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暖暖的。
两人走在山路上,谁都没说话。
张承烽手里一直攥着那两方扣在一起的印,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周青霖看了他好几眼,没说话。
他知道张承烽心里不好受。
二叔在棺材里待了六年,现在终于可以安息了,但这种安息,来得太晚了。
走到山脚下,张承烽的汽车还停在那里。
副官迎上来:"旅长,你没事吧?"
"没事。"张承烽说,"回去。"
两人上车。
车子往长沙城开,一路都很安静。
周青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六年前,他爹从家里走出去,再也没回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他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但他爹不能跟他一起回来。
他爹要留在墓里,陪着张鹤年。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时辰,才到长沙城。
张承烽先把周青霖送回验尸房。
"上去吧。"张承烽说,"好好休息。"
"你呢?"周青霖问。
"我去军营,还有点事。"张承烽说,"晚上……我来看你。"
周青霖点头,下车。
他走进验尸房,李伯迎上来。
"周法医,你可回来了!"李伯说,"这两天你去哪了?张旅长的人天天来找你。"
"出了个差。"周青霖说。
"哦。"李伯没多问,"对了,刚才有个道士来找你,姓沈,说让你回来去找他。"
沈砚秋?
周青霖愣了一下。
他找我干什么?
"知道了。"周青霖说,"我去看看。"
他换了身衣服,就往城南的茶馆走。
茶馆还是那个样子,门口挂着"沈半仙算命"的招牌。
沈砚秋正趴在桌上睡觉。
"沈砚秋。"周青霖喊了一声。
沈砚秋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是周青霖,立刻精神了。
"周法医?"沈砚秋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嗯。"周青霖坐下来,"你找我?"
"嗯。"沈砚秋坐直了,表情有点严肃,"你们……下墓了?"
周青霖点头。
"事情……解决了?"沈砚秋问。
"解决了。"周青霖说。
沈砚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维克多。"沈砚秋说,"他还没死心。"
周青霖皱起眉:"他的人都死在墓里了,他还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他的人死了。"沈砚秋说,"他在长沙还有别的人。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他在找别的墓。"
"别的墓?"
"嗯。"沈砚秋说,"六年前,你们打开的那座墓,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别的。"
周青霖愣住了。
还有别的?
"什么意思?"周青霖问。
"六年前,"沈砚秋说,"维克多不是只找了那一座墓。他找了好几座。你们那座,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几座?"
"不知道。"沈砚秋摇头,"但我知道,他现在就在找。而且他……"
他话没说完,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张承烽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便装,穿一件黑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青霖。"张承烽说,"我给你带了晚饭。"
他看见沈砚秋,顿了一下:"你也在?"
"嗯。"沈砚秋笑了一下,"我正跟周法医说维克多的事呢。"
张承烽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坐下来。
"维克多又怎么了?"张承烽问。
沈砚秋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张承烽的脸色沉下来。
"他还想找别的墓?"张承烽问。
"嗯。"沈砚秋说,"而且他不知道他的人死在你们那座墓里了。他以为他们已经得手了。"
"那他现在在哪?"张承烽问。
"不知道。"沈砚秋说,"但我知道,他在长沙还有个据点。"
"在哪?"
"租界。"沈砚秋说,"长沙的英租界,他在那里有栋房子。"
张承烽和周青霖对视了一眼。
"我们得去看看。"张承烽说。
"什么时候?"周青霖问。
"今晚。"张承烽说,"今晚就去。"
沈砚秋在旁边打了个哆嗦:"我就不去了啊,我就是个算命的,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我帮不上忙。"
张承烽笑了一下:"行,你就在家待着。"
两人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承烽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牛肉面,还有几个小菜。
"先吃点东西。"张承烽说,"晚上还要干活。"
周青霖坐下来,吃了一口面。
还是那个味道,很好吃。
张承烽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那碗没动几口。
"你怎么不吃?"周青霖抬头问。
"看你吃就饱了。"张承烽说。
周青霖的耳尖又红了,低头继续吃面。
张承烽笑了笑,开始吃面。
晚上,两人换上夜行衣,往租界去。
租界的房子都很洋气,都是小洋楼,门口有路灯。
维克多的房子在租界的最里面,是一栋二层的小洋楼,院子里种着花。
两人翻过围墙,悄悄靠近窗户。
窗户没关严,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维克多的声音。
"……那群废物,下去这么久了,还没上来。"
另一个声音说:"先生,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不用。"维克多的声音,"他们肯定得手了,只是路上耽搁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维克多的声音,"去下一座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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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