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水宗建立三百余年,它的结界已经很老了,出现了破损也是在原基础上修补,洄水宗的长老们没有考虑过要推倒重建的可能。
一是耗费极大,他们负担不起这笔开支,二是这个结界由他们代代相承,一笔一笔构建出来的,从未假手于人,也不必担心外人会动什么手脚。
然而就是这份坚持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许折英摸着结界,触感冰凉,摸起来和闻起来都是非常老派的那类结界了。
破天之战后的五百年间,结界的模式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需要结界的地方选择因地制宜或定期更新的不在少数。洄水宗这三百年前的老式结界倒真叫她有点怀念。
“很奇怪的联想。”她说,“我居然在它身上体会到了对五仁月饼的感觉。”
师白薇问:“你想吃月饼?”
“不是。”许折英摇摇头,“只是想起来,以前都说五仁月饼难吃,可能有些人就是好这一口吧。”
师白薇有些唏嘘:“喜欢五仁月饼的人还在,但是喜欢这种结界的都没了。”
徐云中在整理自己的乾坤袋,她并不支持张桐宁冒险前来,但对方坚持她也不好继续阻拦,考虑到她们确实无法解开当前的结界且张桐宁身体状况并不好,她摸出阎萝问给她的药瓶,里面的丹药都没动过,希望情况不会糟糕到要吃药的地步。
许折英走过来懒洋洋地靠在她肩上:“不要那么焦虑,她是个成年人了,既然做了决定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徐云中眉头紧锁:“可她的选择大部分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她的能力没办法让她拒绝。”
师白薇靠上徐云中另一个肩膀:“我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对她有所期待。”
“你想啊,”师白薇说,“她确实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胆小爱哭,但是她依旧咬着牙撑过来了。直面死亡是件非常非常需要勇气的事,这本就很了不起了。我们当初也很害怕,不也都咬牙撑下来了,那时候我们好歹还有一群人一起加油打气,而她只能一个人硬抗呢。”
师白薇摸摸徐云中的脸颊:“不用那么焦虑的云中,人是会成长的,你不用把所有人都划到自己的保护范围下替他们抗下一切,这样你会很累的。他们总会慢慢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我们打算走这条路的时候不也是为了能看见这么一天吗?”
徐云中眼里隐隐有泪光:“我只是很害怕,我们已经失去那么多人了,未来事情还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吗?”
许折英拍拍她:“会的,历史是螺旋前进的。”
四个人赶到洄水宗大门前时,许折英和师白薇都倚在徐云中肩头睡着了。
见他们过来,徐云中稍稍动身,其他两个立刻惊醒。
许折英伸了个懒腰:“来得正好,没有身体不适吧?”
张桐宁摇摇头。
乔江芮抢白道:“师姐她视力不好。”
许折英看了看张桐宁,又看向师白薇。
师白薇道:“总有些后遗症嘛,我术前早就告知了,你可别搞医闹!”
许折英挠挠头:“这就麻烦了,我们需要拆解结界,你看不见这就不好办了。”
张桐宁弱弱地说:“其实也没到瞎的程度,可以先试一下,如果不行我再通知师尊。”
许折英把身子一侧让出条道来:“那行,你试试看吧,麻烦你了。”
乔江芮扶着她走到结界前,张桐宁伸手去碰那片结界,有些熟悉,有些繁琐却并不算复杂。
打个比方,她现在就像经历过拨号上网时期的人再重新联网玩金山打字通一样。
她一点点试探,试图查找出一个小小的漏洞,只要找到那个漏洞就能在不影响整个结界效果的情况下拆出一个供他们通行的小门。这样既方便他们进入洄水宗处理灾厄,也不会将战况波及到无辜群众。
安平呆立在洄水宗大门前。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自从看见这座山门心里的感情便变得汹涌澎湃。
那种陌生的感情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呼吸不畅,喉头哽住,安平忍不住抬手抚上胸口,他的心脏在狂跳,恨不得飞进这座城镇一般的门派里。
师白薇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有些担忧:“身体不舒服吗?”
安平摇头。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感知到的异样的喜悦和痛苦,那种漂泊在外重返故里的欣喜和得之复失的哀痛搅得他神魂不宁。
他的嘴唇颤抖:“我……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安平浑身都在抖,他不知道这种反应从何而来,但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头昏脑涨,走路都有些摇晃。
褚松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扶住他,他那声“师兄”险些脱口而出,最后被堵死在喉咙里。
他有很多秘密,有些可以告诉其他人,有些不能告诉安平。
他一直很后悔很自责,如果不是他意气用事,或许洄水不会遭遇灭顶之灾,师兄不会无家可归。
他一个人离开就够了,为什么上天还要夺去师兄的一切!
