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青天律》第四十七条:诸土地方隅之内,被无知生民立婬鬼神庙宇,而不具状申论者,杖一百。知而相底蓋者,处斩。
北地,娘娘山。
妇人跪倒在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哇哇大哭地婴孩,心头一阵揪痛,她情不自禁看向身侧的丈夫,“老爷,咱们真的......要吃了她?”
那男人也跪在地上,面前摆着简陋的香炉,香炉中插着三柱香,烧得长短不一,左侧稍低,中间高,最右最低,这香烧得不太吉利。此时听见妇人如此说话,不由得迟疑胆寒。
那孩子哭得越发大声,大张着嘴,口中无牙,哭得时候尚能看见喉头里的赘肉。
婴儿的哭非常能引起女人共鸣,妇人实在不忍心,头偏过去,泣不成声。“多好的孩子,老爷,要不咱们就养了她吧,何苦非得吃了她?”
“胡说!”男人一个激灵,立即醒悟过来,低吼怒斥道:“你胡说什么!这辈子老子除了自己生的,谁的孩子都不要!”
那孩子仿佛听懂了似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心烦意乱,干脆掏出匕首往女人怀里一塞:“你去,亲自杀了她,割下肉来,吃了肉咱们也能生出孩子了!”
妇人吓得尖叫,慌忙扔了匕首,情不自禁地往后挪去。
男人惊怒,却强自按捺,他主动靠近妇人劝道:“你忘了,那个半仙说了,咱们只要割下这孩子的肉吃了,咱们明年就能得个儿子!这孩子说到底也是别人扔出来不要的女婴,你心疼什么?”
妇人死活不肯上前,拼命捂着嘴,浑身瘫软在地,不敢靠近。
“不行咱们找大夫再治就是,何必非得吃个孩子呢?”妇人哭着分辨道。
男人怒目而视:“找大夫找大夫,都找了多少大夫,治了几年了?不还是生不出来!你自己数数,吃了多少药,白瞎了多少银子?到现在生出个什么了?生出来个屁!”
妇人捂着唇,白着脸,欲语还休。
男人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软下脸来环抱着她,安慰道:“别怕,琼娘,你就当切个彘肉,吃了一块彘肉,别的什么都别想。你想想,这么多年咱们生不出孩子受了多少闲言碎语,你难道不想在娘面前抬起头做人?”
妇人眼前恍惚闪过几个婆婆恶毒地嘴脸。
“扫把星!丧门子!你怎么还有脸在我家?!”婆婆恶骂尚在眼前。
男人见她动摇,立即追击道:“还有大哥大嫂,咱们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难道你想拱手让给大哥大嫂的孩子?”
妇人又想起大哥大嫂的话来。
“琼娘,你就认下我家儿子,来日定给你们养老送终......”
“是啊琼娘,都是一家人,你这家产不给侄子,难道还想给外人?”
大哥大嫂谄媚地笑言:“都是自家人,难道我们还能害你不成?还不快认下我这儿子?别人也不会笑话你是生不出蛋的鸡了。”
大哥大嫂的话言犹在耳,如哽在喉。可这个躺在地上裹在襁褓中的孩子,实在无辜,谁忍心杀了个孩子又生吃肉?这与畜生何异?
二人争执犹豫见,香炉见了底,香火即将燃尽......男人心中惊恐,那道士有交代,若一炷香燃尽,他们还没有动手,则这辈子生子无望!可妇人还在犹豫迟疑。
男人哪容得她后悔害怕,一时怒急攻心,恶从胆边生,双手死死掐住她脖子,怒瞪着双眼:“你去不去?你去不去?!快杀了她,快杀了她!”
