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 第25章 宋老师

收假第一天在岗闲聊吐槽，被宋知意当场抓包之后，季扬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冲动一时爽，收尾火葬场。

当天傍晚下班，全队其他人收拾东西准时离岗，唯独季扬坐在工位上动弹不得。桌面上摊着空白文稿纸、黑色签字笔，旁边还摆着厚厚一本禁毒法条文册子，三千字检讨加通篇背诵禁毒法，两项任务压得他头皮发麻。

程泽宇收拾完东西，靠在旁边工位上看热闹，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赶紧写，别拖了，宋队说了下班前要交检讨，你再磨蹭，今晚就得在支队通宵。”

季扬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笔，满脸生无可恋。

“我真后悔，我嘴怎么就这么碎。不就是收假不想上班吗，全支队谁不是这么想的，也就我倒霉，非得说出来，还刚好撞宋队枪口上。”

程泽宇笑出声。

“别人心里想，别人不说，就你大嘴巴叭叭往外蹦，不抓你抓谁？”

“我真服了宋队，管得也太细了。”季扬一边扒拉禁毒法书页，一边碎碎念，“别的领导顶多口头批评两句，他倒好，检讨加背书全套安排，跟高中班主任抓差生默写课文一模一样。”

“怪不得全队私下都说他是宋老师，太贴切了。”

“少说两句吧你。”程泽宇赶紧制止他，“还想再加五千字检讨是吧？”

季扬立刻闭麦，老老实实低头写字。

办公室内，周锦奕刚整理完当日线索台账，准备和宋知意一起下班。透过玻璃窗，刚好看见外面工位季扬埋头苦写、一脸憋屈的样子。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宋知意，笑着开口。

“你也真够狠的，吓唬小孩吓唬得这么到位。我看季扬今天一天都蔫蔫的，彻底被你治老实了。”

宋知意合上文件，语气平平淡淡。

“纪律不严，队伍就散。这次不给他长点记性，下次收假照样摆烂闲聊。”

“我知道道理都对。”周锦奕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打趣，“就是你这教育人的方式，太像老师了，罚写检讨、罚背书，一套流程比学校老师还规范。”

宋知意瞥他一眼。

“所以你是觉得我管多了？”

“没有。”周锦奕立马改口，笑得温柔，“我就觉得，挺可爱的。全队也就你能镇住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子，我根本管不住。”

宋知意没接话，耳根却悄悄浅淡泛红，低头收拾桌面东西。

两人简单收拾完工作，没有立刻走。宋知意特意看了一眼外面的季扬。

“检讨让他今晚写完，禁毒法让他背熟，明天早上上班我抽查。”

周锦奕哭笑不得。

“还抽查？真当课堂默写呢？”

“必须查。”宋知意态度坚决，“布置的任务不检查，等于白布置。”

“行行行，都听你的。”周锦奕彻底妥协，“严师出高徒，咱们支队作风全靠你拿捏。”

外面工位的季扬压根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要面临抽查背书，还在埋头苦熬三千字检讨。

从傍晚六点，一直写到深夜十点。

整个支队大楼人都走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文稿纸死磕。写完检讨不算完，还得捧着禁毒法逐条背诵，硬生生背了一整晚。

他背到最后脑子发懵，法条绕来绕去，记得颠三倒四，脑子里循环的全是禁止毒品、严查贩毒、依法追责，闭眼都是文字。

熬到半夜回家，季扬洗漱完躺在床上，连玩手机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再敢在岗摸鱼吐槽，他直接自己主动申请停岗反省，绝不再招惹宋知意。

第二天早上八点，全员准时到岗。

季扬顶着一双黑眼圈，一脸憔悴，手里捏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质检讨，早早等在办公室门口，跟等候老师抽查作业的学生一模一样。

程泽宇刚到工位，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调侃。

“昨晚熬通宵了？看着跟被毒贩连夜追杀了一样。”

季扬有气无力。

“差不多，被宋老师连夜制裁了。三千字检讨一笔一划手写，禁毒法背到我脑子死机，我这辈子读书都没这么用功过。”

“活该。”程泽宇笑得不行，“让你嘴硬。”

没过多久，宋知意和周锦奕并肩走进支队大楼。

两人一大早过来，状态松弛，跟熬了一夜的季扬形成鲜明对比。

季扬看见两人，瞬间站直身体，神情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宋知意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稿纸上。

“检讨写完了？”

“写完了宋队！一字不差三千字，我数过了，绝对够数！”季扬立马双手递上去，态度恭敬得不行。

宋知意接过检讨，随手翻了两页。字迹工整，篇幅足够，态度也算端正，没有敷衍凑字数的痕迹。

他淡淡点头。

“内容还行，态度算诚恳，这次检讨过关。”

