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 第51章 交易

大门打开，里头空无一人，椅子上坐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木头人偶，若不是衣服下露出来的球形关节当真要误以为是个阖目的人。

张桐宁回头去看老人，老人对她一笑，赶在她发问之前将门合上了。

张桐宁满头浆糊。

这是……鸿门宴？！

她掏出魔杖，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显著的异常，探查的术式对着木偶人放出去就被立刻拦截。

张桐宁惊愕抬头，她猜到鹤斋内部有阻断信息传递的方法，却不料这个术式这么眼熟。

不是传统符修的符箓，而是类似祝枝歌教她的阵法！

“哎呀，张小道友发现了？”椅座上的人偶突然动起来，它的关节发出木头磕碰的“咔哒”声，微微阖上的双眼猛地睁开。

张桐宁总算知道为什么纸人不能点睛了，她知道木偶戏用的木偶人也会做得栩栩如生，但半人高的木偶人和成人高的木偶人带来的恐怖谷效应是完全不同的。

木偶的眼睛绕着眼眶转了一圈，黯淡无光的玻璃眼睛立刻闪现神采，嘴部裂出一道口子，似乎在模拟笑容。

蒙霜上前一步挡在张桐宁身前:“楚长老，不必如此吓唬我师妹。”

“楚风平”看向她:“苍穹派兄友弟恭的风气名不虚传。”

蒙霜含笑:“谬赞了。”

她的身形挡得住张桐宁，却挡不住楚风平的目光一直往身后拐。

楚风平直道:“张小道友是不是觉得拦截探查的术式很熟悉？”

张桐宁从蒙霜身后探出头来:“不是符箓，是阵法，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我师尊的手笔。”

楚风平颔首:“不错。”它抬眼，“正是——阵法！”

张桐宁赶紧闭嘴。

坏了，苍穹派对外一直宣称祝枝歌一脉是符修来掩盖复兴阵修的事实，也不知道鹤斋能从她说漏嘴里挖出多少秘密。

在阵修已经绝代，符箓阵法混用的时代，很多人都不会刻意区分哪些是符修该学的哪些应该归类于阵修，反正阵修一脉已经自历史里消失，区分已经毫无意义。只是面对善于挖掘**的鹤斋，她还是掉了链子。

楚风平得知“阵法”一事似乎也不甚在意，它点点头，没有再试探下去，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其他人。

它长长叹了口气:“唉，事出突然，本来不想干涉几位道友的，只是目前形式特殊，也不得不请几位过来商量。”

楚风平看向一旁强装镇定的乔江芮:“乔小道友，有谁让你回金雀吗？”

乔江芮梗着脖子道:“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

“噢？”楚风平轻抚下巴，“你为什么要回来，我记得你的母亲应该叮嘱过你不要在高影死透之前回东洲吧？”

他们果然知道！

乔江芮拧紧拳头:“我知道，但我也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楚风平含笑看她:“什么理由？”

乔江芮紧咬牙关:“我想知道我的家人是否还活着，信是不是出自我母亲之手！”

楚风平绕有兴趣的看着满脸怒气的乔江芮，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是最好套话的了:“你为什么觉得那些信不是你母亲写的？”

乔江芮语塞:“我……”

“难道你不觉得字迹眼熟吗？”

乔江芮抿唇:“她……很难从高家手里活下来……”

“你明知道她活不下来还毅然决然回来？”楚风平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眼见乔江芮要爆发，张桐宁心跳到嗓子眼，她抢先道:“我们想知道一个真相。”

楚风平又将目光移到张桐宁身上，它觉得这些人真是有趣极了，个个浑身都是破绽，三言两语便不知不觉地被人探听了所有的消息。

蒙霜脸上的绝望几乎都要盖不住了。

张桐宁看不见蒙霜的脸，她继续道:“我们想知道高影死而复生的真相！”

楚风平一怔，没想到话题居然拐到这上面了，它本来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别的更隐秘的消息。

