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倒不是好奇这个。”景明道。
“嗯,你说。”唐照越发过分了,双臂环在景明的腰间,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我觉得既然他们来到云门村是一场绝密行动,那为什么会同意让你师父跟随一同下天坑?你师父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唐照坐起来,仔细想了想,道:“也许是给他们带路呢?就跟我一样。”
“就算是本地人,也不会闲着没事儿来天坑吧?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来这儿探险的。”李平方疑问道。
“我认为景明和平方说的有道理,小唐,你再回忆回忆呢?”贾去生道。
唐照点头,努力回想与桂堂东相处的日子,想得脑子都有点发胀了,还是没能想出来。反而对他的样貌越来越模糊,甚至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都变得混乱了。
唐照心里一寒,面色沉重,道:“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了。”
这确实有些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连人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呢?难道真给自己撞成脑震荡了?唐照想到这,把头抵在景明后背,说道:“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就不能帮到你们,如果不能帮到你们,那我……”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直接收了声。
景明察觉到重量消失,回头一看,唐照竟又晕了过去。
“哎!”景明一把将他拉到身前,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竖起眉头道:“怎么回事,伤到脑袋里面了吗?”
贾去生嘶了声,走过来撑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
“脑损伤对光反应会变得很差,或者直接没有反应。他醒来后还能从丁水华手里解救你,说明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朦胧嗜睡的样子,反倒又有点儿奇怪。不管怎么样,咱们先不要赶路,等他慢慢醒了再说。正好把丁水华记录的内容看完,应该对我们接下来的寻找有帮助。”
贾玉贞也点头:“是啊,我和平方先去把帐篷支起来,今夜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几人一商量,就这么定了。
等帐篷都支好以后,景明把唐照搬了进去,睡袋还算柔软,他在里面给他留了一根荧光棒,也是有些担心他醒来后会害怕吧。
“看看后面怎么说?”李平方催促道。
景明手拿本子,靠在石壁前坐着,一束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贾去生摘了眼镜,很是疲惫,但手里依旧捏着猎枪。自从唐照把这玩意儿给他后,他就像握住了命门般,随时随地枪不离手。他说这个洞道实在诡异,害怕万一又出现什么东西,所以要时刻防备着。李平方大致画了一张切面图,分析他们所处的位置,其实他们进入这里面后没有走多久,洞又深不可预测,等他算出一个数字后,脸部微微一抽,更是好奇那上面都记了些什么。
微弱的光将他们的影子印在石壁上,轻微的动弹,那被放大两倍的影子也跟着一动。
笔记:丁水华
我知道我们七个人是带着艰巨的任务来到这里,所谓的农学博士不过是噱头。我不清楚徐木青为什么会来,他对改造低产田这个任务的兴趣盖过了绝密档案。
我觉得他十分的不对劲,秦福海就不一样,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地底下的那个东西。
所以在我们五个人看来,他俩迟早都会离心。
我问过徐木青,徐木青当时没有立即回答我这个问题。他说看见农村艰苦的条件,地底下的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我又问,那你应该也有所图吧?比如说,市区的房子,一份人人都羡慕的好工作,还有名声。他听了后朝我微笑,反倒问我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我就想……我是为了建设美好生活,实现自身的价值。
他回答我:我也一样。
嘿,我这时候突然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超过了地下的东西。我说怎么会有这么纯的人呢?好像不是装出来的。像我的话,我自认为内心是有邪恶的一面的。我的底线就是不触及到自身利益,有好处我会努力争取,有威胁我见势就躲。可以讲我势利眼,但现在这个年代谁不这样?我要是没有张建林的那层关系,来这儿的好事儿也不会轮得着我。
那徐木青呢?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观察了每个人,自从抵达云门村后,张建林一如既往的领导着我们。也不是谁赋予的权利吧,只是不知不觉顺其自然地,他成了掌握话语权的人。
