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 第41章 灾厄临世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当你的注意力被一些东西吸引的时候，有些细微的变化可能就注意不到了。

张桐宁真想骂自己是个大蠢货。

她先是被负面情绪内耗太多，最后又被眼前的机甲调起激情，正正负负的情绪耗费她太多精力让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了陷阱。

海底遗迹是陷阱，“心脏”是陷阱，系统提示也是陷阱。

她早该注意到的。

黑影根本没有形体，似烟雾又似液体，怎么会有骨头碎裂的咯咯声。

全都是幻像。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写符施术，将机甲小队身上的恶咒解除，看着丹曦一个个将人叫醒。

她太大意了，张桐宁锤锤额头，先前师兄在她就没怎么动脑筋，全跟着对方的思路走，忘了师兄也不是完人，他也会有疏忽的时候。现在好了，一群人羊入虎口，外面的人指不定还没发现异常呢。

灵泽咳嗽了一声清醒过来：“什么情况。”

张桐宁道：“我们中计了。海底遗迹是陷阱上的诱饵。”

灵泽神情凝滞：“现在这是哪里？”

“海底遗迹。”张桐宁说，“确切的说，是真正的海底遗迹。”

灵泽扑过来捉住了张桐宁的手：“张道友，麻烦你说清楚，我们之前不是还在海面上吗？”

张桐宁点点头：“还记得你们说海底遗迹会上浮吗？”

众人点头。

“那确实是上浮没错，只不过是借上浮这个假象来掩盖真正的生长。”张桐宁施术照亮更多地方，“这里不是什么遗迹，是骸骨堆！并且灾厄在利用这些骸骨进行重铸，我们会成为它新的养分。”

众人骚乱起来。

灵泽哑口无言，她顿了顿，扭头安抚同伴，待到骚乱平息，她鼓起勇气问：“既然张道友你对环境有了初步了解，那你是否有解决的方法？”

“方法谈不上。”张桐宁道，“纯粹就是冒险。”

小团的光源不断浮动，照得她的脸明暗交织。

张桐宁说：“你们没想过为什么'心脏'会出现得如此突然吗？明明之前探索过许多次都没发现有这种东西，结果这次居然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发现了。”

灵泽愣了一下，她与丹曦对视一眼：“按照你的说法，'心脏'是诱饵，为了吸引我们过来然后吃掉我们，那么它需要的养料还是挺多的吧。”

“换个角度想，需要这么多养分，恐怕这玩意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吧。”丹曦挑眉。

张桐宁笑了：“没错，现在我们要赶在被吃掉前找到它的死穴。”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一行人振奋精神，做好整备打算继续前行。

好几个人亮出了热武器，见张桐宁看过来还好心解释：“放心，来之前都是填满了弹匣的。”

张桐宁：果然充足的火力还是让人感到安心。

海面平静得有些过分。

赵梅染心里无端有些慌，他见过凶险的大海，也知道如今的局面有多紧张，但是此刻的海面一片死寂，让他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要是多出现些波澜他不至于会想太多，问题是自从张桐宁进入遗迹之后本来躁动的黑影就不再增生，反常得有些可怕。

他心里差不多有数了，小师妹是特殊的应劫之人，只是现在只学了些三脚猫功夫的她根本处理不了目前的事情。

他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忍不住扭头询问：“我师尊还没来吗？”

温长老道：“方才联络上了，祝长老已经到了秋水宗，现在还在赶来的路上。”

上代破局人的实力是优异得远超众人无法淹没在人海里的，因着这层思维定势他们忽略了被送来破局的人会资质平平这一种可能，因此忽视了张桐宁的培养。她平日养在宗门里足不出户，没碰上事，大家也就当她是个普通的弟子，想着等手头上的事情解决了再慢慢教她也不迟，谁知道这倒霉孩子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她踏出宗门的那天，等待已久的天命蓄势待发，火速将她卷进了战局。

她足足浪费了两年的学习机会，以至于现在随便出点事情都有可能死于非命。

谁也不知道要是破局人死了，后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

赵梅染咬紧牙关。

不管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考量，还是出于同门情谊，他都不想看到张桐宁横死。

小五，你一定要撑到救援来临的时候啊！

张桐宁浑然不觉，她虽然心里已经有数，却也没料想事情会糟糕到何种程度。

此刻她手中魔杖挥舞不止，在不停地给秋水宗众人身上施加驱邪除恶的咒术，还在用术式探路。

一路上满是鲜红的血肉和森白的骸骨。粘液从血肉滴进脚下的血泊，脚踩在地面上还能感知到轻微的回弹，和比体温稍低的温度。

众人感知了这些异常，不约而同地没有说出来。

她们在巨兽体内，谁知道戳破了这层假象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随着向下的甬道一直走，水位不断褪下，过了一个拐角便出了水面。路上可见的动物尸骸更多了些，除了消化完全的森森白骨还能看见消化到一半面目模糊的海底妖兽。几只何罗兽的触须便横在路中间挡住去路。