妇人叫他掐得头晕眼花,喘不上来气,面如金纸。她拼命要掰开丈夫的手,可女人的力气始终抵不过男人,更何况是个心起恶意的男人,妇人瞪大了眼,将男人恶意满满的神色看在眼里,心头凄苦,渐渐失了抵抗的力气。
也许,他早就嫌自己生不出孩子,早就有心……
“大胆!还不松手!”一声爆喝突然自林中传出,男人吓得手一抖,松了几分力气,妇人这才得到喘息之机。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石子裹挟着气流破风而来,一击打在男人手肘处,男人立即麻了半边胳膊,再不能掐着妇人,倒退几步跌倒在地。
“你们是谁!不要多管闲事!”男人又惊又怒,愤恨地望着林中。
林中姗姗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仙风道骨,背上背着一把剑,道士打扮,另一个则锦衣华服,风流至极。
那华服男人三步并做两步狂奔而来,一掌打在男人脸上,男人躲闪不及,一边脸顿时肿得老高。
男人气得发抖:“你!”
道士借着剑鞘扶起妇人,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华服男人伸手欲再打,地上的男人慌忙滚开,因一边手使不上力,竟半天爬不起来。
妇人抹着泪,缓过劲来上前两步拦下华服男人,边哭边道:“公子!公子手下留情。”
华服男人一顿,举着手气势汹汹道:“他要杀你,你还为他求情?”
妇人拦着丈夫身前哭诉道:“公子,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我夫君只是一时情急,平日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嘿!”华服男人气乐了,手捏成拳,恨恨放下。
华服男人理了理身上衣物,没好气道:“说,你们在此做甚!”
妇人迟疑,看向身后的丈夫,可丈夫却惨白着脸看向香炉,喃喃自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华服男人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有。莫不是失心疯了?
再看那妇人,只见妇人也面色凄苦地看向一处空地,面露绝望。
身后的道士走上来,华服男人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这两人莫不是疯子?”
妇人抹着泪:“完了......”
妇人与丈夫抱头痛哭,丈夫不停喃喃:“天意……天意……天要亡我杜家!天意……”
娘娘山四野无人,这两人哭得如此凄惨,混像恶鬼索命。
华服男人不耐烦,又要揍他:“快说!到底何事?再不说打烂你的嘴!”
二人根本无心理他,华服男人耸耸肩,朝后面人道:“磐桓,你来。”
道士皱了皱眉,似是不满此称呼。
镪~
传闻精铁打造的武器,出鞘时有龙吟之声,道士的剑锵然出鞘,地上那对夫妇顿时噤若寒蝉。
呵……华服男子捡了块干净的石头,大马金刀坐下,双手撑着膝头,虎着脸问:“你二人何故在此,速速招来。”
丈夫终于不再装傻,抖着手将妇人揽在怀中,结结巴巴道:“二位好汗,我们……我们是在此求子……”
求子?华服男人眼珠一转,这地方了无人烟,确实是幽会的绝佳位置,他双目一瞪:“还敢骗人?既是求子,怎会杀人?”
“不敢不敢呐!”男人惊得连忙摆手,急忙解释道,“确实是一时气急,不知怎么的,就……就……”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道士开了口:“怎么求?”
听他这么问,华服男人一愣,这还怎么求?可不就是以天为盖地为床了呗。
谁知那男人道:“我们在此拜神,然后吃肉。”
妇人犹疑地想张口,却被男人死死按住,妇人只得闭嘴。
“拜神?”华服男人站起来转悠了一圈,什么神龛也没有发现,顿时气上心头,一掌拍在男人天灵盖上,“这哪有神?!还敢说谎!”
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慌忙捂住头顶,晕晕乎乎道:“确实是拜神呐,小人不敢胡说,好汉饶命!”
妇人忍不住了,大着胆子道:“这里虽无神龛,可我们有仙长给的香炉,只要点了香在香炉中,便可通神!”
“香炉在哪?”
妇人迷惑,伸手轻轻一指:“就在那处,你们……看不见吗?”
“是啊是啊,那还有个孩子呢!”妇人的丈夫连忙附和。
华服男人与道士对视一眼,妇人所指之处,根本没有什么香炉,更没有什么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