季扬心里瞬间松了大半口气，刚想偷偷庆幸逃过一劫。

结果宋知意下一句直接给他心态干碎。

“检讨过关，接下来抽查禁毒法。”

季扬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满脸苦巴巴。

“还要背啊？”

“不然呢？”宋知意看着他，语气平静，“布置的任务，只写不背，等于没完成。”

旁边周锦奕靠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看戏，全程不插话，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太了解宋知意的性子，做事极致严谨，布置下去的整改任务，必须落地到位，半点不糊弄。

季扬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背背背，我背，宋队您随便抽查。”

宋知意随意挑了几条核心法条，报出题目。

“直接背，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

季扬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昨晚背了一晚上的内容，张嘴开始背诵。

刚开始两句还算流畅，越往后越卡顿，法条混淆、语句颠倒、关键词记错，背得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卡在中间好几秒接不上话，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飘忽，整个人尴尬到极致。

办公区几个早到的队员全都偷偷侧头围观，憋着笑意不敢出声。

宋知意耐心听完他卡顿的背诵，眉头微蹙。

“昨晚背了一晚上，就背成这个样子？”

季扬心态彻底崩了，满脸委屈。

“宋队，这法条太绕了，好多句子长得一模一样，我记混了。我真背了一整晚，没偷懒，就是脑子记不住。”

“记不住就是没用心。”宋知意语气不带半点松口，“办案靠的就是法律法规，法条记不牢，以后审讯、定性、取证，你怎么精准判断？”

“岗位纪律松散、法条基础不扎实，两样都缺，你怎么出任务？”

一连串问话，句句直击要害，怼得季扬哑口无言。

他站得笔直，卑微低头，下意识脱口而出。

“宋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好好背！”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

季扬自己也愣住了。

空气静止两秒。

下一秒，全队队员集体憋笑，肩膀疯狂抖动，没人敢笑出声，全部低头假装干活。

周锦奕原本安静看戏，听到这声称呼，直接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季扬脸色瞬间爆红，尴尬得脚趾扣地，赶紧改口补救，声音都带着颤音。

“哦……不对！宋队饶命啊！我说顺口了！”

这一声慌乱补救，反差感直接拉满，旁边憋笑的队员彻底绷不住，纷纷低头闷笑。

宋知意本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很快压下去，依旧维持着严肃的样子。

他看着满脸窘迫、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季扬，淡淡开口。

“现在知道丢人了？”

季扬疯狂点头，脸涨得通红。

“知道了宋队！我再也不乱喊了，也再也不摸鱼闲聊了！以后法条我一定提前背熟，在岗绝对不摆烂！”

宋知意没再为难他，顺势松了口。

“这次勉强过关，记混的法条，今天上班抽空重新熟读三遍，下班我再抽一次。”

“好好好！三遍！十遍都行！我一定熟读！”季扬连忙应声，如蒙大赦。

宋知意不再管他，拿着检讨转身回办公室。

人一走，季扬瞬间瘫回自己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了。

程泽宇凑过来，笑得直不起腰。

“可以啊季扬，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当众喊宋队老师，你是全队第一人。”

“别笑了别笑了！”季扬又羞又窘，“我纯属嘴瓢！昨晚背了一晚上书，满脑子都是老师抽查默写，下意识就喊出来了，我真服了我自己。”

“笑死我了。”旁边另一个队员凑过来搭话，“宋队本来就像老师，管学习、管纪律、管作风，犯错还要罚作业，一模一样。”

“你刚才那句宋队饶命，我能笑一年。”

季扬满脸崩溃。

“求求你们别笑了，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我以后在队里还要混呢。”

众人根本忍不住，低低的笑声持续了好久。

办公室内，周锦奕跟着宋知意走进来，关上门，再也不用憋着笑，直接笑出了声。

宋知意坐到椅子上，瞥他一眼。

“很好笑？”

“特别好笑。”周锦奕走到他身边，弯腰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我们宋老师的名气，彻底在队里打响了。”

宋知意无奈。

“都被你带偏了，一个个没大没小。”

“可不怪我。”周锦奕顺势坐在办公桌边，挨着他，“是你自己处罚方式太像老师，罚检讨、罚背书、抽查作业，全套流程，换谁都得喊一句老师。”

宋知意低头翻着手里的检讨，轻声开口。

“不严一点，这群小子收不住心。”

“我知道。”周锦奕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指尖，语气宠溺，“你做得没错，队里风气正、纪律硬，全是你一点点抓出来的。就是太较真，每次都亲自抽查，不嫌累？”

