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间百味 第9章 告破

我是被桂花糕的香味憋醒的。

说是“醒”并不恰当，因为我醒来后意识到，我在梦里。

我看见刘川爸妈开的车，一头撞上小巷子中间立着的高压电线水泥柱。

刘川爸半年多没回来，不知道这一条小巷子的尽头，不知何时立起了一根水泥柱。加足了马力的白车，在柱子上撞得扭曲变形，水泥柱碎裂弯折。

血浸染车厢，浸透坐垫，顺着门缝，一滴一滴地滴落。

大雾锁住了所有信息，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一场如此惨烈的车祸。

不知过了多久，车开始诡异地自主移动起来。

【一定不能被发现！】

【他只能死！】

【要给福宝带桂花糕。】

两只亡魂的执念，随着大雾蔓延，遮掩了受害者的求救声，也遮住了二十多米长的血迹。

于是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爬行在这一方十字路口，质问每一个过路人。

“为什么不救我？”

……

我又看见了刘川。

小小的，九岁的刘川，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视角在窗外。

可刘川家，是在四楼。

我转瞬就想通了，这大概是刘川爸妈的视角。

他们没能活着回到“福宝”身边，死了也要回来。

爸妈不在身边的孩子，总会被欺负，他哭着回家，奶奶急的手足无措，抱着他安抚，却被他用力推搡着。

“我不要你！我要爸妈！我要我爸妈！”

奶奶只能等刘川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红着眼将人抱在怀里抹泪。

有些事情旁人想不到，做母亲的哪能猜不到。

那天肇事逃逸的夫妻，就是她的儿子和儿媳。

那辆在电话里被儿子反复提起的白车，与报道中的何其相似。

但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她的孙子，不能有一对杀人犯爸妈，他们留下的存款，更不能赔给受害者的家人。

所以她抹着泪，将刘川哄睡后，出去买了黄纸香烛，在空闲的客房给受害者供奉了牌位，三支香点起，香灰一寸寸地往下落，铺在香炉里。

……

莫名消失的白色桑塔纳，实在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有无良记者误打误撞，将罪名扣在了很久没回来的，刘川父母身上。

他欺刘川家，就剩下了一老一少，便鼓足了劲儿把罪名往他们身上引导，为了让资料“真实可信”，他还编出了一个莫须有的证人，罗织了不存在的罪名，往刘川父母身上靠。

第一篇报道让小报销量大增，他洋洋得意，准备在后续报道中，隐晦点出刘川父母的大名。

反正刘川家里就剩一老一小，能耐他何?

至于等刘川父母回来怎么办?无所谓，那时候他早已捞了一大笔，名气十足，进可继续扣罪名，退可用春秋笔法进行解释，说一切不过是个误会。

只是还没等第二篇发表，他就死在了他的别墅里。

烛台上的阿加雷斯，戴着嘲讽的笑意，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

自古财帛动人心，有人见她儿子和儿媳太久没回来，便有人起了坏心思。

有想要分一杯羹的亲戚。

也有想要占便宜的邻居。

后来这些人再没有来了。

有人死在车祸里，有人在惊惧中搬离这里。

另一个传言开始流传。

他们说，这一栋楼，闹鬼。

有人听见深夜的刹车声，有人听见挣扎与哀嚎的声音，还有人说，曾在四楼高的高度，看见一辆红色的车。

目击者原本以为这是海市蜃楼，忍不住走进了去看，却感觉有东西滴落在眼睛里，他用力一揉，眼前一片猩红。

奶奶红着眼睛，在刘川哭闹着要爸妈的时候，终于有了别的说辞。

“你爸妈一直护着咱娘俩呢。”

这一句话，在刘川心中种下一个朦胧的种子。

于是，在白天，他发现原来我与他“不一样”之后，一直在反复地摩挲着桂花糕的包装纸。

于是，在深夜，他听见刹车声后，冲进了小巷里，冲进了这一条，父母曾死在此处的小巷。

我不知道他冲着红车张开双手的时候，是在想什么。

是期待、是恐惧、还是解脱？

我猜多少是带着点事与愿违的怨恨的。

因为在红车重重碾上他身体的一瞬间，他满目惊恐，挣扎着想逃离，却已经避无可避。

他站的位置，正是当年那根高压水泥柱的位置。

重复着死亡循环的亡魂，终于在五年之后，带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福宝”。

＊＊＊

小巷里，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经检测，该尸体系初三学生刘川，死因车祸。

十一栋楼的楼下，刘川奶奶颤颤巍巍地接过装着刘川骨灰的骨灰盒，满头花白。

她安葬了刘川，第二天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去看她，她将我错认成了刘川，拉着我要给我吃柜子里藏的桂花糕。

夏天食物易变质，桂花糕已经发潮了，桂花糕的香味与**的味道杂糅成一股古怪难闻的气味。

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帮她收拾了一下家里，打扫了一下卫生。

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一会递水杯，一会给我个水果，嘴里念着，“福宝，别太累了，歇一歇，这些奶奶能干。”

“福宝懂事了，会帮奶奶干活了。”

“福宝，你想要的那个ｍｐ３，奶奶不是不舍得给你买，是家里的钱得给你存着上大学呢。”

“奶奶老啦，不中用啦。”

打扫到客房的时候，我看见在客房正中，供着一张照片，一个牌位。

是当年死去的那个受害者。

可惜，阳间的香供不给阴间的魂。

当年被刘川爸妈碾压害死的人，他的魂魄，依旧在那个十字路口，拖着肠子痛苦地爬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走的时候，刘川奶奶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她说，“环儿，我们对不住你。”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第二天，我听到了刘川奶奶的死讯。

刘川走了，一直吊着她的那一口气便也跟着散了。

……

《震惊！五年前冷血司机肇事逃逸案件告破！肇事司机已身亡五年！》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一味：红车，完。

第二味：鬼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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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