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如故 第46章 出发前

接下来的一周，归墟七人几乎没怎么休息。

凌宴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行需要的东西，他把清单贴在器械室墙上，每天早上勾掉一些。

秦槐和贺衣昱跑了两趟装备库，把能借的东西都借了，杨晓絮在医务室和药房之间来回跑，把医疗包塞得鼓鼓囊囊，林与隔一天消失一次，回来时在图上画一条线，标出北边可能的路线和补给点。

祁昭陪宋时行去了两趟周远那里，把顾承远的石片和拓片都给周远看了，周远看得很慢，把每一行字都认了一遍，又跟宋时行说了很多关于北边的事，宋时行回来之后，在图上加了很多标注。

出发前一天，所有人又在器械室碰了头，凌宴把清单从墙上撕下来，一项一项念，秦槐一项一项确认。

念到“御寒装备”时，秦槐说：“买了，七套，厚款，防风的。”

凌宴说：“够不够，北边比这里冷，可能零下四十多度。”

秦槐说：“零下四十多度也够，我买的军用款。”

凌宴说：“你买的时候试了吗。”

秦槐说：“试了，贺衣昱试的。”

贺衣昱说：“合身。”

凌宴点头，继续往下念。

杨晓絮把医疗包打开，给每个人发了一小盒药，她说：“这是抗源粒子药，北边源粒子浓度高，普通人在那里待久了会头晕恶心，异能者也会受影响，每天一片，出发前吃第一片。”

秦槐接过药盒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药有没有副作用。”

杨晓絮说：“有，会犯困，吃了别开车。”

秦槐说：“我不开车。”

杨晓絮说：“也别打架。”

秦槐说：“那不行。”

杨晓絮说：“那你打的时候我不管。”

秦槐把药盒收进口袋，没再贫。

林与把图摊开，指着一条线说：“北边有三条路，第一条走官道，最安全，但绕远，第二条走废弃铁路，近，但中间有一段隧道塌了，要翻山，第三条走河道，从青尾河北上，到旧工业区再往北，河道最近，但冬天水浅，船不好走。”

凌宴说：“走铁路，翻山那段我来处理。”

林与说：“翻山段有变异兽，我探过一次，不多，但地形陡，不好打。”

宋时行说：“铁路，翻山段我和祁昭打头，你们跟后面。”

林与点头。

宋时行坐在桌边，把刀横在膝盖上，正在调整刀鞘上的扣子，他说：“还有一件事，北边不只有我们，韩家和轩辕氏也在找归墟，他们可能已经派人去了，我们去了之后，如果碰到他们，别硬拼，绕开走。”

秦槐说：“如果他们先找到第四入口呢。”

宋时行说：“不会，他们不知道第四入口在哪，他们只知道北边有东西，我们比他们多一块石片。”

秦槐说：“那石片上的字他们也能看到。”

宋时行说：“他们没看过完整版，顾承远的签名他们认不出来。，只有周远认识，周远不会说。”

秦槐说：“那还行。”

贺衣昱说：“如果他们跟着我们呢。”

宋时行说：“所以路上要小心，林与在后面探，如果有尾巴，我们绕。”

贺衣昱点头。

凌宴把最后一项确认完，把清单折好收进口袋，他说：“明天早上六点，北门。”

秦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终于要走了，这半个月练得我骨头都硬了。”

贺衣昱说：“你骨头本来就硬。”

秦槐反驳说：“我骨头软。”

贺衣昱说：“你骨头硬。”

秦槐伸了条胳膊在贺衣昱面前，说：“那你摸摸。”

贺衣昱没理他，杨晓絮在旁边笑了一声，林与站起来，无声地出了门，宋时行和祁昭走在最后。

凌宴追上来，说：“祁昭，你那个东西，带着吗。”

祁昭说：“带着。”

凌宴：“压得住？”

祁昭：“压得住。”

凌宴：“那就行。”

他拍了拍祁昭的肩，转身走了。

宋时行和祁昭出了器械室，往宿舍走，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

宋时行说：“凌宴问你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祁昭说：“底牌，跟雷有关，不太稳定，他一直担心我压不住。”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没在看他。

宋时行问：“你压得住吗？”

