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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山海 第73章 七十三 玄渊宴

作者:青穆L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22 18:42:47 来源:文学城

“玄者,道也;渊者,深也。道深德远,是乃玄渊。玄渊生逢世势,钟百家之长,为百家之首。……寻是道,当澡身浴德,宅心道秘,先天下之道者,立行垂范。……十目以视,十手以指,临玄渊之地,尽玄渊之事。……”

晨诵时分,何月歌磕磕绊绊跟着一众师兄弟姐妹们背宗训,倦得睁不开眼。

何虚前儿出了门,连着两晚都没回来。何月歌趁她不在,昨夜私底下大着胆子约了几个同样手痒犯瘾的徒生搓牌搓到天亮。她难得约到这么多人,乍一下玩得上头,十几局输了近百两,还想翻盘,“催命钟”响了才悻悻作罢,是以现在脑袋还木木地发懵。

“……灵肉以奉,弘志赴道,九死而不悔。”总算背完宗训,何月歌长出一口气,顶着晨诵代掌师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混在人流中溜出习堂,眼珠一滚,脚下便悄悄转向了寝舍。

她计划翘掉早功,趁何虚发现前回去补补精神。何虚向来看不起博戏这些戏耍玩意儿,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几句问候也是“术法修得如何?”“术经看得如何?”,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又玩上了,指不定要怎么罚人。念及此处,何月歌不禁一撇嘴角。

她心里算盘打得响,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离开去演武场的人流。负责今日早功督习的师姐瞧见,正欲喝止,却被身边的同窗拦下了。

“你管她做甚?这可是那位膝下的,”同窗隔空一揪小臂,作出“抽骨头”的姿态来,“由那位管便是,你赶上瞎掺和算什么,吃力不讨好。小心回头人记恨你,白得挂落。”

“可是……”

“哎呀,担心什么,有人问起道没看见便是。——得了,她人都没影了,这边还一帮不省心的等你看着呢,快走罢……”

督习师姐细想觉得也是,往何月歌离开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便整整袍袖,加紧往演武场去了。

何月歌顺顺利利回了寝舍,感觉才卧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挂下脸,不耐地高声问道:“谁啊?”

房间外沉默几瞬,响起了一道低哑含厉的声音:“出来。”

何月歌登时变了脸色,忙吱一声,滚身下床趿拉上鞋,边穿边往外蹿。

仙人在上,她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何月歌看着睡忘了时辰,不知自己翘了几堂课,这会儿苦着脸,神识里大叫“糟糕”。

不料何虚今儿不是听了长老状告来训人的。

何虚上下一打量匆忙凌乱的何月歌,稍稍皱眉,眼皮一掀:“明午门内有宴,到时候去我殿中,随我出席。”

说罢她转身便走。

何月歌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轻轻放过了,窃喜之余还有些不安,满腔少年心事猛地涌到喉头,脱口汇成一句:“娘,我……”

何虚侧身回头,耳侧垂下的骨珠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独眼平静注视着何月歌。何月歌莫名被她看得瑟缩,话头一哽,小声道:“没……没什么。”

何虚稍稍歪头,觉得自己确实不太了解现在的小孩儿了。她又看还愣在原地的何月歌一眼,打出一道真气拍直她腰背,吩咐道:“站直些。——未时将至,去收拾收拾,不齐不正的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娘。”何月歌讷讷应道。

何虚颔首,再次转身离去。何月歌怔望着她背影,半晌一个激灵,蹦进房间一通收拾,赶去术阁修下午的术法课去了。

·

一千五百余年前,庆朝吞九郭、划七郡,定都中京,通行庆历,大一统。庆皇封禅祭天,九海太溟左右皆为王土,苍穹之下修士凡人比邻而居,天下大同,如此百年。百年生养繁荣之余,庆皇不满道法兴盛,执政镇压,七郡修士尽远朝堂、居末流,两方嫌隙渐生。

庆历二百四十年前后,有修道者谋逆,七郡干戈乍起。妖族、鲛族亲凡者多,二族投诚庆朝,匡卫皇室,庆朝得以苟延。

庆历二百四十三年,南郡景山伏姜氏不忍战乱,携“斩灵”剑出山入局,救灾民,扶乱世。

庆历二百四十六年,北郡雍王季氏反,遣舌客说服妖、鲛二族,入主中京,庆朝倾覆,宸朝兴始。宸高祖亲临前线,放言为民立契求和,彰其惜民之心。

宸历五年,以伏姜氏为首的一众修士游说百家成功,代表修道者与宸朝商谈、签订分域契约,仙盟成立。

仙盟成立后,伏姜氏得百家争请,拒之,重归南郡景山。百千求师者随之,踏得景山脚下草茵无生。盛情难当,伏姜氏又怜惜山下的无辜草皮,最终还是开山纳徒,传业授道,立宗玄渊。玄渊自此兴盛。

玄渊开宗不到百年,伏姜氏首徒尧呙率先道成入圣,玄渊名声更上层楼。

宸历一百零八年,尧呙心血来潮,乘兴行至西郡藏仑山脉,筑天阶于太溟海沿,入苍穹辟“琼玉台”,遗世独立。“琼玉台”既成,尧呙延请恩师伏姜氏离玄渊,迁居琼台。伏姜氏往,不日独归,叹之曰“洞天福地、世外灵郡”。

有人问业已入圣的伏姜氏:“君圣何不留居‘琼玉台’?”

