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 第39章 浮出水面

张桐宁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这么赶鸭子上架的一天。

一来就是这么多人的性命压在肩上，搞得她压力山大。

赵梅染指了几个术给她，让她现场学，张桐宁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咒文眼花缭乱，拿魔杖的手都抖个不停。

扶言看着她抖个不停的手，出言安抚：“张道友，不要怕。”

不说还好，一说张桐宁更加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将法杖对准阵法中心的秋水宗弟子，开始施术。

符文她画得很缓慢，生怕一个手滑就失败了。

施出的术作用到众人身上时并没有立刻起效，张桐宁忍不住皱起了眉，她催动术式，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些扭曲的黑色雾气从秋水宗众人身上浮出来。

张桐宁忍不住喊赵梅染：“二师兄，不对劲！她们身上有别的东西。”

赵梅染什么都看不到，却敏锐地凭借周围变了的氛围察觉出不对劲，他没有答复张桐宁的话，吩咐道：“继续。”

张桐宁无法，她咬着牙与那些黑雾对抗，从秋水宗众人身上盘旋的雾气逐渐凝成实体，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灵泽忍不住喃喃自语：“那是什么东西？”她将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凝成实体的黑雾化为一个模糊的人形，它浮在众人上空，兀的裂开一道缝，一只血红的眼珠子绕着眼眶打了个转，垂眸朝着张桐宁看过来。

张桐宁只觉浑身冰凉，被那怪物的眼睛盯住之后半点动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动啊，死手！

饶是她拼尽全力去抵抗黑影的侵蚀，却落了下风。

赵梅染察觉不对立刻施术，一沓纸人从阵法周围立起朝着张桐宁扑去挡在她身前，正好与闪现的黑影撞上。

黑影撞上纸人后被烫得直冒烟，创口都散发出焦臭味了也没能阻拦它进攻的步伐。一滴一滴的黑血低落在甲板上，蜿蜒出一条通向张桐宁的血路。

那怪物的脸几乎要贴上来了，血红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与张桐宁对视，几乎要看进她眼睛里。

纸人与黑影的战况陷入胶着，最后扛不住黑影的压力被恶咒烧得直叫。

赵梅染再祭出一沓纸人直接将张桐宁和怪物困在一起，纸人身上写着的符文发亮，刺目的光直接刺进黑影体内。

它像被烈火灼烧似的开始扭动，拖着一身开始消融的纸人离张桐宁远了点。

“砰——”

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射中了黑影的头颅，擦着张桐宁耳畔过去。

黑影圆溜溜的大眼眯起，似乎是觉得痛苦，后退两步，被随之而来的一梭子子弹打了个对穿。

温长老手持双枪，一言不发，直接清空弹匣，把黑影打成了筛子。

黑影不死心，被击穿的洞口腾出烟雾，被子弹贯穿的洞口立刻被黑雾填补，它张牙舞爪，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温长老手脚麻利地换弹匣，上膛，再度清空子弹。

这次的痛击比上次有效，黑影发出尖利的嚎叫，连眼睛里都淌出血来。它意识到自己单打独斗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打算逃跑。

温长老再度上膛，瞄准了它。

张桐宁伸手阻拦。

温长老有些不同意：“不能放过它。”

“我知道。”张桐宁说，寒意尚未从她身上撤去，被黑影侵蚀的手腕阵阵刺痛还未散去，她死死盯着那个飞速逃走的黑影，“要尽量抓活的。”

她手中魔杖一指，飞速施出几个术，是方才解咒的变种。

赵梅染眼皮一跳，才刚学了解咒的术就能在此基础上造出新的术式，小五的学习速度有点太快了些。

施出的术式如同一张网，赶在黑影投入海水前将它网住拉回到甲板上。

被克制的黑影开始凄厉哀嚎，它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拦不住被洞穿的身体开始腐化，赤红的眼睛化为一滩血水，最后整个人都失去了形体蒸发为一滩黑灰。

张桐宁在那滩黑灰前蹲下，拿出魔杖拨了拨，不料那堆黑灰里竟然拨出一团混了白色粉末的粘稠胶状物。

她吃了一惊。

张桐宁道：“这东西有点眼熟。”

扶言也觉出味来了：“是不是屋檐间的那些东西？”

张桐宁直接从乾坤袋里掏了一个东西出来：“我还特意带回来了。”

那是个玻璃器皿，里头装了些混着杂质的粘稠物质。

赵梅染看得眉头直皱：“不要随便乱碰奇奇怪怪的东西。”

张桐宁便说：“这也是没办法，想直接带给你们看才特意带回来的。”

