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孤剑行 > 第10章 第 10 章

孤剑行 第10章 第 10 章

作者:熬夜写论文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2-24 22:44:55 来源:文学城

【临江仙·夜话】

残火映得青锋冷,山深不掩离情。

恩师一语重千钧。

三十七条命,化作雪中尘。

此去京华三千里,谁知几度死生?

深仇未报岂惜身。

回看梅落处,白发倚洞门。

山洞里的火堆燃了一夜。

江听澜坐在火边,一动不动。

那本《寒梅剑谱》摊开在膝上,可她的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望着火光发呆。火光跳跃着,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绪。

青棠蜷在她身边睡着了,睡梦中还在发抖。这孩子跟着她逃出来,吃了这么多苦,却从没抱怨过一句。江听澜伸手,轻轻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衣角。

风子衿坐在洞口,抱着剑,像是守夜,又像是在看着什么。

这个自称受师命而来的年轻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神秘。可他眼底的真诚,却是装不出来的。

钟不离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胸口的伤已经包扎过了,血也止住了,可那张脸在火光下依旧苍白得吓人。

三十七个。

一个没留。

江听澜想起师父说这话时的神情——

不是炫耀,不是得意,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出一个事实。仿佛那三十七条人命,不过是三十七片落在肩上的雪花,轻轻一抖就落了。

可她知道,那三十七条人命,是三十七把砍向他的刀。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山洞里只有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钟不离忽然开口:

“丫头,想好了?”

江听澜抬起头。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很静,可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仇恨,是决心,也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想好了。”

“什么时候走?”

“天亮。”

钟不离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的伤还没好,不能陪你去。”

“弟子知道。”

“那小子,”他朝洞口努努嘴,“他可以陪你去。那个老不死的徒弟,剑法应该还行。老子年轻时跟风清打过,那老小子手底下有真功夫。他教出来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江听澜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点了点头。

钟不离看了她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丫头,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一直不肯正式收你为徒吗?”

江听澜摇头。

“因为老子怕。”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苍凉,“怕你走了你娘的老路。”

他挣扎着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你娘当年,也是这样的眼神。冷冷的,静静的,看着像是没有什么能打动她。可她的心太热了,热得能把冰融化。所以她才会相信你爹,才会嫁给他,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看着江听澜,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心,比你娘还热。只是你藏得深,别人看不出来。可老子看得出来。”

江听澜沉默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师父说的,或许是对的。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冷下来。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报仇可以。”钟不离说,“可你得答应老子一件事。”

“师父请说。”

“报仇之后,你得活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在恳求,“好好活着,替我活着,替你娘活着。别学老子,活成一块石头。”

江听澜看着他,看见他眼中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期盼。

也是托付。

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这个动不动就骂人的老头,这个把自己关在山里二十年的老头——

他把自己这辈子没活明白的事,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她跪下,郑重地叩了一个头。

“弟子谨记。”

钟不离挥挥手:“起来吧。老子累了,要睡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江听澜依旧跪着,看着他的脸。火光跳动着,照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她忽然发现,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其实已经很老了。

老得像是随时会走。

她轻轻起身,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走到洞口,站在风子衿身边。

夜风很冷,吹得人清醒。月亮挂在半空,把山谷照得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一声,绵长而凄清。

风子衿转过头,看着她。

“师妹想好了?”

“嗯。”

“那在下陪师妹走一趟。”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帮我?”

风子衿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家师临终前嘱托,要把真相告诉钟前辈。如今真相说完了,可事情还没完。”他顿了顿,“害死江前辈的人还在逍遥,害死家师的人……”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江听澜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破绽。

“令师……不是病故的?”

风子衿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良久,他轻轻说:

“家师是被人害死的。”

江听澜心头一震。

“谁?”

