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韵凡踪 第45章 鉴丹破密

“把那尸体先收了。”白善吩咐道。

一进丹房正门，便见屋顶大窟窿泻下一圈阳光，一具无头尸躺在正中，显然就是李维雍的。

“这是……金丹六层的？”一名收尸的弟子沉吟道。白善凑近，用戒杖捣了捣那尸身，嗤笑道：“管他金丹几层！不还是被白教习割了脑袋，哼！”

“听闻白执事，和白教习是同族呢！”一名弟子讪笑着，对白善竖起大拇指，嘴角勾着一丝谄媚。

“我是庶出，早出了五服的。”白善脸颊涌起几分傲气，却还是甩给那弟子一瞪眼：“瞎扯这些作甚！赶紧干活去！”

“哎！是是！”

白善左右吩咐完，冲心方妍与金芍拱手，微笑着说：“心姑娘、金道友，你们可以开始了。”

说着，他引二女走近药柜，又从纳袋中掏出一些小木匣，指导她们将验查出来的假丹药，分类装进匣子里，作为证据封存。

“这都是证据匣，假丹药要装，作案工具、作假原材料都要装。这些交予你二人。账册之类的，交给我们。”白善选一空地，整齐码放了一丈见方，一人多高的小木匣，便拱了拱手，忙去了。

心方妍不懂丹药，向金芍询问如何帮忙，只见金芍眉毛轻轻一扬，笑出一脸得意，道：“瞧好了！”

她沿着一墙药柜来回走了两趟，裙裾轻摆，拂过散落在地的各种药匣子、丹药瓶。最终选一处站定，闭目，双手掐诀变换，缓缓旋身，那一身叶绶蓝镶边皦玉道袍上，渐渐亮起各种灵植的叶纹和花纹。

起初，那袍上纹路仅是暗光，微微浮起一层，少顷，变为彩色，并向外发散柔软光束。金芍继续缓慢旋转身体，口中念着咒语，抑扬顿挫间，那些彩色光束摇摆伸缩，恍若虹霓喷泉，烟火绽花。

心方妍双眸闪着亮光，笑露玉齿，一手攥着胸口衣领，看呆了。

忽然，金芍站定，双手合十，自胸前笔直上举，仰面朝天，娇声大喝：“开！”

那双掌如莲，骤然大开，彩光急窜，灵气带起一阵旋风，把各处散落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随风起舞。

片刻，她微屈膝，虚坐，双臂从两侧缓落，只见那些光束已成了一个个光球，里面裹着各类丹药，渐次落在柜台上面。她双臂画圆，于胸前抱球，最后平掌下按，站直了身，长舒一气，缓缓睁眼，四顾，眸中氲着静谧，像是她方才舒展开了筋骨，得到了天地滋养。

“这些我挑出来的，是真药，其余都是假的。”金芍说罢，来到柜台，开始筛查那些真药，看看有没有遗漏。

白善和几个弟子早就看呆了，见心方妍一个人已经装了四五个证据匣，才反应过来，继续各自忙活。

白善走过来，四下查看一番，蹙眉道：“这些假丹看起来都是成品。这证据不够！万一他们一口咬定是在外采买上了当，再推几个替罪羊，我们就成笑话了！心姑娘，你再看看有没有原材料——”

“白大哥。”心方妍直接开口打断白善。一声“白大哥”让他肩膀一提，随即放松下来，脸上泛起微笑。只听方妍道：“往后直呼我方妍即可，姑娘姑娘的，见外了！

“我先把假丹假药都收拢了，再找别的证据，你就瞧好吧！”她运转灵气，操控着证据匣收纳假丹，还甩给白善一个傲气的眼神。

“好！”白善并未被那股傲气激着，反而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声，便转身走开了。

“心道友，我方才感应了一番，还真没发现面丸用的粉面，蜡丸用的蜡之类的。”金芍头也不抬，在柜台上逐粒验药，又似自语道：

“要说，粉面确实没药气可循，但药用的蜡，我可是熟悉的。他们造假用，必是整块大块囤货，方才我怎的，没觉察呢……”

心方妍青眼一白，捏着嗓子道：“你也是，直呼我方妍吧，道友道友的，初次见了喊两声便罢，共事一场，都相识了。我直呼你芍芷，可妥？”

“嘻嘻，妥！”金芍抬头看方妍，嫣然一笑。

“好了！”心方妍将假丹假药全收拢完，地面整齐了些许。她挑几个证据匣，敞开口，围自己摆了个圈儿。长规在手，掰成直角，立于地面，再挥出角尺，一手掐诀，道：

“尺量天地，规测星辰，灵修借灵，阵修借势。万物有源，源势相联。此物之源，其势自现！”