伏姜氏彼时立于景山之巅,俯瞰玄渊,答曰:“仙京之大,能迎天下之能人异士而无竭泽之忧。吾非其中之人。”

伏姜氏未道明自己“下凡”的缘故,仙盟百家却从她处得知尧呙准允得道圣人入“琼玉台”。

那可是让伏姜君圣感叹不已的仙京琼台。

于是仙盟修士无不向往,无数迷惘碰壁灰心懊丧之人重拾了“登仙”之道心——从“羽化而登仙”的“登仙”变为“登足仙京琼台”的“登仙”。玄渊也自此跃居名副其实的仙盟首派,千百年来,举世再无双。

这些前尘往事大多都由玄渊先圣编纂成书,流传于世。

再后来,伏和君圣在玄渊多留了五十余年,于玄渊立宗一百四十三年之际仙逝。据传,尧封道君当年出关亲下琼台,不顾阻拦当众带走了伏和君圣的棺椁,此后再无人见他现世。有人说,尧封道君在琼台为伏和君圣立碑下葬,于君圣墓前殒落仙逝了;有人道,尧封道君是君圣墓前感生死而悟道,踏破虚空而去了……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无论如何,这对前无古人、恐怕也无来者的师徒间的纠葛,终究是随光阴流转,就此淹没在俗世洪流之中,徒留身后芳名供后生景仰。

玄渊景山学府正门口就奉立着伏和君圣、尧封道君二位先祖的玉塑雕像,玄渊徒生上课散堂均要经其座前。

伏姜氏玉像手执“斩灵”剑,尧呙玉像掌托“琼玉台”,宽袍广袖翩然。三四人高的雕像连袂并立,若不从尧呙一侧看,完全看不出尧呙落后伏姜几寸。

饶已端详过不知几百遍,今日散堂经过时,何月歌仍不禁驻足瞻仰两位老祖。

玄渊千二百年的历史,期间难免动荡,两位老祖的画像早早失轶,因而两尊玉像的面部刻的均是一层纱,模糊了仙容。纵是如此,何月歌依然看得失神,飘飘然幻想着两位老祖还在世的景况。

翻过宗史的人不少,记得宗史的人不多,何月歌算是那寥寥无几的、把宗史背得烂熟的的奇葩之一。

她并不算聪慧,但从宗史字里行间也能窥见玄渊往昔冠绝仙盟的气派。虽然当下玄渊仍是仙盟首派,可包括何月歌在内的好些玄渊徒生或多或少有些感觉——玄渊已大不如前了。

旧传里“临渊入圣、西溟登仙”的盛景,早已成了高阁中尘封的藏珠。

嗐,其实没落的何止玄渊。上百年了,仙盟上下得道成圣的也就那一位剑君。

何月歌对此虽有些模糊的看法,却不愿往下细想。毕竟她娘那样的人物都没说什么,自己不过庸材,只是得幸生在玄渊长在玄渊而已,想这些反倒是徒招烦恼祸端。

何月歌修行上稀里糊涂的,在这方面倒有几分过人的敏锐。依她来说,玄渊师生长老数以万计,自己又不是恂善君那样天之骄子、未来担当,挺身就义都轮不上她,谈何建言献策扭转乾坤。

何月歌及时打住乱飞的思绪,晃晃脑袋甩开这些无关紧要的纷扰,转头想起明日午时的筵席来。

下午上课时,术法先生就说明日有贵客来访,本派设宴,要休假一日。

本派设宴意味着掌门也会出席,哪儿来的贵客至于玄渊这么招待?何月歌对此没多费神,一个转念:自己都要随母亲出席,师弟岂不是也会来?

