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一路疾驰,彻底离开市区范围。
全程信号屏蔽,车内没有一点光亮,宋知意的手机、对讲机、微型定位器全部被当场没收、拆除、损毁,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对外联络的渠道。
许湛全程没有上车,他单独坐了另一辆车,在前车带路,从头到尾没有再跟宋知意说过一句话。
岑夜坐在副驾,回头看着被压在后座的宋知意,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宋队,别费心思留后手了。从你踏进文创园那一刻,你和外界就已经彻底断开了。”
宋知意抬眼,声音冷静。
“许湛打算关我多久。”
岑夜轻笑一声。
“多久,看你自己表现。老板没想杀你,只想磨你。什么时候你肯低头、肯认输、肯承认你挡不住他,什么时候日子能好过点。”
宋知意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磨,就是□□摧残加精神摧毁。
许湛恨他多年破坏布局,又舍不得直接杀他,唯一的方式,就是一点点碾碎他的傲骨,逼他主动归顺,逼他亲手打碎自己坚守多年的信仰。
车子行驶了整整四个小时,最终停在边境无人区深处。
这里没有住户、没有监控、没有道路巡查,只有一栋废弃多年的工业厂房,四面封闭,铁门厚重,连通风口都是焊死的。
岑夜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到地方了,宋队,请吧。”
宋知意被人押着下车,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他一旦表现出脆弱、表现出恐惧,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一行人走进厂房内部,大门从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响沉闷彻底。
这一瞬间,彻底断了所有退路,断了所有和人间外界的联系。
岑夜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对着身边看守人员冷声吩咐。
“老板指令,不用杀,不用残。断食、限水、轮班审讯、不许睡觉。该审审、该罚罚、该打打。”
“唯一目的,磨掉他所有脾气、所有傲骨、所有警察的架子。什么时候他肯松口,什么时候停。”
看守人员齐声应下:“明白。”
岑夜转头看向宋知意。
“宋队,别怪我们不留情。你毁老板这么多心血,今天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换来的。”
宋知意直视他,语气不变。
“我抓毒贩,天经地义。你们犯罪伏法,也是迟早的事。”
“嘴硬可以。”岑夜点头,“我看你能硬多久。”
说完,他转身离开厂房,只留下十几个看守人员,层层守在四周,全程盯着宋知意。
折磨,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最先开始的是断食。
全天没有一口饭、一点主食、一点补给。
紧接着是限水,每人轮班盯着,一天只给两口淡水,维持最低生命体征,不让死,也不让好过。
审讯不分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没有固定问题,没有固定流程,就是反复盘问、反复施压、反复精神拉扯。
问他多年卧底细节、问他市局布控方案、问他后续查案节奏、问他队内核心信息、问他周锦奕的办案习惯。
只要宋知意沉默、只要他拒绝回答,就是直接动手殴打。
不致命,不见重伤,全部是内伤、淤青、撞击伤,看着不严重,却每一下都疼到钻心。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不制造外伤破绽,不留下致死痕迹,就是靠日复一日的摧残,一点点瓦解他的意志。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凌晨。
没有休息,没有闭眼的机会,只要他稍有犯困,立刻被叫醒、被呵斥、被体罚。
□□的疲惫、缺水的干涩、空腹的绞痛、反复的撞击、不间断的精神施压,一层层叠加在身上。
宋知意全程硬扛。
审讯问话,要么沉默,要么冷怼,半个字的有用信息都不往外吐。
哪怕被打倒在地,哪怕浑身酸痛,哪怕喉咙干得发哑,他眼神从来没有软过,半点屈服的意思都没有。
与此同时,市区缉毒支队,彻底炸开了锅。
距离宋知意孤身前往文创园,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
全程失联。
电话打不通、定位无信号、对讲机无回应、单兵设备全部离线。
彻彻底底,杳无音信。
全队所有人,缉毒、刑侦,两支队队员全部人心惶惶,没人能静下心干活。
办公室里,卷宗摊满桌面,却没人看得进去。
季扬攥着手机,手指都在抖,再也没有之前被整治后的乖巧沉稳,满脸焦虑。
“六个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文创园我们远程核查过了,空无一人,没有交易、没有抓捕痕迹、没有任何警力冲突记录。”
