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方遗迹回来后,宋时行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秦槐坐在对面床上看终端,看见他睁眼,喊了一声:“队长活了。”
贺衣昱从窗边转过头,点了一下头,林与不在。
宋时行坐起来,把枕头边的石片收进口袋,周远的话还在脑子里转——第四入口在北方,更北,顾承远撑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凌宴带来了新任务通知,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表情介于无奈和想笑之间。
宋时行说:“念。”
凌宴把纸展开:“B级任务,西郊绿洲清剿,目标是变异蟒群,最近那边源粒子浓度升高,蟒群在扩大地盘,已经威胁到西郊农场的灌溉渠,农场的人报上来的,学校接的。”
秦槐从床上坐起来:“B级,蟒群。”
凌宴说:“对,你们上次在绿洲打过一条变异蟒,这次是一群。”
秦槐问:“一群是多少?”
凌宴说:“侦察报告说至少三条,可能更多。”
贺衣昱说:“三条,分兵。”
宋时行说:“什么时候出发。”
凌宴说:“明天早上,农场那边有人接应。”
下午,归墟在器械室开会,宋时行把任务卡和绿洲的地形图铺在桌上。
他指着图说:“绿洲在西郊,距离学校大约二十公里,有一条主渠从北边引水,分三条支渠,蟒群在支渠交汇处盘踞,农场的人说,蟒群白天在水渠附近晒太阳,晚上进绿洲深处,活动规律比较固定。”
秦槐凑上来看图,说:“三条蟒,怎么分。”
宋时行说:“我和祁昭打第一条,秦槐、贺衣昱打第二条,凌宴、林与打第三条,杨晓絮在中间机动。”
凌宴说:“三条蟒同时打,需要同时到位,如果先打一条,其他两条会被惊动,它们会跑进绿洲深处,那时候更难找。”
宋时行说:“所以同时打,定好时间,一起动手。”
祁昭站在桌边,手指在图上三条支渠的位置各点了一下,说:“蟒在水里比在地上快,要把它们引上岸。”
宋时行说:“对,用冰封水面,蟒会往岸上爬,在岸上打。”
秦槐说:“我的金系能在水里铺金属板,让它们爬上来的时候滑下去。”
贺衣昱说:“我能在岸上拦住。”
杨晓絮说:“我负责第一条蟒,如果谁受伤,我先处理第一条,再转第二条。”
宋时行点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归墟七人在北门集合,天还是阴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秦槐背着他那个大包,贺衣昱带着护腕和手铲,凌宴拿了绿洲地形图和三条支渠的放大图,杨晓絮背了医疗包,林与站在门柱旁边的阴影里,宋时行穿了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扎紧,刀别在腰后,祁昭站在他旁边,黑色外套,紫色眼睛在阴天里很亮。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西郊绿洲到了,农场的人在前面的岔路口等着,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工装,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他看见归墟的人,说:“你们就是学校派来的,蟒就在前面第三条支渠交汇处,三条,最大那条有七八米,小的也有四五米,昨天下午又多了两条小的,可能是新来的。”
秦槐问:“又多了两条?”
农场的人说:“对,小的,但也不太好对付。”
宋时行说:“带路。”
农场的人领他们走到渠边,渠水很浑,流速慢,两岸长满了源化芦苇,比人还高。
宋时行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温的,他说:“蟒在附近,水被它们焐热了。”
农场的人说:“我就在这了,再往前我不敢去。”
宋时行说:“行,你退后,我们处理。”
七个人沿渠岸往前走,走到支渠交汇处时,宋时行停下来,交汇处是一片很大的水塘,水塘周围全是芦苇,水塘中间有三条蟒盘在一起,最大的那条身体比水桶还粗,鳞片在阴天里泛着暗绿色的光,另外两条小一些,趴在旁边,水塘边缘还有两条更小的,像新来的,在水里游动。
秦槐蹲在芦苇后面,小声说:“七条。”
凌宴说:“侦察报告错了,是七条。”
宋时行说:“按原计划,我和祁昭打大的,秦槐、贺衣昱打左边那条,凌宴、林与打右边那条,小的先别管,大的死了,小的会跑。”
秦槐说:“小的跑了怎么办。”
宋时行说:“跑了就跑了,小的跑不快,后面可以追回来,大的不跑就行。”
宋时行和祁昭绕到水塘北侧,宋时行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冰霜从掌下无声地蔓延出去,贴着地面爬上水塘边缘,冰层很薄,但很滑。
祁昭站在他旁边,雷光已经在指尖蓄好了。
宋时行说:“我封水,你打头。”
祁昭点头,宋时行双手按地,冰霜从水塘边缘向中心推进,水面开始结冰,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冻,最大的那条蟒感觉到了,抬起头,吐着信子。
宋时行继续冻,冰面越来越厚,蟒的身体被冰面卡住,开始挣扎,它往岸上爬,宋时行收了冰,退后一步,蟒从水里冲出来,扑向宋时行,祁昭的雷光从侧面打过来,精准地落在蟒的头部,蟒被电得偏了一下。