她想到风度翩翩、颇为养眼的师弟,不禁扬起笑,一路轻哼着歌,小蹦小跳地回了寝舍。

·

次日早课散堂后,何月歌换好浓绿宴服,收拾妥当,步履轻快地去了何虚的凌虚殿。

她进前殿时没见她娘的影,何虚的那只皮毛油亮顺滑的雪狮猫倒已经在翘着尾巴巡视领地了。何月歌伸出魔爪,来回搓了搓小猫猫头。雪团瞪起蓝金鸳鸯眼,不满地呲牙踱了几圈,一下闪到屏风去了。何月歌嘻嘻发笑,这才在椅上坐下,翘着脚看随身带来做样子的术法通籍,等师妹师弟来。

殿角高几上摆着一只影青骨瓷双耳炉,炉中那支香幽幽飘着细烟,渐渐燃尽。

门外走来两道身影。何月歌抬目瞥去,眼睛一亮,起身招呼道:“阿泓,寒香,你们来啦。”

周思渊与孔梅放两人皆身着宴服。周思渊朝何月歌颔首,和孔梅放一齐道:“师姐。”

孔梅放走到角落,勾了把卧在高几下的雪团的脸肉,往香炉里换上一支新骨香,这才回身含笑问道:“小师姐,师尊呢?”

何月歌扬手,书角指向内殿:“娘亲应当还在里头。”

“小师姐,外人面前你也该叫师尊才是。”孔梅放语气一转,带了些责备。

何月歌在何虚门下只占了个师姐的名头,实际是年纪最小的,惯不着调,行为处事上总被大她近十岁的孔梅放提点。

“好啦好啦,知道啦。”何月歌吐舌,满不在乎道,“你们又不是外人。”

周思渊听着她们说话,耳尖微动,脚下方向一转,朝殿内躬身俯首道:“师尊。”

孔梅放也立即跟着正身低头行礼。

何虚低哑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带着些许赞赏:“耳朵灵敏了。”

周思渊低着头:“师尊过奖。”

何虚款款从内殿踱步出来,指尖轻挑示意几人起身。雪团听见何虚的动静,优雅娇俏地猫过去绕她的脚,极尽谄媚地蹭何虚靴侧。何虚俯下身,单手把猫拎到怀中,但她煞是敷衍,没顺几下就把猫放了下去,抬手去拂袖子上分外显眼的白毛。

何虚这么动作,周思渊的注意力自然落到她身上,随即后背一紧。

何虚向来钟爱大襟袄衫与裙裳,平素宗内正经场合穿的也是上下制式的秘紫宴服,今日却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凝夜紫纹圆领袍,发髻换成束冠,竟还佩齐了她那些零零散散的骨器玩意儿。

周思渊目光滑过何虚腰间腕上琳琅数串尸玉、骨殖、舍利,眼皮不自觉一跳。

何月歌显然没这么多心思,高兴道:“娘,你今儿这身好看!”

“少贫。”何虚淡淡道。

何月歌噤了声,回何虚一个“死不悔改”的笑脸。

何虚在主位落座,似乎注意到一旁周思渊紧绷的姿态,似笑非笑乜了他一眼。她手松松拦着膝头不让猫跳上来,靠在椅背上从容吩咐起来:“梅儿,届时你随我入殿;歌儿就不必拘在掌门面前,随你几个同窗坐旁席便是。——思渊,你是想在殿内与宗内长老们同席,还是与你那些同窗一起啊?”

“徒生……”周思渊神识紧绷,脑中浮现无数想法,踟蹰着做不出决定。

“嗯?”何虚接过孔梅放倒的茶水,呷了一口,扬眉催促他。她好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将茶杯搁到桌案上,支起脑袋提点:“日后若想留在宗内往上走,就入殿跟着为师行动。”

这话终于叫周思渊做出了抉择。

师兄势必是要留在宗内,无论如何,自己也得往上走。周思渊虑及周思锋,咬了咬后槽牙,低头答道:“徒生随师尊入殿。”

何虚随意应了声,看不出对这个结果的喜怒。她兀自起身掸掸袍袖,给三个好徒生下了令:“那便走吧。”

何虚信步出殿,孔梅放紧紧缀在她身后两步处,何月歌把做够样子的通籍往怀里一塞,也跟在孔梅放左右出了殿。

周思渊正欲跟上,却忍不住在凌虚殿门口驻足。明明天色晴好,他却被一股没来由的阴冷死死裹住。

“日后若想往上走……”何虚意味深长的话语在他识海中回荡,“就跟着为师行动。”

周思渊望着何虚与往常无异的淡然身影,深吸一口气,攥紧腰间的“眷林”赶上她的步伐。

·

接风宴主筵设在玄渊太仪正殿,两处旁席设在外殿台。何虚一行到时离午时只差一刻,堪称姗姗来迟。

玄渊的盛宴袭承古制,正殿里按人次布好了数张紫檀食案,座席处通通铺设了鲛纱织锦柔垫。这次宴席竟还特意请了琴师,眼下不知何处传来袅袅琴音,富丽的太仪殿愣是有了清幽雅致的意趣。

这会儿主筵坐席几乎都已有人,只四张几案还空着。两张是殿阶上一正中一斜后、坐北朝南的主案,另两张是殿阶下东首的客席。

何虚的座次落在西首,正对着东首两处空几。她施施然坐下,与左侧上座的冯吾颔首寒暄:“剑真长老也为此出关了?”