张桐宁道:“他活着一日我师妹就不能踏上故土一日，何况复活死者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这世间还没有人能够做到！”

“我们就是为此而来！”

蒙霜闭上了眼。

调查高影死而复生的原因是她的任务。

她在东洲行走多日为的就是掩盖这一目的，现在好了，底全给漏掉了。

她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力:“不错，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楚风平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除了呆滞在一旁的褚松岳，无奈的蒙霜，认真的张桐宁和愤慨的乔江芮，似乎一切都在指向这一个原因。

它挑眉，有些不太相信。

太奇怪了，这群人。

苍穹派真的会派这样一群蠢货出来吗？

楚风平有些迟疑。

换做是别人它肯定不会信，但是苍穹派是有过前科的，他们的现任掌门就是个全凭心意做事的疯子，这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行事风格让不少人吃过亏，苍穹派内部似乎还以此为荣培养出一堆奇葩，有重重案底在前，让张桐宁的辩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探查高影死而复生的原因本来就是他们临时起意，称不上是说谎，于是张桐宁说得相当坦然。

她看不见蒙霜变得灰白的脸色，还在继续:“难道鹤斋不想知道背后的原因吗？你们自己也没搞清楚原理吧？”

楚风平被反将一军:“这倒确实还未弄清楚……”

张桐宁乘胜追击:“所以鹤斋要不要跟我们做个交易？”

众人惊诧的看着她。

“我们需要情报，鹤斋也需要情报，与其互相猜忌彼此消耗不如合作去把真相弄明白。”

楚风平没有表态，它的食指轻扣扶手，似乎在做衡量。

良久，它开口:“你们想要的结果就这个？”

张桐宁摇头:“还有乔家人的下落，生死不论。”

楚风平笑了，原来如此，这群人还想套话。

也罢，能够得知高影死而复生的原因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可以。”楚风平道，“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们会告知你们。”

它对着张桐宁伸手:“合作愉快。”

张桐宁有片刻犹豫，最终回握:“合作愉快。”

楚风平不语，它沉思片刻，对大门外喊:“送客。”

四人平安无事出了鹤斋分馆。

老人看着远去的身影，回首问楚风平:“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楚风平沉默片刻忽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苍穹派原来藏着这么一手！”

老人不解。

楚风平止住笑，掩着嘴角道:“张伯，你会随便和陌生人握手么？尤其是一个方才还在与之博弈不辨敌友的人？”

张伯缓缓摇头。

“这就对了。”楚风平道，“过了这么多年大家依然遵循旧礼拱手示意，只有另一个世界的人会习惯性的回以——‘握手’。”

张伯惊惧未定:“您是说——”

楚风平哼笑:“看来这一代的破局人没什么城府。”

它下了命令:“张伯，派人去查许折英、师白薇和徐云中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苍穹派四人回了客栈，室内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蒙霜沉默不语地走去将灯点上然后吩咐张桐宁造个结界。

张桐宁照做，在造结界的同时发现些许不对劲，一个探查放出去，在死角找出几个小型的装备，她将那些东西拆下来:“这是？”

“窃听器。”

张桐宁悚然:“鹤斋安的？我拆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蒙霜道:“没关系，鹤斋肯定能猜到我们会把屋子查一查，如果查出来了还留着这东西反而可疑。”

张桐宁松了口气。

蒙霜喝了杯水，朝着她走来，她双手捧着张桐宁的脸，脸上带着笑意:“张师妹，你今天做得很好，让鹤斋打消了探查我们此行的目的。”

“诶？真的吗？”张桐宁有点高兴，她没想到鹤斋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面前师姐的笑容和蔼可亲，可张桐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蒙霜笑道:“但是你也把底牌抖掉了。探查高影死而复生是我的任务。”

张桐宁愣在原地。

蒙霜的笑容带着些生无可恋的死意:“而且你的身份也暴露了。”

张桐宁彻底僵在原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