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鹤归隐约知道些,当初师尊叫他们再去将那几个玄渊子弟打一顿,并不止是替后辈出气,只是师尊师姑都没同他们说过什么师辈的事。
不过这倒也不妨林鹤归好好和这回玄渊的对手切磋切磋。
虽然数年前同玄渊门下有过交道,毕竟当时是乘人不备,不算正式交过手;再者,玄渊毕竟是仙盟首派,座下弟子万千,林鹤归也不清楚这次对手的底细如何。更何况,兰华大比卧虎藏龙,若想拿个首名,还是要趁早打起精神来。
于是林鹤归也不再出去逛,只留在别院中拿着木剑认真修炼。芝兰试那天他便已隐约触到破障期的“门”,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
宋时不紧不慢,还是像往常一样挥刀行诀。
孟广白带了早食来,看着他们俩各练各的。
林鹤归去中郡学宫后,孟广白便鲜少和林鹤归碰上面,两人大多在通灵佩上联系:林鹤归并不怎么同他聊修炼上的事,说的多是各学殿的新奇趣事。因此孟广白并不清楚林鹤归佩剑的着落。
这是林鹤归结业后,孟广白第一次见着他练剑。结果他看着看着,眼瞅就要三秋九月还扇起了扇子,竟比林鹤归还紧张些。
待林鹤归再次行完雾隐剑诀,孟广白终于问了:“小鹤归,你的本命剑呢?”
林鹤归一提手上木剑,随意道:“唔,这不是来碰运气了嘛。”
林鹤归说的是兰华大比头名的嘉奖。
观芝兰试时孟广白听了一耳朵杂谈,回头便同林鹤归和宋时说了。这回的兰华大比,仙盟各家为才投宝,将器、符、药、籍尽数汇入兰华册所连的芥子境,连带着历届兰华大比所留的奖物,任由头名拣选其一。
孟广白顿了顿,笑道:“那小鹤归是打定主意要拿头名咯?”
林鹤归早有听闻仙盟的厚实底蕴,难得对什么东西起了兴致,笑道:“来都来了。”
宋时止住刀势,往林鹤归、孟广白这边看:“鹤归可以的。”
林鹤归眉尾一扬,挥挥木剑,言语间带上了锐气:“小师兄要这么说,那我可等着同小师兄交手了。”
孟广白沉吟片刻,严肃起来:“回头我去拜拜鲛神,拜你们俩最后再碰上。”
这话不知怎的逗到了林鹤归,叫他笑歪了身子,好半天才止住。
林鹤归揩揩眼角,短着气摆手道:“那我和小师兄得亲自去。”
孟广白哑然失笑。
他看着收回心抱着木剑揣摩剑意的林鹤归,心道:平安顺利,鹤归。
·
罗已是玄渊外门弟子,拜入玄渊八年,五年入明台,此后三年再未突破。
他认为自己机缘未到,于是近年常随外门师兄出派游历。
日前,他与几位同门办完事情,从中郡赶来九昭城与门派队伍汇合。
外门长老卢庸捻着胡髭给了他们参试的弟子每人一个铜铃,说能防幻境。
得亏有这铜铃,他才出了芝兰试那破芥子境。
芝兰试后,罗已为自己喝了顿庆酒,回去听见卢长老在院中怒斥着谁“难堪大用”,原来是好几个同门师兄弟没过试。
他心中暗喜:好歹他过了试,不用挨斥。
现在罗已只盼着风华册上别早早碰上断云府、万灵宗那几个仙盟大派的人,好在兰华榜上混个好名次,回头在外门好好长长面子。
兰华册掣签那日,他迫不及待地去看了风华册第一轮名录。
罗已三两下找到自己的对手,面上不屑。
雾隐山?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听都没听过。
这轮稳了,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想。
罗已摸摸钱袋,乐滋滋顺了个远路,又去酒楼喝了一顿。
醒酒后,他问过身边几个同门,得知只有他没碰上什么大门派。
罗已心情更好了,这两日不时路过苦哈哈赶修炼的同门去喝小酒。
罗已这股子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八月廿二,风华册启试。
罗已特意早起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才往风华册的擂台去。
他记得这回兰华大比来了不少女修,路上在识海里严肃推演了几遍怎么推拒一下女修的示好。
到了擂台边,前面那场比试刚分出胜负降下灵气屏障。赢的是一个拿鞭的紫衣小姑娘。
罗已斜眼看那小姑娘下擂台,打量了几下,随意想道:这个太泼辣,娶不得。
他正想着,忽觉有人冷冷盯着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四下望了望,最后迟疑看向观擂台。
今日是对擂比试,又是风华册的首日,观擂台上的长老大能明显比前些日观松楼里要多得多。
那股被钉住的感觉仍在。
罗已没敢细看,往观擂台飘了几眼就挪开了。
观擂台上,司华淡淡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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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场,罗已正等得烦躁,便听见擂台裁决喊下一组修士:“雾隐山宋时——对——玄渊罗已。”
罗已露出一抹笑。
他整整玄渊宗服和腰上挂着的手刀,挺身挤开人群走过去。
罗已自觉颇有风度地跃上擂台,同对面早早站定的那人对上视线。
罗已收回脸上的笑,缓缓皱起了眉。
他一下子觉察不出这人的修为。
这倒是其次,更主要是,他觉得眼前这人非常眼熟,令他有些不适的眼熟。
罗已正艰难地回忆在哪儿见过这人,裁决看两人已站定,举袖发声:“双方待令——”
罗已看那人卸下背着的刀,眼熟的感觉更为强烈,眉角不自觉一抽。
再看着那人平缓抽出一把苗刀,罗已脑中被刻意回避的记忆终于破开禁锢,陡然渗出一背的冷汗。
揽月楼,那个破障境!
罗已咬着牙,扶在刀柄上的手微微发颤。
那什么山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破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