐说:“你以后多说点。”
林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跟秦槐并排走了一段,秦槐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走着,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但步子很齐。
走到学校北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凌宴去教务处交任务报告,杨晓絮回了医务室,林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秦槐和贺衣昱往宿舍走。
宋时行站在北门口,祁昭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秦槐和贺衣昱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宋时行说:“今天林与话比平时多。”
祁昭说:“你注意到了。”
宋时行说:“嗯。”
祁昭说:“他在队里待久了。慢慢会多说一点。”
宋时行说:“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祁昭耸耸肩,说:“因为是真的。”
宋时行没再接话,两个人站在北门口,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
祁昭说:“你今天的封比之前快。”
宋时行说:“你又说这个。”
祁昭说:“因为确实快了。”
宋时行说:“练的。”
祁昭说:“我明天早上还是送粥?”
宋时行说:“随你。”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祁昭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