宋时行拔刀,冲上去,刀锋切进蟒的颈部,蟒的鳞片很硬,但宋时行的刀更快,他连切三刀,切开了鳞片,祁昭补上一道雷光,灌进伤口。
蟒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另一边,秦槐和贺衣昱已经动上了手,秦槐在水塘左侧铺了一层金属板,把水面封住,左边那条蟒被逼上岸,贺衣昱站在岸上,等蟒冲上来的时候,一铲子砸在蟒的七寸。
蟒头被打偏,身体扭过来缠贺衣昱,秦槐从侧面冲上去,金属化的拳头砸在蟒身上,蟒松开了贺衣昱,转向秦槐,贺衣昱补上一铲子,砸在蟒的头部,蟒不动了。
右边,凌宴用风系把水塘右侧的水面吹开,逼那条蟒上岸,林与从芦苇丛里闪出来,刀光在暗处一闪,蟒的身体被划开一道长口,凌宴补上一道风刃,切进伤口,蟒翻了个身,往水里退,林与追上去,一刀钉在蟒的头部蟒不动了。
水塘里剩下四条小蟒,它们看见大的死了,开始往芦苇丛里钻。
秦槐要追,被宋时行叫住了:“别追,小的跑了就跑了,大的清完了,农场那边就能修渠。”
秦槐停下来,喘着气说:“四条小的,跑了多可惜。”
宋时行说:“不可惜,它们活不了太久,水塘里的源粒子浓度在降,它们会自己走。”
秦槐看了看水塘,又看了看跑进芦苇的小蟒,没再说话。
杨晓絮从中间跑过来,先检查贺衣昱的胳膊,贺衣昱的护腕被蟒缠出了几道痕迹,但没伤到皮。
杨晓絮说:“没事,皮都没破。”
贺衣昱点头,杨晓絮又去看秦槐,秦槐的手背上有几道红印,是蟒鳞刮的。
杨晓絮给他涂了药,说:“别碰水,回去再处理。”
秦槐说:“知道了。”
凌宴和林与走过来,凌宴的袖子被芦苇划破了,林与的刀上全是蟒血。
宋时行说:“都活着。”
凌宴说:“都活着。”
祁昭站在他旁边,把刀收好,他的紫色眼睛在阴天里很亮。
农场的人从后面跑过来,看见水塘里三条大蟒的尸体,愣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们把大的都清了。”
宋时行说:“清了,小的跑了,但它们不会再回来了,水塘源粒子浓度在降,它们会找别的地方。”
农场的人说:“那渠能修了。”
宋时行说:“能,但修之前先测一下水质,如果源粒子浓度还高,等两天再修。”
农场的人连忙点头,说:“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宋时行说:“不用谢,任务。”
他转身朝归墟的人挥手,七个人沿渠岸往回走。
秦槐走在宋时行旁边,说:“队长,四条小的跑了,真没事?”
宋时行说:“没事,它们活不了。”
秦槐说:“为什么。”
宋时行说:“因为最大的那条死了,它活着的时候,水塘里的源粒子是它放出来的,它死了,源粒子就散了,小蟒靠源粒子活,源粒子散了,它们就会走。”
秦槐想了想,说:“那它们走了,会不会去别的地方祸害。”
宋时行说:“会,但那是别的地方的事,我们先把这里清了。”
秦槐说:“也是。”
贺衣昱走在后面,说:“下次有小的,我追。”
宋时行说:“不用追,追了容易出事。”
贺衣昱说:“知道了。”
回学校的路上,天慢慢晴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里面漏下来,把路边的荒草照成一片淡金色。
秦槐走在前面,跟凌宴争论小蟒到底该不该追,贺衣昱走在他们后面,不说话但步子很稳,杨晓絮走在中间,医疗包背得比来时松了一些,林与走在侧翼,像一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宋时行和祁昭走在最后面。
宋时行说:“你刚才那道雷,时机很好。”
祁昭说:“你刀快,我补上就行。”
宋时行说:“下次你不用补,我自己能切。”
祁昭说:“你切的时候蟒在动,我补上,你就不用切第二刀。”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没看他,在看前面的路,宋时行收回视线,继续走。
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比来时又小了一点,风从西边吹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宋时行走了几步,说:“祁昭。”
祁昭说:“嗯。”
宋时行说:“第四入口的事,回去跟周远说,然后准备北上。”
祁昭说:“好。”
宋时行说:“这次不等一个月,顾承远传了消息,他在撑,但撑不了太久。”
祁昭说:“多快。”
宋时行说:“越快越好,但也要准备好,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只带三天补给。”
祁昭说:“我让凌宴列清单。”
宋时行说:“好。”
两个人继续走,前面的秦槐回头喊:“队长,晚上吃什么!”
宋时行说:“食堂。”
秦槐失望道:“又食堂。”
凌宴说:“你请客我们就去外面。”
秦槐:“我请,但我只请一半。”
凌宴:“你请一半,另一半谁出。”
秦槐:“贺哥出。”
贺衣昱:“我没钱。”
秦槐:“你上次任务奖金还没花。”
贺衣昱:“存着。”
秦槐:“存什么存,吃了再说!”
贺衣昱:“不吃。”
秦槐小声抱怨道:“你这个人。”
杨晓絮在后面笑了一声,林与没出声,宋时行听着他们吵,步子没变,祁昭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像两根并排的线,把所有人串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