冯吾**一点头。何虚不甚在意,微微一笑,与他传音攀谈起来。

何月歌已在外殿台坐下,孔梅放和周思渊跟何虚进殿,在她斜后方落了座,打眼便能瞧见对面空空的客席。

这会儿还未开席,一干人都还没动饮食。孔梅放觑着周围,翻手行诀布下隔音阵,收手时偷摸掐下果盘里的两颗葡萄,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递给周思渊。“师弟你说,今儿来的是哪方的贵客?”孔梅放优雅斜坐,凑去同周思渊闲聊。

周思渊沉默两瞬,接过葡萄,摇了摇头。

孔梅放“啧”了声,坐直身子埋怨:“没意思,闷葫芦。——葡萄还我。”

周思渊默默将葡萄捧到掌心,伸手送了回去。孔梅放信手一拈,眨眼间就又送入口中。

“成老、邬老、郑老、崔老、冯老……”孔梅放品着葡萄的清甜,放眼殿内,目光逡巡,咀嚼的动作渐慢。一圈看下来,她只觉嘴里没了滋味,在心中暗骂:“日他个仙人板板,长老都来全了,摆的啥阵是,吃个饭都不得……”

周思渊在席间望了一圈,终于在西首近末处看见了师兄。

周思锋感受到他目光,微微后仰,从一众长老阁老中露出脸,给周思渊递去个“留心”的眼色。周思渊眉心微蹙,迅疾一颔首,示意周思锋自己“知道了”。

眼见着临近开宴,伴乐琴曲都换了两三□□四张座席上却还无人。殿内十余人大多停下了多余的动作,或看向后殿,或关注殿外,留意着这几位的到来。

悠悠琴声忽铮然中止。

谁来了?

周思渊端正跪坐,双手置于膝上,转头看向殿门口。

来者踏着正午金涛般的旭光并肩而来。

二人皆身形高挑、神容过人,均着绣金松纹玄服领袍,鹊冠束发;他们腰间坠着玉珏与木铎,一佩剑一佩刀,步法轻稳,步调一致。佩剑的那人周身有一股玄妙的气场,乍然看过,只觉流光都慢了下来。待定睛再看,才叫人注意到两人修为都还不过洞虚中期,但绝对没有人会因此忽视他们堪称绝伦的潜力。

正是林鹤归与宋时。

幕后抚琴之人曲调一改,奏起《鹿鸣》。

遥遥窥见来者的修为,有几位长老传音窃窃,神色奇异。

“就是这两个孩子?”

“那两个教出来的……”

“未到小乘,宁惊澜未免高看……”

“看着倒是坦荡……”

何虚和冯吾自然也注意到了来人弄出的动静。这两位准圣看向殿门处,注意力齐齐落在了林鹤归身上。

冯吾定定望了青年一会儿,将身侧平放的“疾”横于膝上,专注地擦起了剑鞘。何虚则略挑眉,“哦”了声,尾音上扬,孔梅放知她师尊这是起兴致了。

贯来耳听八方的周思渊一时没注意到何虚她们的动静,他这会儿的心神都落在了殿门处。周思渊对林鹤归这名兰华榜首还有不浅的印象,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位年纪轻轻的,能和玄渊有什么过节,要堂堂宁掌门出这么大阵仗恫吓?

周思渊正想着,余光注意到林鹤归和宋时跨入殿门后同时止步。他如有所感,转头看向殿阶上。

果然,阶上的两张食案后悄无声息有了人。

宁惊澜稳稳坐在案后,他斜后方的从如登朝阶下行过半礼,也径直坐下了。

林鹤归面带礼貌浅笑,立如拔松、身似修竹,与宋时先后朝太仪殿正中行了半揖。

“雾隐山林鹤归,见过诸位前辈。”

“雾隐山宋时,见过诸位。”

两人不等宁惊澜开口便直起了身。

宁惊澜屈指支着下颌,懒懒垂眸,注视着殿前阶下那两道逆着光的身影。

那两个西郡雾隐山的徒生。

“两位风尘仆仆应邀而来,本座不胜荣幸。”他忽笑了起来,眸中幽色一闪而过。

“玄渊等候贵客已久,快入席吧。”宁惊澜左手一翻,掌尖遥指下首两张客席,“请。”

他道的是“请坐”,却像在说“入瓮”。

林鹤归与这位仙盟第一准圣坦然对视,笑容不改。

“既然宁掌门盛情邀请,鹤归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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