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宴宾客。
街市上挤满了人,周围百里的草药商人闻风前来道贺,陆吾随磬桓一同走过去,险些挤不进去。
沈三郎意气风发,在沈家大门处迎宾。
“来来来,快请快请。”
“恭喜恭喜。”
“同乐,同乐!”
……
陆吾和磬桓生的高大,长相俊美,一个华服公子,一个蓝衣道士,在人群中极为突兀,沈三郎眼前一亮,连忙抛下其他人,蹭蹭两步走过来:“公子果然来了,快快有请,不知这位是?”
陆吾故作高深,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北地元君庙观主,林中君道长,林道长道法高深,闻主家有喜,特来道贺。”
“哦…”沈三郎被唬住,将信将疑,此人看起来不像个得道高人,他迟疑道,“公子,我家是宴客,这......这道人出席,多少有些忌讳.....您看......”
磬桓闻言转身要走,却被陆吾一把拉住,他凑近沈三郎道:“沈老爷糊涂,这位可是龙虎山坐下弟子,道法高深,多少人请都请不来,若不是听闻你家为人仁善,林道长又恰好在此间游历,哪里会到你家做客?不信沈老爷请看。”
说着陆吾掏出一份度牒,磬桓双眼微微放大,那份度牒上清晰写着:龙虎山大弟子。他哪来的度牒?
沈家是做生意的人家,但凡做生意,都有拜财神的习惯,不说笃信道教,起码尊敬是有的,待沈三郎看清度牒后,顿时改变了态度,连忙道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真人驾到,有失远迎。”
陆吾低头在他耳边说:“林道长此次出行切不可走漏风声。”
“哦好好好,两位请。”沈三郎连忙点头。
磬桓看了看他,又看看沈三郎,闭紧嘴。
陆吾恢复正常声调,奉上木匣子笑着说:“我二人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一柄前朝贡品茶壶,希望主家不要嫌弃。”
沈三郎这才真的又惊又喜,没想到随手邀请的客人竟然送了一份贡品来道贺,双手都不敢碰那木匣子,这木匣子虽然造型粗犷,但一看便知是大师手法,匣内茶壶更是造型古朴,神光暗藏,他连连道:“您太客气太客气了!”
陆吾不知何时从磬桓身上摸出一枚护身符,磬桓亲眼看着他送给沈三郎道:“林道长知道沈家添丁,特意请了一枚龙虎山护身符,保佑沈家长孙平安健康长大。这是元君娘娘坛前供奉过的,极为灵验,沈兄可得收好啊。”
说着陆吾将护身符塞进沈三郎怀中,贴心替他抚平衣襟。
磬桓眉头几不可见跳了一下。
这礼物不知触动了沈三郎哪根神经,他脸色一变,郑重其事真心实意朝磬桓行了个大礼:“道长果真功力高深,多谢道长了。”
磬桓别开脸,陆吾扶起沈三郎道:“我们不耽误沈兄迎客,客随主便,我们先进去。”
“是是!快请快请。”
陆吾与磬桓被沈三郎亲自引进了沈家大宅。
“陆大人胡说八道的功夫着实令人佩服。”进了沈家,两人打量四周陈设,磬桓在陆吾耳边说了一句,“我何时在龙虎山修行过?哪来的供奉护身符?”
陆吾打开折扇,似笑非笑道:“林道长,些许小节不重要。”
说着二人随人群一同走进沈家前院。
院中三三两两聚集了许多客商,大多在互相攀交情。
沈家建造宅邸应是花了大价钱,此次是三房宴客,其余两房一个人都没来,看样子怕是家宅不宁。
两人在沈家宅院中走了一遭,沈家宅邸颇大,但树木凋零,许多阳面的树木都叶片枯黄。
陆吾微微煽动折扇:“奇怪,沈家这般富贵,竟请不起花匠?瞧这满园子的树,阳春三月都不发新枝。”
磬桓脸色有些不对,再碰见沈三郎时,他的神情更加古怪。
两人转了一圈走回原点,陆吾隔着人群,半遮脸问:“林道长有何高见?”
磬桓似有疑虑:“沈家真的生了男胎?”
陆吾摇扇的手一顿:“何出此言?”
“若此人真是沈三郎,那他应该无子才对。”磬桓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沈三郎的面相上显示其后继无人。”
“哦?你是不是看错了?”陆吾扇尖抵在唇上,顺着磬桓的视线看过去,但看不出名堂。
磬桓隔着人群仔细看了看站在大门处的沈三郎,半晌之后笃定道:“此人定是无子,不仅是他,他府上所有直系,应当都是无子。”
陆吾视线瞬间在磬桓身上逗留了一瞬,轻声说道:“我听闻沈家三房子女,无一诞下男丁,全是女婴。”
磬桓讶然,而后点头:“这就对了,沈家家宅阴盛阳衰,连檐下垂悬的金刚葫芦都已锈蚀,绝不会诞下男丁。”
难道是一出狸猫换太子?
“一个小小药材商,家宅内斗难道玩起了偷梁换柱?说不得我们要在关城逗留一阵子了。”陆吾言笑晏晏,轻声说道。
说话间有仆从过来引路,将二人带至席间。
沈家今日来的人确实多,宴客的席面排了二十桌不止。中间夹杂着唱曲跳舞的艺伎,热闹非凡。
沈家宴席正式开始,流水的菜色上桌,座次中的客人低声嘀咕道:“沈家真是富贵。这个孩子出生月余,听说沈老太爷亲自勘验,确认无误,三房才办的宴席。”
陆吾与磬桓对视一眼,默默听着。
“三房运气好,你瞧那沈三郎高兴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生了个儿子。”
“切,那是你们有所不知。”席间有一人轻嗤,“若不是有灵酒……”
“胡说什么!”
另一个人突然打断他的话,目露凶光,那人被吓住,不敢再说,只能喝酒遮掩,“喝酒喝酒。沈家的富贵咱也攀不上。”
此人形容猥琐,不知为何被沈家邀请入席。陆吾不着痕迹打量了他一番,穿着粗俗,手脚污秽,颇似市井无赖,与沈家客商相比,完全是两种人。
此人说话遮遮掩掩,不知里头到底有什么玄机,陆吾与磬桓虽然坐在席间,却一口没吃,像个假人似的淡笑不语。
席面吃到一半,大家推杯换盏,有人想向陆吾敬酒,被他微笑婉拒,若真就是吃个席面,那他今日算是白来一趟。
这种热闹场景令人生厌,他本打算回去,忽然有人惊叫:“诶!哪来的疯女人?”
“这不是关城有名的疯子么?怎么会在这?”
只见一个疯癫女人突然闯出来,她抱着个酒瓮,跌跌撞撞跑过去,沿途撞倒了一众桌椅,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许多宾客被疯女人打翻了吃酒的碗筷座椅,一时间场上怨声载道。
“怎么进来的?还不快赶出去!”
“就是啊,快出去。”
陆吾神情一变,本已站起来打算离开,此时又坐了回去,“是她。”
“你认识?”磬桓奇怪,“此人与你有旧?”
陆吾缓缓摇头:“并无,只是昨日见过。”
说话间,沈家仆从赶来,飞快将那疯女人架走,疯女人陡然被架住,怀中酒瓮跌落,顿时碎成八瓣,酒水流了一地。
磬桓鼻尖动了动,眉头微皱。
“这酒……”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疯女人陡然尖利呼喊,高亢的声调顿时刺破现场嘈杂,沈家仆从拖着疯女人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