祁昭说：“压得住。”

宋时行说：“北边源粒子浓度高，如果压不住了，告诉我。”

祁昭说：“好。”

两个人走了一段。

宋时行说：“你那个底牌，什么时候用过。”

祁昭说：“没用过，只在训练里试过。”

宋时行说：“什么感觉。”

祁昭想了想，说：“像把整个世界拆开，什么都乱了。”

宋时行说：“那你别用。”

祁昭说：“除非万不得已。”

宋时行说：“万不得已也别用。”

祁昭看了他一眼。

宋时行说：“你有雷就够了，雷打不过的，我帮你打。”

祁昭沉默了几秒，他说：“好。”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宋时行停下来，他说：“明天早上，别迟到。”

祁昭笑着说：“我从来都不迟到。”

宋时行说：“你上次比凌宴晚了两分钟。”

祁昭勾着嘴角反驳说：“他住得近。”

宋时行没再说什么，他转身上楼，祁昭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宋时行到了北门。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很淡的灰白，风从北边吹来，比前几天更冷。

他穿了那件深铁灰的收腰军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防风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刀别在腰后，背包里装了五天的补给，水、压缩饼干、冷光棒、探测器、药，他把石片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贴身口袋，然后在门柱旁边站定。

祁昭五点五十到的，他穿了件黑色防风外套，比平时那件更厚，袖口扎得很紧，右手腕上那块旧表在暗处泛着紫光，他手里提着工具袋，里面是布点用的配件和备用电池。

他走到宋时行旁边，把工具袋放在地上，说：“你比我还早。”

宋时行说：“习惯了。”

祁昭问：“你昨晚睡了吗？”

宋时行说：“睡了三个小时。”

祁昭说：“我睡了四个小时。”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也要比？

然后他收回视线说：“你赢了。”

秦槐是第三个到的，他背着他那个大包，鼓得像要搬家，贺衣昱跟在他后面，提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步子很稳，凌宴从图书馆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北行路线图，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的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杨晓絮最后一个到，医疗包背得比平时更紧，左肩前倾的幅度更大，林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蹲在门柱另一侧的阴影里，像一块被晨光遗忘的石头。

宋时行扫了一圈，然后他说：“走。”

七个人出了北门，朝北走，天慢慢亮了，路边的荒草上凝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很轻的碎响。

秦槐走在宋时行旁边，说：“队长，这次去北边，你估计要多久。”

宋时行说：“来回加找入口，大概半个月。”

秦槐：“半个月？”

凌宴：“你嫌长？”

秦槐：“我嫌短，半个月不够我升到六十。”

凌宴：“你路上练。”

秦槐疑惑道：“路上怎么练？”

凌宴说：“你背着我走，我当负重。”

秦槐说：“你多重。”

凌宴说：“比你包轻。”

秦槐立刻拒绝道：“那不行。”

贺衣昱在后面说：“我背你。”

秦槐说：“你背我，我练什么。”

贺衣昱说：“练怎么从别人背上下来。”

秦槐切了一声，说：“你少贫。”

杨晓絮在后面笑，林与走在侧翼，没出声，宋时行和祁昭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步子很稳，很齐。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铁路线出现了，那是一条很旧的货运铁路，铁轨锈得发红，枕木之间长满了枯草。

林与蹲在铁轨旁边，用手碰了一下轨面，说：“有人走过，最近。”

宋时行蹲下来看了一眼，铁轨上的锈被蹭掉了一段，露出下面的铁色，他说：“多少人。”

林与说：“五六个，往北，不超过两天。”

宋时行站起来，说：“韩家或者轩辕氏，我们绕路，走河道。”

凌宴皱眉说：“河道远。”

宋时行说：“远也比碰上好。”

凌宴把图收起来，说：“行，从前面涵洞下去，河道在铁路西侧，平行往北。”

七个人拐下铁路，从涵洞穿过，到了河道边，河面不宽，水很浅，流速慢，两岸是旧工业区的废墟，厂房塌了一半，铁架从碎石里伸出来，像巨大的肋骨。

宋时行走在最前面，祁昭走在他左边，秦槐和贺衣昱在后面，凌宴拿着图在中间，杨晓絮跟着凌宴，林与在侧翼。

走了一段，秦槐忽然说：“队长，你看那边。”

