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 第95章 同门

在一片雪白的松林中，正午的阳光难得越过树冠，冷冰冰地照在观书身上。阳光下，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远远看去几乎分辨不出人形。而站在她对面的女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样把手揣在广袖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观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灿烂的笑颜，几乎要抓狂，猛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来回摇晃，“求你了，有什么话都直接说清楚好不好！”

一连晃了几下，对面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如梦初醒般看着观书，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缓缓说道：“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刚说什么来着？”

“……呃，也没啥！就是你刚刚为什么对我说那些话？”在坦诚面前，观书一时也变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瞥向一旁干干净净的雪地，“什么……有意思什么的！”

“你说这个啊！那一句不是对你说的，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们也可以坐下来聊聊！”她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朝着观书缓缓伸出手，“我们走？”

观书看着她脸上的微笑，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我难道在哪里见过她吗？

她迟疑着握住对面伸来的“橄榄枝”，跟着她在林子里慢悠悠地走着、张望着——她看见林区的边缘似乎有几座小山，低低矮矮，那里会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Actually not！

观书正看着远山出神，身边那人却一声不吭地牵着自己朝着一颗粗壮的松树走去，“那个——姐姐？那里是有什么……”

观书话还没说完，她便先观书一步，一头撞进了那棵一人多宽的树，然后猛地把她也拽了进去。

“等一……下？”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观书缓缓睁开眼，看见明黄色的围栏，一片连着一片，围出一片宫墙一样四四方方的天地，“这是？”

“营地。你今天本来应该住在这里的。”她斜斜地靠在一旁的树上，尽量不去遮挡身后观书好奇的视线。

“真的假的？”观书看着围栏外来回巡逻的带刀侍卫，欲盖弥彰似的躲在她身后，好奇地左右张望着，“不过这里没有树吗？营地里面。”

“没有，早砍光了。你看好了吗？”她微微侧头看向观书，眼神是出人意料的温柔缱绻。

在她短暂回过头的那一瞬，观书看见她眼里那种熟悉的温情，“不对，我绝对在哪里见过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啊？哦，随便都行你说了算！”观书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脑勺，随意敷衍了一句，然后丢了魂一般跟在她身后，七拐八拐进了一间角落里的营帐，直愣愣地撞上了帐门内不远处立着的一块儿屏风上。

“哎呦！”观书捂着自己撞疼了的肩膀跌坐在地上，“嘶——谁那么缺德，在这里放……”

等会儿，我能摸到它？

观书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那块粗制滥造的木头屏风——灰暗无光，让人不禁怀疑这玩意究竟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几手货。

“没事吧？”风景行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看着呆楞在地上的观书，笑着再一次伸出手，“现在这里安全了！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风景行！”

“风……景行？”观书回过神，握着她的手重新站起身，“哦哦，你好，我叫……”

“柳如烟。我知道你。”风景行略重地回握着观书的手，忽然一阵风从她身后溜出，吹落营帐外高高挂起的门帘，“叶清和我提起过你。”

“叶清？”观书没想到眼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居然还和叶清有关系，匆忙抓住她的袖子追问道：“你是她什么人？除了我的名字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呃，别急，我们坐下慢慢说吧！”风景行轻轻掰开观书紧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带着礼貌的微笑指了指屋内的床铺——营帐内的配置简单，除了那张木板床，就只剩下一扇破败的屏风，什么桌子椅子，毛都没有。

观书闻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那张床前，坐在床边急切地看着动作迟缓的风景行，“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嗯哼～”风景行慢步走过来，在离观书两步远的空地上站定，随意地向后一靠，一张太师椅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她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一个一个问题来。”

“那……第一个问题，你和叶清是什么关系？”观书撑着床沿思索片刻，眼神热烈地看向面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女人。

她会是叶清的什么人呢？

是她常提起的姐姐？

挂在嘴边的妈妈？

还是那个偶尔出现，习惯及时行乐的姨姨？

“同门。”风景行端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含笑，眼神里却又有几分疏离，“她和你提过吧，她是个道士！”

她和我提过这件事吗？

观书低下头努力回忆着和叶清过去相处时发生的点点滴滴，终于在模糊的记忆里勉强想起来一丁儿点，“她好像提过，说她先前学过什么法术，那时候她的一个朋友还在课上把自己的眉毛烧了！是有这么个事吧！”