愤怒、愧疚、后悔交织,如烈火热油煎熬着他的心,负面情绪乱如麻日复一日的占据他的脑海,让他越发固执。
“谢谢你。”熟悉的嗓音,不熟悉的语气将险些又陷入内耗的褚松岳叫醒。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试图从这副脸上看出安平的影子。
即便失去了记忆,安平依旧很温和,自己的眉眼本来是带些阴郁的,芯子换成安平之后,气质居然柔和了很多。
褚松岳有很多想说的,他痛苦又拧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平有些迟疑,他对面前的人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对方似乎并不想害他,他有些犹豫,自己和他如此相似,是否有些血缘关系呢?
二人俱是有些欲言又止,纠结之间,结界处传来一声轻快的“解开了”。
张桐宁小心翼翼地将庞大且古老的结界扯出一个小小的入口,她眯着眼往结界里探了探头,里面很安静,没有血腥味。
这里是洄水宗侧门处,夹道两侧的植被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疯狂生长的植物几乎堵住了通道。
植被过于茂盛气味却称不上清新,各种树木花草的味道混到一起,堪称杂乱。
一行人悄悄走进来,看着荒芜的宗门,一时之间不止该从何下手。
许折英在门口转来转去,发现没有地图。
师白薇吐槽道:“你这不废话,谁会把自家图纸挂门口告诉外人哪里是禁地,这里又不是公园。”
许折英道:“没准它很快就是了呢。”
师白薇:“当着本地人的面说这个不太好吧!”
褚松岳忍了又忍,最终败下阵来,对方的实力有目共睹,何况安平还在他们手上,他只能忍。
褚松岳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不如先借她们之手把洄水宗清理干净,这之后他会和师兄一起重建,如果局势再差一点,就委屈师兄在苍穹派多待一阵,等他这边处理好了再去接他。
他猛地睁开眼:“跟我来。”
洄水宗山门在半山腰,主要建筑群在山顶,山腰到山顶期间有不少寻常坊市里的建筑,那是用来做贸易准备的。
一旦进入山顶的主要建筑便能看见一条沿着海岸线延伸的断崖,这是道天然的防御壁垒,也是洄水宗休渔期间停放船只的地方。
曾经这里停满商船,后来这里窝着一只红的发黑的灾厄幼崽。
庞大肥胖的灾厄幼崽趴在海水里呼呼大睡,安详得好似趴在窝里的狗崽,在杀尽这里的居民后洄水宗的结界成了它们的摇篮。
那是一只人首虫身的怪物,人类婴孩形状的头颅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这些眼睛此刻都紧闭着,纤长的睫毛随着底下滚动的眼珠颤抖。
头部以下是柔软短小跟头部差不多长的躯体,八对手分别长在身体两侧,尖利的指甲弯曲像老鹰的爪子。它的身上遍布脓包,有的脓液从破损的脓包里流出来,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在体表缓缓下流。
张桐宁有些反胃。
灾厄幼崽跟伴生物显然是不同量级的东西,它要更强大,更接近于完全体。
如果说幼崽形态的灾厄是灾厄用血肉诞下的婴孩,那伴生物更像拿法术搓出来的使魔。
张桐宁想到许折英说的,灾厄曾经是他们的伙伴,那面前的怪物会不会是曾经的同伴的孩子?
灾厄幼崽睡得并不安稳,它呼出的气息闻起来分外腥甜,断断续续如同破损的风扇。
正当众人犹豫怎么处理它们之际,那东西醒了。
成百上千只眼睛睁开,里面没有眼白,挤满了不同大小的眼珠子。
赤红的眼睛都朝着一个地方看过来。
它发出了尖利的笑声,高频的声波让张桐宁瞬间耳鸣头痛欲裂。
她捂住了耳朵那声音还是一直往脑袋里钻。
她痛的头晕眼花,止不住的干呕。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灾厄幼崽的面中从顶到底裂开一道缝,细密泛黄的牙齿沿着内壁长了一圈又一圈,宛如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它咯咯笑着,对着山顶的众人伸出了手。
还有个一章打完boss战东洲线就结束了,随后是一章休整复盘给小张同志充能点新的技能树,再下一章就是北洲线了,北洲线战斗不多,主要是信息战和一些未完待续的遗留问题收尾
整个故事讲完得四个洲都走一遍才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3章 洄水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