风子衿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还在查。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和害死令堂的人,是同一个。”

江听澜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这把剑,像是能听懂人话,能感应到主人的心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时候,江听澜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个月的山谷。

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那片她练剑的空地,那些被她刺了无数下的木桩,那块钟不离天天打盹的大石头,都静静地躺在晨光里,像一幅画。

两个月前,她来到这里,还只是一个逃出来的官家小姐,连树枝都握不稳。两个月后,她要离开了,带着一把剑,一本剑谱,和一个必须完成的誓言。

身后传来青棠的声音: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

江听澜回过头。青棠背着个大包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这孩子从小跟着她,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比姐妹还亲。这次逃出来,她本可以留在府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她二话不说就跟了出来。

“走吧。”

她们走到钟不离面前。

钟不离坐在石床上,靠着石壁,看着她们。他胸口的伤还在疼,可他脸上却挂着笑——那种疯疯癫癫的、没心没肺的笑。

“师父,”江听澜跪下,“弟子下山了。”

钟不离没有说话,只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拍在她头上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落叶。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这样拍过她的头。

“去吧。”他说,“记得老子的话。”

江听澜叩了三个头,站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钟不离在身后说:

“丫头。”

她回头。

钟不离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熟悉的、疯疯癫癫的笑:

“三个月之期还没到呢。等你报了仇,回来接着练。要是敢偷懒,老子打断你的腿。”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第二次笑。

第一次,是母亲还活着的时候。

“好。”

她转身,大步走出山洞。

身后,钟不离的声音追出来:

“臭丫头,给老子活着回来!”

她没有回头。

可她抬起手,挥了挥。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山道两旁的积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活着回来。

她会的。

一定会的。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积雪还没化,山路又陡又滑。有些地方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就打滑。

青棠背着大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听澜身后,摔了好几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有一次摔得狠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都渗出来了,她也只是撕了块布条缠上,继续走。

风子衿走在最前面开路,用剑鞘拨开挡路的枯枝,时不时回头看看她们。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师妹,前面就是山脚了。”他指着山下,“那个镇子叫青石镇,就是前几天官府的人来过的地方。”

江听澜往下看,果然看见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镇子,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有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到西,一目了然。

“咱们要穿过那个镇子吗?”青棠问。

“绕过去太远。”风子衿说,“要往北走,必须从镇子里过。不过师妹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江听澜点点头。

三人继续往下走。

快到山脚的时候,江听澜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风子衿也停了,侧耳倾听。他的耳力不如江听澜,可听她一说,也隐约听见了动静。

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往山上走。脚步声很杂,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躲起来。”风子衿低声道。

三人闪到路边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行人从山路上走来——六个穿着皂衣的官差,手里提着刀,腰里别着铁链,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张画像。那人长着一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都给我仔细搜!那丫头跑不了多远,肯定就藏在这山里!”

“头儿,这山这么大,怎么搜啊?咱们就这几个人,搜到明年也搜不完。”

“废话少说!”那三角眼骂道,“县太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着了,赏银一百两!找不着,你们几个的俸禄就别想要了!”

身后几个官差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只低着头往山上走。

等他们走远,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风子衿才低声说:

“冲着你来的。”

江听澜没有说话,只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一百两。

她的命,值一百两。

“师妹,咱们得快走。”风子衿说,“他们搜不到人,肯定会下山追。搜山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离开这个镇子。”

三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青石镇不大,一条街从东到西,两旁开着些店铺。

有卖杂货的,有打铁的,有卖吃食的,还有一家茶馆。这会儿是上午,街上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几个孩童在巷口玩耍,一个货郎挑着担子吆喝着走过。

江听澜裹着一件粗布旧棉袄,把脸遮住大半,低着头,跟在风子衿身后。青棠紧紧挨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别慌。”风子衿低声道,“就跟平常走路一样。别抬头,别东张西望,别跑。”

他们走过一家茶馆,门口坐着几个喝茶的老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声音不大,可江听澜耳力好,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听说了吗?昨晚山那边有动静,好大的响动,轰隆隆的,像打雷又不像打雷。我家婆娘吓得一夜没睡,非说是山神发怒。”

“我也听见了。今早有人去看,好家伙,山脚下死了好几个人!官府的人都来了,用板车把尸体都拉走了。”

“死了人?什么人?”

“不知道,都穿着黑衣裳,脸生得很,一个都不认识。不像是咱们镇上的,也不像是附近村子的。”

江听澜脚步不停,心跳却快了半拍。

三十七个。

一个没留。

她想起师父说这话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感激,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她也分不清。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江听澜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叫你们呢!站住!”