“那这个我不清楚。”风景行端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茶杯，两指捏着茶杯盖轻轻地撩着杯中还冒着白眼儿的茶水，“我和她不在一个班。”

“这样吗？”观书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动作，心里燃起的一点点希望瞬间被浇灭，“那你和她是不是也没什么来往？”

“差不多吧！”风景行轻呷一口茶。

“那……你们门中，有谁和她走得近吗？”

风景行低头看着茶盏，刻意避开观书期盼的眼神，她早该知道的，她对叶清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没有，大家大多各忙各的，只是挂着个同门的名头，但她们过成什么样，一般也没人会多问。”

“好淡薄的人情……”观书实在不愿相信，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人，居然是在这样冷漠的环境下长大，“连对方最近在干嘛都不会问一声吗？”

“说了半天，你只是想知道叶清的近况对吧！”风景行托着茶碗重新看向观书，嘴角依然带着笑意，“那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

说着，她稍一抬手，伴随着从她袖口中升起的层层烟雾，一个背影漂浮在半空中——叶清蜷缩在沙发上，裹着一床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客厅墙上的电视投屏，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式零食，薯片、辣条、炸鸡、自热火锅，每一样都尝了几口。茶几边还有一张小桌，上面参差不齐地站着各色饮品，奶茶、果茶、可乐、酸奶，每一杯也都喝了几口。

“轰隆隆隆——”

落地窗外一连串的巨响，紫色的闪电像是贴着窗户落下来，照得屋子里亮如白昼——虽然现在确实是正午。

“这是……叶清？”观书看着蓬松的鹅绒被里露出的那一颗同样毛茸茸的脑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

“现代社会里像我这样留长发的人才是少数，她剪短发不是很正常吗？”风景行将茶盏轻轻放在扶手上，见怪不怪地回道：“在这里待久了，会觉得大家都长发及腰也是很正常的！”

观书全神贯注地看着“叶清show”，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风景行的话，“那她现在……一点儿也不会想起我吗？”

“那你要去问她……”

“不是我说，你现在就整天宅在家里，看这种弱智小动画，吃这种垃圾零食？就这么把自己大好的时光浪费在家里？”贺长云脱下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挂在玄关，熟练地换好拖鞋，转头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客厅。

“你过来要是就为了说这个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叶清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抱着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下，“每次都讲这些话你烦不烦啊！”

“嘿！你这孩子！我讲这些是为你好！”贺长云将手上的什么菜啊水果一股脑的先堆在了厨房，叉着腰脚步匆匆赶到客厅，“我告诉你，也就是把你当自己家孩子，不然我才懒得管你！”

叶清嘴角抽动，露出一个相当不屑的表情，“那我是不是该对你感恩戴德，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啊？”

“少跟我贫，我终了那天你都还不知道在不在呢？要不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花我自己的休息时间、我自己的钱，给你买这些生活物资！”虽说贺长云也算“永葆青春”，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文艺长发青年，但每每唠叨起来，长辈的身份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叶清听着她“倚老卖老”，忍不住地撇了撇嘴，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拉伸到了极限才终于够到了一片薯片，“切！你家不就在我家楼下吗？这么点儿距离就把你累坏了？”

“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贺长云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还在顽强进食的叶清，抬手就在被子上扇了一巴掌，好巧不巧，那一掌正正好命中叶清的侧臀。

被打了屁股的叶清可以说是相当不爽，咬着后槽牙踹了贺长云一脚，说话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你要是想玩sm就去找别人，我不好这一口。”

“你说是不是啊，阿兰！”她再一次伸出手，从薯片袋子里掏出一片完整的、拳头大的薯片，朝着贺长云那张黑透了的脸甩过去。

就在薯片即将砸向自己时，贺长云猛地抬手握住了它，想要捏碎叶清对自己的嘲弄，但当她摊开掌心，落在她眼底的却是一张房卡？

“你？”

叶清撑着自己逐渐沉重的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上扬的尾音落下，观书正看得起劲儿，可贺长云离开的背影却悄然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观书猛地瞪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悠然品茶的风景行，而她只是淡淡地抬起眼，带着微笑轻声道：“少儿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