“偷懒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宋知意道，“纪律不能放水。”

“是是是，我们宋队最公正最负责。”周锦奕顺着他的话哄着，“不过下次稍微温柔点，别把小孩吓着了，你看季扬今天吓得，脸都白了。”

宋知意抬眼看他。

“你心疼了？”

“我不心疼他。”周锦奕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认真，“我心疼你，天天盯着纪律、盯着台账、盯着队员学习，太累了。以后黑脸我偶尔分担点，你少凶人，轻松点。”

宋知意闻言，心里微微一软，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弧度。

周锦奕看着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打趣。

“再说了，全队都喊你宋老师，以后我也喊？”

宋知意立马抬眼瞪他。

“你敢。”

周锦奕笑得更欢了。

“不敢不敢，只敢喊男朋友。”

办公室氛围安静又温柔，跟外面热闹搞笑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温存几秒，宋知意主动转回正事。

“今天安排外勤分组蹲守边境便道轨迹，按照之前梳理的摩托车通行规律，分批轮岗，不要扎堆暴露。”

周锦奕立刻收敛玩笑心态，认真接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三组外勤轮班，二十四小时交替蹲守，全程隐蔽记录轨迹，不打草惊蛇。”

“嗯。”宋知意点头，“空档期正好夯实基础线索，不能松懈。”

外面办公区，季扬老老实实翻开禁毒法，低头熟读记背，再也不敢有半点摸鱼偷懒的心思。

经过这一次检讨加背书的双重制裁，他算是彻底长记性了。

以前总觉得收假闲聊、随口吐槽是小事，根本不算违纪，现在彻底明白，缉毒支队没有小事，在岗纪律、作风心态、法规基础，每一项都是硬性要求。

程泽宇看着他老老实实背书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现在还敢吐槽宋队管得严不？”

季扬头都不抬。

“不敢了，这辈子都不敢了。宋老师……宋队是真的狠，专治各种摆烂摸鱼。”

“知道就好。”程泽宇道，“以后老实点，少嘴碎，多干活，不然下次就是五千字检讨加全文背诵。”

季扬打了个哆嗦，赶紧低头背书，不敢再接话。

一整个上午，全队队员状态极佳，没人闲聊、没人摸鱼、没人摆烂，所有人都安安稳稳梳理台账、整理线索、完善归档资料。

宋知意从严整治的一次小处罚，直接整顿了全队的收假作风，效果肉眼可见。

下午临近下班，宋知意如约再次抽查季扬的法条背诵。

这次季扬准备充足，通篇背诵流畅完整，没有卡顿、没有记错、没有遗漏，所有抽查内容全部过关。

背完最后一句，季扬长长松了口气，一脸真诚看着宋知意。

“宋队，我真的彻底记住了，以后绝对遵守在岗纪律，踏实工作，认真学法，再也不犯了。”

宋知意淡淡点头。

“记住就好，下不为例。”

“保证没有下次！”季扬立马保证。

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保证，他是真的被治得服服帖帖。

抽查结束，季扬回到工位，彻底解放，跟程泽宇感慨。

“我算是悟了，在咱们支队，谁惹案子都别惹宋队，谁惹谁倒霉。”

“人家不仅能抓毒贩，还能抓差生，双职业拿捏。”

程泽宇笑得不行。

“少说两句，再被听见，你明天还得接着背书。”

季扬立马闭麦，乖乖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周锦奕看着外面井然有序的队伍，笑着对宋知意说。

“效果不错，全队状态完全拉回来了。”

宋知意轻声道：“维持住就行。”

周锦奕侧身靠近他，语气温柔。

“辛苦我们宋老师了。”

宋知意斜睨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耳尖微微发烫。

周锦奕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心底软软的。

外人眼里，宋知意是严谨冷酷、铁面无私的缉毒警，是管纪律、抓作风、零容忍的严格队长。

只有他知道，这人看似严厉较真，其实心思最细、最负责，嘴上罚得狠，心里全是为了队伍、为了工作、为了所有人不出错。

他伸手轻轻握住宋知意的手腕，低声道。

“晚上早点休息，别再熬夜整理线索，慢慢来，我陪着你。”

宋知意抬眼看向他，轻轻应声。

“好。”

一场啼笑皆非的检讨风波，彻底落幕。

队内的懒散风气被彻底纠正，队员个个收心敬业，纪律规整。

而宋知意“宋老师”的名号，也彻底在缉毒支队稳稳传开，成了全队无人不知、无人不笑的专属梗。

往后队内谁要是敢摸鱼摆烂，不用队长批评，队友一句“再闹宋老师罚你写检讨背书”，立马就能乖乖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