风子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走。别停。”

他们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脚步声追上来,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拦在他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这汉子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他盯着江听澜,“这镇上的人我都认识,没见过你们几个。”

风子衿抱拳笑道:“这位大哥,我们是过路的,往北边投亲,路过贵宝地,借个道。这就走,这就走。”

那汉子盯着江听澜看了几眼,忽然说:

“把帽子摘了。”

江听澜没有动。

那汉子伸手就要去扯——

“哎哟!”

他的手被人一把攥住,疼得龇牙咧嘴。

攥住他手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像是读书人。他看着文弱,手劲却大得惊人,那汉子的手被他攥着,动都动不了。

“老吴,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的,欺负过路的小姑娘?传出去,咱们青石镇的脸往哪儿搁?”

那汉子一看是他,脸色变了变,陪笑道:“刘先生,我不是……”

“行了行了。”那中年人松开手,“该干嘛干嘛去。这几天镇上不太平,你好好看着你的铺子,别多管闲事。”

那汉子揉着手腕,悻悻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江听澜几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中年人转过身,看着江听澜三人,微微一笑。

“三位别见怪。这镇子小,没见过生人,难免好奇。老吴这人粗鲁,可也没什么坏心眼,别往心里去。”

风子衿抱拳道:“多谢先生解围。”

中年人摆摆手:“不必多礼。三位往北走?这条路可不近,这大冷天的,不如到寒舍喝杯茶,歇歇脚再走?前面还有几十里山路,不歇好了可走不动。”

江听澜正要拒绝,忽然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可江听澜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路人的眼神,那是一种认识她的眼神。

她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多谢先生。”

中年人的家就在街尾,一座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寒舍简陋,三位莫怪。”他请三人进屋,让座,沏茶。

江听澜坐下,打量四周。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剑胆琴心”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色沉郁。靠墙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线装书。窗边养着一盆兰草,叶子修长,绿得发亮。

“先生贵姓?”风子衿问。

“免贵姓刘,单名一个‘隐’字。”中年人笑道,“隐居的隐。”

刘隐。

这个名字,江听澜从来没听过。

可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剑胆琴心。

这四个字的笔法,她见过。

在母亲的剑谱上。

母亲写字,有一种独特的笔法——捺的时候微微上挑,收笔时轻轻一顿。那种笔法,外人学不来,也看不出。可她能看出来。

刘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

“姑娘认得这幅字?”

江听澜沉默片刻,说:

“不认得。”

刘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姑娘不必多虑。”他说,“在下只是见姑娘面善,多看了几眼。若是在下没猜错,姑娘的令堂姓江?”

江听澜的手按在剑柄上。

风子衿也站了起来。

刘隐却摆摆手,笑道:

“别紧张。在下没有恶意。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江听澜的眼睛,轻轻说:

“你长得很像你娘。”

江听澜心头剧震。

“你认识我娘?”

刘隐没有直接回答,只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二十年前,金陵谢家的‘寒梅仙子’,江湖上谁不认识?在下曾有幸,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她刚挑了江北十三寨回来,风头正劲。金陵城里的少年侠客,十个有九个把她当成梦中之人。剩下那一个,是瞎了眼的。”

他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怀念,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江听澜看不透。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骑着马进城,腰里挂着剑,身后跟着一帮江湖朋友,当真是意气风发。我在茶楼上远远看着,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可谁能想到,她后来会……”

他没有说下去。

江听澜沉默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

“先生住在这里多久了?”

“十几年了。”

“可曾离开过?”

刘隐摇头:“不曾。自打来了这儿,就没出去过。这山里的日子清净,适合我这把老骨头。”

江听澜看着他,又问:

“那先生怎么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刘隐一愣,随即笑了。

“姑娘好敏锐的心思。”他点点头,“不错,在下不该知道。在下一个隐居深山的人,怎么会认得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人?又怎么会一眼认出她的女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按了按那幅字。

那幅“剑胆琴心”往旁边移开,露出墙壁。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又按了按,那道缝慢慢裂开,露出一间暗室。

“姑娘请看。”

江听澜走到暗室门口,往里一看——

里面供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写着:

“亡友江蕴之灵位”

牌位前供着一束梅花,已经干了,却还保留着淡淡的香气。香炉里有香灰,显然是经常有人上香。香炉旁放着一个小酒杯,杯里还有残酒。

江听澜站在那个牌位前,久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