程泽宇脸色惨白。
“完全失联,什么都查不到。”
之前周锦奕当众宣布的“宋知意疑似反水、私自叛逃”定论,还摆在所有人心里。
可越失联、越安静、越没有动静,队员心里越不对劲。
大家都是跟着宋知意几年、甚至五年的老队员。
从入职第一天,就是宋知意手把手带,教纪律、教底线、教怎么做人、怎么当警察。
他严苛、较真、爱抓毛病、爱罚检讨、爱抠细节,嘴上严厉,背地里护着全队每一个人。
多少次危险出警,他永远冲最前面。多少次卧底任务,他永远自己扛风险。多少次全队犯错,他永远自己顶责任。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反水,怎么可能投靠毒枭。
没人信。
半点都不信。
办公室压抑到极致,终于有队员撑不住了,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周锦奕。
那名刑侦队员声音发哑,小心翼翼开口。
“周队……是不是……我们误会宋队了?”
周锦奕背对着所有人,身形僵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从宋知意失联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彻底压崩,濒临失控。
外人看着他依旧挺拔、依旧冷静、依旧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紧绷五年的弦,已经快要彻底断裂。
他和宋知意,并肩从警五年。
五年出警、五年卧底、五年并肩扛大案、五年生死相随。
五年时间,两人从陌生搭档,变成最默契的战友,变成私下相守的爱人。
没人比他更了解宋知意的性子,没人比他更清楚,宋知意这辈子,不可能叛警、不可能反水、不可能和毒贩同流合污。
之前那句反水的定论,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违心、最扎心、最折磨自己的话。
又一名缉毒队员红着眼开口。
“周队,我们所有人都太蠢了。”
“宋队明知道是圈套,还自己一个人去,还拦着我们不让动,还故意让您对外宣布他反水。”
“他不是叛逃,他是怕我们冲动追过去,全队送死。”
一句猜测,戳破了所有人心里不敢承认的真相。
季扬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是不是宋队故意瞒着我们?”
“是不是队长为了保我们所有人安全,故意自己背下所有污名、所有风险、所有罪名,一个人去闯死局?”
“他宁愿让我们恨他、误会他、唾弃他,也不想让我们愧疚、不想让我们冒险、不想让我们出事,对不对?”
一句一句询问,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锦奕心上。
全队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背影上,带着期盼、带着慌张、带着求证。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他们心里早就猜到,却不敢确认的答案。
周锦奕沉默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最后,他极轻、极缓、极克制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
瞬间击溃全队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全队瞬间安静,紧接着,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悄悄响起。
没人说话,没人吵闹,所有人心里只剩下愧疚、心疼、懊悔。
他们误会了自己最敬重的队长。
他们唾弃了用一生清白护他们平安的人。
他们在他孤身入炼狱、日夜受折磨的时候,在队里怀疑他、埋怨他、揣测他。
没有人比他们更混账。
季扬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咬牙攥紧拳头。
“是我们太笨了……我们早该想到的。”
“宋老师从来都是这样,有事自己扛,有锅自己背,有危险自己冲,永远把我们护在身后。”
程泽宇声音沙哑。
“他怕我们瞎想、怕我们冲动、怕我们不顾一切追过去送命,所以宁愿自己背一辈子黑警骂名。”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默默一个人扛下所有。”
办公室里的情绪压抑到极致,每个人心里都堵得喘不过气。
而此刻的边境废弃厂房,折磨还在无休止继续。
宋知意硬扛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长时间空腹、缺水、熬夜、反复体罚殴打,让他身体早已超负荷。
他常年作息不规律、常年出警熬夜、常年压力过载,胃一直不好。
只是自从和周锦奕在一起之后,五年时间,周锦奕天天盯着他吃饭、盯着他作息、盯着他养胃,不让他饿肚子、不让他熬夜硬扛。
整整五年,他的胃病一次都没有犯过。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有严重的老胃病。
