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棺 第2章 第二章

众人一听，脑门儿哐地就炸了，全都涌到了棺材前方。

天色昏暗，照明灯亮得发蓝，打在尸体上却透着幽绿。现场除了机器发出的轰鸣声，竟出奇的安静。这蓝蓝绿绿的看得人直发毛，有人喊了一声，怪异的气氛被一下子击破，跟着，人声越来越密，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邪门儿啊！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不好不好，难道这个墓早就被人探过了？”

贾去生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举着手电筒照了照，“景明，你来看看，尸体旁边是不是有个背包？”

景明凑上去，顺着光照的位置一点点扫过。尸体腐烂的程度不算很严重，他身上的衣物就像穿旧了许多年，跟发霉的豆腐似的，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件中山装。他的面部表情很平静，黑发遮挡了眉头，双眼凹陷，眉骨挺立，有一对招风耳，尸身空隙的地方嵌着已经褪色发黄的背包。

“那上面写了什么？”贾去生伸直了脖颈，问道。

没错，那背包上有字，还是大红色的字。

“下，乡，光，荣……一九五七年，江陵造纸厂。”景明嘴唇翕动，逐字逐字地念道。

“一九……一九五七年？下乡？我记得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从五十年代中期开始就有许多知识青年自愿下乡参与垦荒运动。那些青年或是大学生，或者是从事教育行业，或者由事业单位组织下去劳动的。几乎人手一个帆布挎包，这不仅是知青的标配，更是身份的象征。”贾玉贞说着，又补充了句。“那会儿都以这个帆布挎包为荣，能背上这个的都是文化人，可显摆了。”

“教授，现在该这么办？”有人问。

贾去生仔细瞧了眼尸体，太阳穴一阵阵地跳。心说真是白活这几十年了，他再怎么也不能看错了年份啊，一九五七年到现在正好过去四十年，这老得能装几朝皇帝的棺材居然躺着个四十年前的下乡知青？他摘下眼镜背过身，思索了片刻，道：“先把尸体清理出来，看看棺材里面是否有陪葬物品。”

众人抡起袖子，立刻开始干活儿。

贾玉贞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原先我还有点担心那棺材进水呢，没想到不仅没进水，连棺材里都是干的，更没想到还是半旧半新的。”她瞄中了帆布包，冲着正在清理作业中的景明喊道：“景明，还有那个包，把包放箱子里弄上来瞅瞅里边儿都装了什么。”

景明应了声，小心将帆布包取出来放进箱子，然后回头继续清理尸体。

贾去生显然比贾玉贞更失望，盯着挂在缆绳上的半透明塑料箱：“东西是旧的没错儿，可这人是新的，怎么着都不对劲，我看咱们还是得向公安局备个案，让他们的人过来瞧瞧。”

贾玉贞迎上前，接过箱子，点头道：“是，我这就安排平方去做。”她将箱子抱回庙外的雨棚，贾去生戴上手套，跟在后面。

龙王庙内，挖掘工作正在有序的进行。尸体很快被分离出来，缓缓吊往地面。

景明望着空荡荡的棺材，拿着铲子往棺材插在地里的那头挖了两下，铲子刚下，有人急忙走过来拦住了他。

“哎，别挖了，不用看，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个空棺。”

“我知道是个空棺。”

“你知道还挖啊？”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棺材竖立本身就违背了丧葬礼制，而且，你不好奇他是怎么进去的吗？”

这给他问得不知怎么回答了，皱着眉头想了会，道：“还能怎么进去，人死了，当然是被别人放进去的呗。”

“谁会花这么大的精力把一个死人放进竖棺？这棺材又是哪里来的？如果它一直被埋在龙王庙的地底，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下面有口棺材？我先前就已经问过附近的村民，这间庙从未被翻新过，包括这座石像。而且……”景明指了指棺材，轻轻用毛刷刷掉上面的黄土，问：“高师兄，你觉得，这棺材上的是什么？”

高凡凝神，蹲下身，凑近棺材。

“棺身是阴沉木，耐腐蚀，高密度，又是梯形棺。”他绷着脸，举着手电筒照过去，最后停在毛刷旁，愣地睁大了眼。“这个图案是，虎？”

景明嗯了声，继续往下刷。

“那你见过这样的虎吗？”他继续问。

高凡咬着牙嘶地吸气，也拿了一把毛刷，戴上手套开始清理下面的黄土。只见那棺材表面的浮土被刷走，一只彩绘的虎显现了出来，他愕然一惊，顿道：“长翅膀的老虎！是翼虎！”