堆积起来的触须将前方堵得严严实实，有人欲将挡道的触须炸开，被丹曦拦住：“曜灵，你试试能不能将何罗兽残躯烧化？”

名唤曜灵的弟子上前一步，拿着细长的喷枪过来，高温火焰从管口喷出，连带着触手周围的地面都被烧焦。

烤得漆黑的触须一碰就碎，脚踩上被烤焦的地面，那层焦黑的薄膜碎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血水从患处冒了出来。

脚下的地面猛地跳了跳，众人扛起武器严阵以待，却发现创口在缓缓修复，一旁堆积的半消化的血肉被甬道裹起，骨头碎裂的声音持续传来。

这场消化并没有立刻停下，甬道像是消化中的肠道开始不断蠕动。

四周的墙壁上开始渗出粘液，滴入地面的血泊里发出滋滋轻响。

她们还是被发现了！

张桐宁喝道：“跑！”

丹曦扛起她拔腿就跑。

后方秋水宗弟子列好队伍有序前进，一行人在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甬道里狂奔。

甬道的蠕动越发强烈，众人逃离的速度赶不上地动袭来的速度，眨眼被四面八方压来的墙壁堵住逃生之路。

分泌的粘液滴在机甲表面，将钢铁都腐蚀出焦黑的洞口。

丹曦心一横，抽出背后的长刀，快狠准地斩向前方袭来的肉块。

特制的钢刀撞上看似柔软的墙壁居然发出了钢铁相击的鸣声。

她咬紧牙关，反手一挥，避过与墙壁正面对上，斜着刺入肉壁再用力挥下——

甬道被她斩出一丝裂缝。

后方的秋水宗弟子心领神会，瞄准了这丝裂缝开始攻击。

刀砍，剑劈，炮轰。

分秒必争掐着点赶在被吞没前撕开一处破洞。

众人从洞口跃下，却发现前方并不是逃出生天，而是人体内不断蠕动的肠道。

密密麻麻的黑影附着在肠道上，都朝着跃下的众人看过来。

平静的海面终于开始掀起波澜，巨浪接连拍打着鸿宇舰的船身，掀起波涛几乎要将舰船掀翻。

这种不好的征兆更是让赵梅染心底一沉。他不敢想是进入遗迹的众人全军覆没，还是她们与灾厄对上了。不论是哪一个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已经升上海面的遗迹还在不断攀高。

它中部拱起，雪白的建筑崩落开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和黑烟，那覆在血肉上的黑烟里有红光闪过，像灰烬里的火星子，又像溶洞里栖息的蝙蝠。

血肉重铸，碎裂的雪白建筑被红肉裹进体内，黑烟组成外壳再度覆盖到血肉上。

众人大气不敢出，看着将众人骗来的遗迹剥去假面显露真容。

那是一个反着生长的人体再进行重铸。

遗迹是它的骨，血肉被藏在骸骨下方，构成表皮的黑影被藏在最里面。

它像伪装成红豆的蟑螂卵鞘，将最恶心的部分藏起来，用自己最迷惑人的那部分展示给众人看。等到猎物上钩，就到了它开始狩猎的时候了。

张桐宁等人已经被吞没，它无意再等，鸿宇舰上的人类修士它也要一并吞没。

等待已久的灾厄扯下伪装，开始它新的捕食。

它将自己从里到外都翻过来，黑影从它的表层沁出来又被杀死、融化，淬炼成灾厄的外壳。

一个漆黑的人形从海底站了起来。

那就是灾厄本体，戮恶之战的漏网之鱼，破天之战的暗中得利者。

这几百年来他们不断修补着破损的世界，绞杀要为祸人间的灾厄同党，却因力有不殆放任一些躲过追捕的灾厄休养生息。等到它们再度现世，早已经长成了令人棘手的模样。

赵梅染心念微动，他颤抖的指尖驱使着残存的纸人。

鸿宇舰暂时是固若金汤的，但不可能一直安稳下去。

高耸入云的灾厄将整片海域都纳入了自己的掌控。

漆黑的天，漆黑的水，和眼前漆黑的敌人。

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听小师妹的，要是查查这片海域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早点发现异常？或许早点与秋水宗众人聊聊灾厄这件事都好过众人毫无准备地开打。

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的轻率让本来就变得糟糕的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他们本来有撤离这片海域，等待人员集结后再开战的可能，现在已经无法逃离敌人的主场了。

温长老轻拍他的肩：“师侄，还没到认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