可今天,在无休止的空腹、疼痛、疲惫、精神重压下,沉寂五年的旧疾,彻底爆发。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胃部抽痛,一点点发酸、发紧。
短短几分钟,迅速恶化成钻心的绞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胃腑,又像是有人攥着内脏反复揉搓、撕扯。
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指尖发麻,腹部一阵阵痉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
长期不进食、缺水、体能透支,紧跟着引发严重低血糖。
头晕、眼花、视线发黑、四肢发软、心跳发虚,所有症状瞬间叠在一起。
生理性的难受,远超心理承受的极限。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一声不吭,不喊疼、不求饶、不示弱。
看守人员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冒冷汗的额头、站不稳的身形,只当是体力透支,没有半点怜悯。
其中一人冷声开口。
“撑不住就说。认个错,肯归顺老板,马上给你饭、给水、让你休息。”
宋知意垂着眼,唇色惨白,浑身疼得发抖,依旧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坚定。
“不可能。”
那人嗤笑一声。
“硬撑罢了,我看你能撑多久。”
新一轮的审讯再次开启,问话声、呵斥声、逼问声,再次灌满整个厂房。
宋知意靠着仅存的意志硬撑,胃绞痛一阵比一阵重,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次次席卷大脑。
他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刚入队的青涩新人,被他手把手教办案、教纪律。
闪过每次出警归来,队里热好的饭、留好的灯。
闪过五年时间,周锦奕陪他熬夜、陪他卧底、陪他扛下所有压力。
闪过他临走前,两人相拥托付的那句——我等你回来。
就是这点念想,支撑着他硬生生扛下所有折磨。
疼到极致、累到极致、虚弱到极致,他依旧不肯低头。
他不能输。
他不能白白背负黑警污名。
不能白白孤身入局。
不能让周锦奕白白等待。
更不能让许湛的阴谋得逞,让沉舟毒链继续祸害国人。
市局办公室。
周锦奕站在窗边,维持一个姿势,整整几个小时没有动过。
队员们安静整理卷宗,没人再说话,没人再抱怨,没人再胡思乱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相了。
他们的宋队,没有反水。
他是英雄,是守护者,是为了全队平安、为了破获大案,甘愿自毁一切、孤身入炼狱的傻子。
季扬压着情绪,低声开口。
“周队,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我们能去找宋队吗?”
周锦奕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情绪彻底崩溃之后强行压稳的声音。
“不能。”
“现在去找,只会打乱他所有布局,白白浪费他所有牺牲。”
他比任何人都急,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奔赴边境、掀翻厂房、把人抢回来。
但他不能。
宋知意用一身名誉、一身自由、一身安危换来的破局机会,他不能毁。
宋知意赌上一切信他,他就必须扛住所有压力,稳住队里、查清案子、追出线索、撕破毒网。
只有案子破了,毒链断了,许湛的布局彻底崩了,他才有资格、有能力、有底气,去接宋知意回家。
周锦奕抬眼,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猩红。
“所有人正常工作。”
“把3·12案所有卷宗重新梳理,所有宾客重新传唤,所有线索重新复盘。”
“把温绍廷的所有底、所有关联、所有中层团伙,全部挖干净。”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破案。”
“尽快,把他接回来。”
全队所有人齐齐低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是!”
没有人再懈怠,没有人再偷懒,没有人再情绪化。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干活,把所有愧疚、所有心疼、所有敬重,全部压进工作里。
他们要尽快破案。
要洗清宋队所有污名。
要把他们的宋老师,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接回市局,接回属于他的位置。
边境厂房的黑暗无尽蔓延。
等风波平定,等毒链清零,我定踏遍边境炼狱,接我的人,堂堂正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