宋时行抬头，远处河道拐弯的地方，有一缕很淡的烟，他停下来。

林与已经蹲下来了，用手按着地面，他说：“营火，五个人，河道对岸，距离大约两百米。”

宋时行说：“韩家的人。”

祁昭说：“可能是。”

宋时行说：“绕，从这边坡上走，别下河道。”

凌宴说：“坡上有碎石，不好走。”

宋时行说：“不好走也比碰上好，走。”

七个人离开河道，爬上西侧的碎石坡，坡很陡，碎石在脚下滚动。

秦槐背着重包，走得摇摇晃晃，贺衣昱在他后面，伸手推着他的包，帮他稳重心。

秦槐说：“贺哥，你别推，我自己能走。”

贺衣昱翻了个白眼说：“你在往下滑。”

秦槐嘴硬道：“我没滑！”

贺衣昱说：“你现在滑了。”

秦槐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在滑，他不说话了，抓住贺衣昱伸过来的手，爬了上去。

坡顶是一片荒废的工业区，厂房大多塌了，只剩钢架和断墙。

宋时行走在钢架之间，步子很稳，祁昭走在他旁边，紫色眼睛扫着四周，杨晓絮跟在后面，医疗包抱在怀里。

凌宴边走边看图，说：“过了这片工业区，再往北走两公里就是青尾河上游，河对岸是北边界，过了北边界就是更北的地方。”

宋时行问：“北边界有驻军吗？”

凌宴说：“有，但不多，一个哨站，我们可以从哨站西侧绕过去，那里有一段旧铁丝网，塌了，能过。”

宋时行说：“好。”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工业区尽头出现了，前面是一片更荒的荒地，荒地尽头是一条更宽的河，宋时行站在荒地边缘，看着那条河，河面很宽，水流很急，他问：“这就是青尾河上游？”

凌宴说：“对，过了河就是北边界，哨站在东侧，我们从西侧绕。”

宋时行说：“林与，你先过，探对岸。”

林与点头，无声地下了荒地，朝河边走去，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声音，宋时行站在荒地边缘，看着林与的背影消失在河边。

祁昭站在他旁边，说：“北边界外面，源粒子浓度会突然升高，周远说的。”

宋时行说：“对，过了河就是更北，那边的东西比旧城更难打，所有人过河之前，把杨晓絮的药吃了。”

凌宴说：“已经吃了。”

秦槐说：“我也吃了，有点困。”

宋时行说：“困也得走，过河之后别停，找地方扎营，天亮之后继续往北。”

秦槐说：“知道了。”

贺衣昱把护腕扣紧，说：“我走前面。”

宋时行说：“不用，我和祁昭走前面，你在后面护杨晓絮。”

贺衣昱点头。

林与从河边回来，说：“对岸安全，哨站离河边很远，看不到我们。”

宋时行下令说：“过河。”

七个人下了荒地，走到河边，水很急，但很浅，宋时行第一个踩进水里，水没过膝盖，很凉，祁昭跟在他后面。

秦槐咬着牙踩进水里，说：“这水比冰还凉。”

贺衣昱说：“你少说话，省点力气。”

秦槐闭嘴了，七个人排成一列，从河面趟过去，水声很大，盖住了脚步声。

走到河中间时，宋时行感觉到水底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很浑，看不到底，但他能感觉到，他说：“快走，别停。”

秦槐问：“怎么了？”

宋时行说：“水里有东西，在下面。”

秦槐脸色变了，贺衣昱拽了他一把，把他往前推，七个人加快速度，趟过河面，爬上对岸，宋时行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水还在流。那个东西没有上来。

他站在岸边，喘了两口气。

祁昭站在他旁边，问：“什么东西？”

宋时行说：“不知道，可能是鱼，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祁昭说：“北边的东西，比南边多。”

宋时行说：“对。”

他转身，看着前面，北边界到了，再往北，就是更北的地方，第四入口，可能在那边。

他收起视线，说：“走，找地方扎营，天亮之后继续。”

七个人朝北走去，风从北边吹来，比之前更冷，但没有人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