但有一个人可不认,那就是秦福海,在他心里,崇拜并依附的人大概只有徐木青。
这让我想到了康龙家的那条看门狗,越看越觉得秦福海跟它长得像。康家妹子对我们七个人很好,有吃的都先留给我们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对徐木青有意思。她还偷偷给徐木青塞自己纳的鞋垫,张建林撞见后没说什么,背后却眼红得紧。
我找了无数个理由想跟徐木青变熟,但每次一做点什么张建林就出来了。
这让我非常的不爽。
朱愈和陈年属于我们队伍里最活跃的积极分子,开荒也最卖力。他俩体型壮,干活儿实在,并且很听张建林的话。苗又芳比较内向,他应该是我们五个人当中读书读得最多的一个,沉稳安静,话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做自己的事。张建林有些看不顺眼他,我知道,应该是认为他目中无人吧。但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按照领导们的指示,我们是同级的队友,没有谁拥有实权,位置身份对等,顶多是团队合作。
苗又芳自然不肯受谁管辖,比起我,他似乎更倾向于跟徐木青多说点话。
每回徐木青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都回应了,我偶尔还见到他俩晚上在寨子里一起散步。
心里话,摊开来讲,我自己写点心里感想也没谁看见,我特别嫉妒他和徐木青很要好。明明是我先一步跟他搭话的,不为别的,就觉得徐木青这个人相处起来最舒服。
就这样,表面上我们和和气气,白天在地里干活儿,学习,平稳地度过了一段日子。
直到一个人,他来了。
我听康家妹子说,桂堂东原不是这儿的人,他特别神秘,独来独往,做的是死人生意。难怪我第一面见到他就浑身不舒服。徐木青经常出入他的店,在我看来,其实是徐木青单方面的奔赴。
桂堂东根本不理他,他还上赶着去。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总是阴着脸的人有什么好接触的,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吧?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样融入了我们的队伍,真他妈邪门儿。对!真邪门儿。
这事儿还要从陈年那家伙说起。
陈年有裸/睡的习惯,我说幸好他是和朱愈睡一屋,吊脚楼也只有我们七个人居住,不然叫别的人见了,恐怕会以为他是流氓。治他一个流氓罪,他就要回江陵了。
朱愈说他半夜半梦半醒时听见陈年在说梦话,具体讲的什么不清楚,但一直在喃喃自语。朱愈彻底被他吵醒了,就瞧见陈年一个大光膀子竟然坐在窗台上要往下跳。朱愈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这可是三层楼那么高啊!他赶紧把他拉回来,一巴掌给他打醒。
清醒的陈年抱住朱愈一顿嚎啕大哭,说他撞见个长头发的男鬼在窗户下,他不自觉就想往下跳。
这话讲出来当即就又给朱愈吓得一哆嗦,再次甩了一巴掌问他到底醒没醒。
隔天他就把这事儿讲给我们听了,张建林最不信邪,骂他,苗又芳沉默着不说话。徐木青和秦福海面色难看,估计他们俩是被吓到了。后来徐木青说寨子后面的那个店主,叫桂堂东的,会驱邪。
我当时就笑,他会驱个屁!他是个蛋!他难不成还能通灵啊?
秦福海严肃地盯着我,叫我别乱说,不然桂堂东就下蛊诅咒我。
行,我没话了。
桂堂东此后常跟我们在一块,具体点,是常跟徐木青在一块。
陈年不做梦了,后来睡得可好了,都开始打鼾了。
再后来,我们开始犁地,每天都要拉着老黄牛在田里来回走。我们身上全是牛粪的臭味,犁好后再等几日就能插秧了。张建林想着插秧忙完了就没什么要做的,这种记录稻苗成长数据的事情都交给了徐木青和秦福海。他俩是农学博士,懂的多。接下来要开始着手准备此行的真正目的。
当晚,我们用探测仪找到了泉眼这边,正商量着谁先下去看的时候,桂堂东出现了。
我们五个你看我我看你,赶紧收了绳子没动。
桂堂东背着背篓,一手拿着镰刀,长发垂到肩膀,用绳子扎了个小辫儿。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什么狗屁长发,什么男鬼,整个寨子里头发最长的就是他桂堂东了!肯定就是桂堂东故意吓的陈年。
为的就是……我当时没能想出来他要做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接近我们!接近我们干什么?
因为他,知道地底的秘密!
桂堂东究竟是什么人?我不敢想,我忽然感觉这下面很危险,危险的程度,我无法描述,至少可能会丢掉性命。
张建林心虚,他立马就跑上前去威胁桂堂东。
桂堂东冷着脸看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也不受他的威胁和压力,反倒用镰刀背敲了敲张建林的肩膀。
他的话我们五个人都听见了,他说,要死就现在跳下去。
我当即就火大了,想冲上去干他,结果被陈年和朱愈拉住。妈的,这个人无论说不说话都令人反感,别说张建林那种火爆脾气,就连我都受不了。
所以我就好奇了,徐木青到底跟他怎么腻歪在一起的?
他们到底从哪里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我要气死了!