他神色兴奋，与景明对视一眼，道：“教授说没错，这棺材的确是个老物件，年代甚远，堪是汉与唐。”

彩绘棺其实挺常见，多以云气，瑞兽等图案装饰，其中最有门道儿的是瑞兽的造型。瑞兽形象有翼的多见于汉，它的演变最远可追溯到殷末周初。直至战国时期战乱带来外来文明的碰撞和佛教的传入。到汉时，瑞兽的形象已经经过吸收和衍变，创造出了属于汉代的造型。而这里面象征着最高等级的龙和虎就成了当时的趋势，并在后来的唐代风靡一时。这东西要解释起来挺复杂，要简单点儿说呢，出现的意义更多是用来辟邪。

“你再看这个。”景明怼了怼毛刷。

他再度探脑， “羊？”哎哟，这可了不得了，是只羊！高凡念头一动，迅速抬头看向景明，“这是个好东西，我得跟教授说去！”

“等等。”景明拉住他，“师兄，你先别急，还有呢。”

两人一齐刷开最后一点儿土，一张完整的翼虎捕羊图案落入眼帘，二人同时抬眼相望。

“翼虎捕羊，这原本的墓主人身份应该是位将军。”

景明点头：“极有可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棺材要立着放，且主棺通常分为棺、椁、柩。椁和柩没有，这里只剩下棺，所以我想……会不会这地底还有东西，比如说，真正的墓在下面。”

他这个想法实在大胆，甚至异想天开，高凡盯着脚底的黄土，在他的认知中，一般古墓必要的条件得有甬道、墓室、墓道、墓门，这些根据墓主人的身份贫富差距有所变化。再说唐代的古墓多用黑土回填，现在连黑土的影子都没看着。

“我觉着不像，这下头除了黄土以外就没别的了。”高凡认真道。

“假如没有别的通道，那尸体是怎么放进这棺材里的？要是在四十年前，黄土并没有塌陷呢？”

高凡愣了一下，“你还别说，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难道，这下面真有别的通道。那咱们赶紧把棺材拉上去，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你觉得呢？”

景明道：“我就是这样打算的。”说完，两人与队员们合力捆好棺材吊了上去，再由其他人运回实验室。最后各自抄了把小铁铲，蹲在下头清理黄土。

很快，更大的雨落了下来。雨棚被敲响，滴沥滴沥，没完没了。

李平方刚跟警局备了案就被贾玉贞叫了过去，他看见贾去生正用镊子一层一层地剥开帆布包，贾玉贞在一旁协助，走过去也戴了手套，道：“老师，我来帮忙。”

贾玉贞用下巴点了点刚从包里掏出来的东西，道：“你将这些一一陈列放成两行就行。”

这容易，轻拿轻放，没什么技术含量。李平方摆弄桌面上的物品，动作极轻。

四十年前的物件儿放到今日表面并无什么变化，甚至如昨儿个刚用完似的。一把牛角梳，一双皮手套，一枚纽扣，一支钢笔，还有手电筒。

“看起来是一些日常用的东西。”李平方道。

贾玉贞努努嘴，道：“确实没什么新颖，这些老物品咱们家里都有呢，是吧，贾教授。”

贾去生拿着空包，翻来覆去地捏了又捏，道：“嗯，不稀奇。就是这包还是有点重，玉贞，你用手电筒照着，我好像摸到夹层有东西。”

一听，贾玉贞赶紧打开手电筒，对着里面照了照。

李平方转过脑袋，也看了过去。

只瞧着翻开帆布包的内衬有条缝合的痕迹，顺着针线的缝儿拉开，是一本巴掌大的本子。

“小册子？”贾去生翻开第一页，照着上面的字迹，读道：“江陵造纸厂纪念本，徐，木，青？”

李平方眼尖，见内页有条像书签的线，轻轻一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就这么滑落下来。他顺手捡起，拿到手电筒下面一照，天边忽然打了个震天雷。

轰隆一下，李平方的肩膀抖了一抖，瞳孔瞬间放大，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贾玉贞瞟了眼，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臂膀，问：“怎么了？那雷把你吓着了？”

李平方张开嘴，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动，一言不发，将照片递到贾玉贞的面前。

贾玉贞低眸相看，身体猛地向后一倾，按住贾去生的肩膀，语气惊恐，喊了声：“爸，您快看！”

正要翻看册子的贾去生抬起头，目光落向照片，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随后，三人面面相觑，贾去生嘘了一声，“不要声张。”接着，将册子和照片放进密封袋，起身往龙王庙走去。

作者有话说的字体怎么变得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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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