金芍放下手中活计，睁圆了眼，看着那旋转不停的长规，最终停稳，指向了一个方向。更奇的是，那规脚竟自行收了几分，指向不远处的地面，一动不动。

心方妍把玩着角尺，舞出剑花，一蹦一跳来到那一处，蹲下来，从纳袋掏出个小锤，敲三下地砖，每次落点都不同，喃喃自语：“啧，差一毫呐。”

她又换个地方敲，以三角形敲三点，侧耳倾听。一连换了五六个地方，最终深深点头，站起来，踌躇满志，小锤脱手一砸，道：“就是这儿！”

金芍一步飞飘而至，站那空地上，跺了一脚，却满目困惑，问道：“不会吧，方妍，这下面要是空的，方才李前辈那元婴境的修为，怎会探不出来呢？”

心方妍扬着眉毛，一脸傲娇，一边四下查看，一边说：“这密室施了阵法，贴了好几道符呢！维农伯修为深，借些法器定能探出来，他只是没想到有密室罢了。

“这附近，定有机关。我们找一找。”语罢，心方妍引着金芍四下搜查。

“你俩这是，找啥呢？”白善见此二女脸恨不得贴地上、墙上、立柜缝上寻着什么，不由问道。

“密室开关。”

白善一听，来了劲，吆喝道：“司律监弟子听令！好玩儿的来了，有密室！都来找开关！”

“轰——”只见十来名弟子聚来一窝，各自手持戒杖，捣、敲、扫，顿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

忽听一人嚷道：“我找到了！”

心方妍窜过去，顺那人手指方向望，看到一月洞门梁下，帐纱悬挂处，有一个细如管笔的钉眼。她不禁皱起眉，问道：“怎见得？”

白善笑着凑过来，指着那人对方妍说：“这位是萧曼，咱们都叫曼姐，司律监里找密室的活儿，没人赢过她。”

萧曼虽着一身司律监墨绿制服，簪花却是三朵绡绢红烟梅，柳眉杏眼，一抹润唇好似梨花瓣尖拼出来的。她在一众男弟子里，个头也不显矮，肩宽腰细，四肢修长，戒杖往地上一杵，挺拔而立，宵小之徒不敢近前。

“我见妹妹通晓阵法，是个人才！”萧曼一脸明媚，笑着说：“但找密室这活儿，我亦有秘术，只是不能细讲，请原谅则个！”说罢，她拄杖拱了拱手。

方妍舒然一笑，拱手回道：“曼姐，是方妍唐突了！”

白善急忙切话：“曼姐，快说这密室怎么开？”

萧曼鼻子出口气，大眼忽闪一眨，眸子转了半圈，扯着嗓子撇嘴道：“哟，白执事，你也不拿个章程出来。这回开密室，有两个新人儿在场呢！”

白善一听，即刻赔上讪笑，对萧曼一拱手，却招呼心、金二女到一个角落，低声道：

“方妍、金道友，咱自己人，嘿嘿，每次开了密室，都要顺些无关的物件儿，大头儿都给许仙台，剩下的便是大家分一些。曼姐这是把你俩当自己人了，不然她就不会提这一嘴。”

金芍与方妍对视一眼，笑了个小酒窝出来：“我一外宗医修，既然来帮忙，拿些浇手的物件儿也是应该的哦！”

心方妍也笑道：“白大哥，我昨日被许叔提到司律监来，便是咱的人了。”

“善！”白善双手一拍，这丹房的气氛瞬间暖了不少，好几个一直绷着脸的弟子，眉目放松了下来。

萧曼眸光闪烁，脚踩一凳，袍裾撩起，显出那大腿裤外绑的一布包。她拨开扣子，便见包里整齐插着各式工具，全是开锁用的。心方妍恍然大悟，掩口笑起来：“原来如此啊！”

金芍凑在方妍耳边，软语吐息道：“难不成，曼姐以前是个盗贼？”

“嘘——”方妍立马捂住她的嘴。不料萧曼似已听见，只往这边甩了一白眼，也不见恼意，笑露银牙，低头挑准了工具，把戒杖在月洞门下竖立，纵身一跃，脚踩戒杖顶端，蹲下来，正好面对那机关钉眼。

金芍见方妍捂嘴的手松了，又说：“你看她袍子耷下来，整个人像是一根戒杖立着，真像一根小糖人儿呢！”