温长老接过玻璃器皿，又命弟子将甲板上那滩东西收集起来进行比对。

赵梅染只觉得心累，连着对张桐宁施了几个术确认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张桐宁倒顾不上这些了，她忍不住想起来停弦渡里出现的东西：“我见过似曾相识的东西。”

赵梅染睨她：“在哪里看过？”

“停弦渡。”张桐宁将停弦渡发生的事情与赵梅染说了，对方果然皱起了眉。

“只不过那次的怪物比起这次要大太多了。”她边比划边说。

赵梅染抿唇不语，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他都奇怪张桐宁这是什么鬼运气，怎么什么糟心事都让她碰上了。

他瞄一眼对方，张桐宁对自己的危险处境似乎还浑然不觉。

张桐宁想了又想，最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了：“我是不是被不止一种东西针对了啊？怎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摊上了？”

赵梅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长长叹了口气。

两个物证的对比到了隔天的清晨才出来。

温长老说：“你们猜的不错，它们确实是同一种东西。”

张桐宁的问题多得跟连珠炮似的：“既然是死后才会变成这样，那为什么遗迹里会有那么多死掉的黑影，瓦片上几乎全都是这些东西，它们不是作为守卫遗迹才出现的吗？在此之前，探测中也没有触发被诅咒的情况吧？这次出现意外是因为我们找到了'心脏'吗？如果不是为了追杀入侵者，那是什么导致了它们的死亡？”

这倒是问住了温长老，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按道理，依附遗迹而生的黑影在未脱离遗迹的情况下不应该会有莫名死亡的可能性才对，可偏偏遗迹上又全都是这些东西。

宛如更新换代，颇有些离奇。

赵梅染冷不丁的插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众人看过来。

赵梅染说：“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却也听说过。以前有过类似的事情。”

温长老心领神会：“你是说……”

“戮恶之战。”赵梅染垂下眼帘，“当初灾厄能够爬出万魔窟就是凭借着吃掉自己的同类活到爬出封印的那一天的。”

张桐宁侧过脸来：“所以这玩意跟戮恶之战相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

温长老眉头紧皱：“那就麻烦了。”

张桐宁有些不明所以，戮恶之战她有听说过，也知道有解决的方法，只是不知道温长老口中的“麻烦”所指何事。

赵梅染见她一副疑惑的模样开口为她解了惑：“当初戮恶之战是几乎动用了整个修仙界才解决掉的，现在我们这点人手压根就不够。”

他补充道：“哦，对了，忘了说了。天坑，就是小型的万魔窟。”

张桐宁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她才知道有这档子事！

忽然得知了一个大秘密，张桐宁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干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破破烂烂，全靠符修缝缝补补”，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么麻烦的真相。

敢情她先前遭遇的这些麻烦都不是没来由的，苍穹派的符修一直都在火坑上蹦迪。

她将自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那边温长老已经开始四处摇人了。

按海底遗迹的大小，这次将有一场硬战。

张桐宁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她看向赵梅染：“二师兄，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到了这么个紧要关头赵梅染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品茶：“你问。”

“你第一次知道天坑是万魔窟的时候是个什么想法？”

“意料之内。那时候经验累积和线索已经攒的差不多了。”赵梅染吹吹杯中浮沫，“也就是找师尊对峙得一个确切的结果罢了。”

张桐宁再叹一口气：“那是我的经验还不够丰富吗？”

“倒也不算。”赵梅染说，“最近的异动倒是比之前频繁了，我们都想着是不是又要出什么大事情了。”

张桐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又是什么意思？”

赵梅染跟没事儿人一样喝了口茶：“意思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又要出大问题了，应该会出现新的天道之子来扭转局面。”

张桐宁霎时想起了褚松岳，新的天道之子早就出现了，他都在苍穹派里待了快一年了结果还没有人发现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怪不得现在破事一大堆，原来是拯救世界这件事还没走上正轨！那她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啊？把天道之子拉到众人眼前吗？！

赵梅染见她脸色变了又变，问她：“小五，天道之子的人选你心里有数吗？”

“你要是问这个。”张桐宁环抱双手，“还真有。”

不待她继续说下去，海面开始泛起圈圈涟漪，随之巨浪狠狠拍上船身，平静的海面顿时变得惊涛骇浪。从海底传来的巨响声越来越大，雪白的建筑刺破海面冒了出来，张桐宁看见一丛丛黑影盘踞在屋檐上，它们血色的眼睛已经盯紧了海中唯一一艘没有沉没的船只。

海底遗迹以及栖息在它之上的怪物们终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