我的确是个很排外的人,那是因为我始终认为我们七个人是一起来的,就算有时候再怎么争吵,那也不是桂堂东这个外人能插足的。事实上我高估了我们队伍的决心,我以为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结果真他妈有人倒戈了。这个人就是苗又芳。
这孙子平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结果现在跑到了桂堂东的身边,说什么自己坚决不做那种事情。
桂堂东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一样照损不误,说,你的事,问我干什么?
呵。
妈的,我真想把他的嘴撕烂。
我就说,现在不管你看没看见,我们都得做。至于做什么,你别管,如果要是说出去让寨子里人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我以为人多能唬住他,毕竟我们少了一个苗又芳又不会怎样,照样能把他捆了打一顿。
可恶的是桂堂东居然嘲笑我,说我犁地把脑子犁傻了,还叫我看上面。
我们几个人转身抬头一看,徐木青和秦福海就站在身后不远的小石堆上,两人也背着背篓。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三个人是一起出来的。
我看徐木青的脸色十分不好,没了往日的温和,垂着的手拿着镰刀就这样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冷漠地看了一会就走了。
我想解释点什么,最终没办法开口。桂堂东离开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我,此刻我变得心虚了。
好像有种被人拿捏了把柄似的。
我不希望和徐木青的友谊就这样断掉,我时时刻刻都记得,他同我说最初的理想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有希望,有热情,有期盼。
他说人民好苦。
直到秦福海跟我说我才知道,徐木青是一个有着特别好家世的人,他曾经去过建设兵团三营五连,在农场耕作学习。
我那会儿有点恍惚,我好像有一点点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一趟了。
他来这里不是意外,而是命令,一个不得不服从的最高命令。
他跟我们所有的人都不一样,那有人会问,为什么会选择秦福海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特殊才华的人跟着他来呢?
答案是,秦福海他妈的也是建设兵团三营五连的。
合着就我们五个人是个蛋!
我为此还沾沾自喜,真是好笑啊,张建林骂得越大声,我听着就越难受。
后来我找到徐木青,他在桂堂东的店里,我不想跟桂堂东碰面,于是叫秦福海在中间传话。
徐木青如常跟我打招呼,没有因此与我疏离,但我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变了。没错,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自顾自地跟他说,那是一场误会,我只是害怕绝密被人知道,再说这种东西,人知道的越多,造成的恐慌也就最大,难道不是吗?我这样问他。
徐木青看了看我,说,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这不是你想伤害别人的理由。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都是那些人的猜测,难道得到了这种能量后,人民的生活就能好起来吗?这能量究竟是可以用还是不能用?你清楚吗?我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那下面有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张了张口,真的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桂堂东来了,他的眼神令我难受,就像在盯着一个死人似的。
我?死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形容。
可是我是个很现实的人,我决不允许自身的利益受到威胁。
我还是会跟随张建林,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没过多久,我们带上食物和水就出发了。
我不知道要探多久,总之我们每个人都带够了至少一个月的干粮。其实我想,最多一个礼拜,一个礼拜我们就从坑底出来。
但,
我想错了。
我最后还是想错了。
按照张建林的安排,我跟徐木青他们走在最前面,意外的是桂堂东也在。
算了,我这样想,不管他最后会不会将我们探坑的事情捅出去,先静观其变吧。
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以为就是一条道,没曾想这洞七拐八拐就算了,洞里的出现的东西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我打过退堂鼓,我想原路返回,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们发现了一条河,一条我平生都没见过的,黄金河。
对我这种出身农村的人来讲,没见过大富大贵,家里连米面都得省着吃,饿饭是常有的事,更别提几毛钱了。
像这样大规模的,一整条暗河里都流淌着黄金沙的,我那一刻恨不得跳进去,用不论是什么,只要是够盛东西的器物舀起来带走。当我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张建林已经付出行动了。他把干粮丢了一些出来,将黄金沙装满了挎包。
看见他这么干,陈年和朱愈也跟着效仿起来。我留了个心眼儿,瞧见徐木青站在原地看着黄金沙不为所动,秦福海更是一脸鄙夷。至于桂堂东,他他妈的竟然在笑。我又想冲上去打他了,可仔细一看,他那根本不是笑,而是嘲弄。
他走过来问张建林,那些地上的干粮还要不要。
张建林说拿不下,不要。
桂堂东就捡起来放进了徐木青的包里,还让他饿了就当零食吃,不够自己还有。
看来他们真的很熟,熟到这个份儿上了。
妈的!我好不甘心。
桂堂东:好笑。
徐木青 :别笑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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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