这次，却是方妍捂着自己的嘴笑了。

萧曼扭过脸，白着眼笑道：“哎你这月华宗的，事儿完了别走！去坊市请我个小糖人儿！”

正当萧曼手中的小签条快碰到那钉眼时，忽听心方妍大喝一声：“且慢！”

萧曼身下的戒杖晃了晃，差点倾倒下来。白善正要询问，方妍快速说：“不知密室那边是否有诈，万一这般开锁后，里面有阵法启动自毁呢？”

金芍闻言大惊失色，挽紧了方妍的一条胳膊。

“哈哈哈哈哈！”萧曼一手扶着月洞门梁，一手拂袖擦着眼角，大笑道：“哎哟妹妹这般，先吓我一跳，又逗笑了我，眼泪飙都出来了呢！”她平息一下，解释道：

“我这秘术，就是盗贼之术，老祖宗传下来的，什么都算尽了。方才我探得这锁眼位置，便已知其内里阵法并无凶险。若有一丝疑虑，我是断不会贸然开启的。”

“哦，又是方妍唐突了！”心方妍吐了吐舌头，揖礼道歉。

“哈哈哈，无妨！”萧曼笑得满面通红，却很是得意：“倒是教妹妹这么关心，我萧曼心里一酥呢！哈哈哈！”

心方妍垂首看地，脸红得滴血，无以应之。

“呲楞——”随着一道慢且轻的巨物移动声响起，一名弟子指着一面墙道：“看，入口！”

萧曼落地，走近心方妍，拍着她肩膀道：“妹妹，你高看了这帮造假的人。自毁阵法耗费巨大，我只听说贵族、皇室会用。这群人贪，连骨头都不会吐的，会耗巨资摆那种阵吗？”

心方妍双目一凛，随即拱手道：“方妍学到了。多谢曼姐！”

待心、金二女进得那密室，白善已吩咐一众弟子点亮了萤石。

只见八个衣衫褴褛的人，被几名弟子聚拢在密室中间空地，白善简短问过几句后，见心方妍进来，就对她说：“丹奴。”

“嘶——”金芍听罢，蹙眉摇首，便要上前去查看那些丹奴。萧曼却拦住她说：“妹妹不可！这些人并非濒死，须得先报仙台大人，做了登录，方可再施治疗。再者，我们不知他们底细，不可妄动！”

金芍一手捂着心口，点点头：“多谢曼姐提点！”

“我们还是先找证据吧。”心方妍四下张望，拉着金芍行动起来。

这里果然是李维雍作假丹药的据点，心、金二女不但发现了大量原材料、熏药箱等作案工具，还发现一批合欢散。

“这可是毒药啊！”金芍鉴别出那合欢散后，直接嫌弃地丢在地上，皱眉道：“玄隐宗，怎会有此等邪修毒药？”

心方妍思忖片刻，拉来萧曼说：“曼姐，你可听说过李九仁此人招惹女弟子？我在天工房，听闻有几个师姐想要极品筑基丹，不得不找他，不得不……陪他。”

“就是前几天被砍头的那个吧！”萧曼左右看看，压低嗓音道：“他尸体送来，不出一个时辰，便来了几个女弟子，哭诉说此人欠她们丹药，竟要玄苍峰的孟前辈赔付。但我看她们脸色，像是中了什么毒，仙台大人也嫌聒噪，就让我把她们打发走了。”

“你说，她们会不会中了合欢散？”心方妍问。

“难说，我不懂辨毒，这事儿须得芍芷妹妹帮忙看看。”萧曼道。

“好！我会看！”金芍点头，又凑近了些，这三女三张脸围一圈儿，几乎额头要贴一起了。金芍又道：“我方才细查一遍所有造假的丹药清单，大多是低阶丹药，像聚气丹、辟谷丹之类。高阶丹药只有少数，许是他们也怕高阶修士看出来。”

“弄不好，这桩是个大案！”萧曼也低呼：“我们在那边，收罗了一堆账册、收据、丹方等等，这不耗他十天半月，根本审不完！”

“唉，也不知，白师伯能不能脱罪呢。”心方妍咬着下唇，声线微微颤抖。

这时，白善近前来，对心方妍道：“方妍，许仙台与我传音，说你和金道友若是完事了，可以先离去，霜翎前辈就在外面等着，徐前辈的后事，还需……”

“方妍明白了。”心方妍朝白善、萧曼一一拱手告辞，便拉着金芍，出了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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