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孤剑行 > 第1章 第 1 章

孤剑行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熬夜写论文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2-17 10:20:07 来源:文学城

破题词【如梦令】

昨夜雪压庭柯,

素幡轻掩残魄。

人散月空斜,

一树寒梅泣血。

休说,休说,风里香魂零落。

隆冬腊月,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谢听澜跪在灵堂里,膝盖早已麻木得像两块石头。从巳时到申时,她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母亲的灵柩停在堂前,黑漆棺木上结了一层薄霜花,在摇曳的烛光里泛着幽光。

没有人来吊唁。

尚书府的正妻,母族曾是金陵显赫的江氏,三日前悬梁自尽。对外只说是急病而亡,可京城里谁不知道?江家站错了队,在三王之乱中拥护了废太子,如今树倒猢狲散,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这样人家的女儿,死便死了,谁敢来吊?

谢听澜的膝盖下只垫了一层蒲团,寒气从青砖地里往上钻,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可她一动不动,背脊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灵前的长明灯。

那灯芯燃得不好,时不时爆一个灯花。

母亲生前说过,灯花爆,喜事到。

可这府里,哪里还有什么喜事?

“让开让开,挡着道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听澜没有回头,却感觉到一阵香风从身侧掠过——浓烈得呛人的脂粉香,混着冬日里罕见的花香。

一个穿戴得极其光鲜的妇人从她身边走过,脚下踩着簇新的鹿皮小靴,靴尖差点踢到谢听澜的裙摆。那妇人像是没看见灵堂、没看见棺材、没看见跪着的人似的,径直走向灵堂侧门,边走边回头对身后跟着的丫鬟抱怨:

“这府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人都敢挡在路中间。回头得跟老爷说说,把这些没眼力见的都打发出去。”

丫鬟陪笑道:“夫人说的是。要不您先去暖阁歇着?这里寒气重,仔细伤了身子。”

“急什么,”那妇人停下脚步,站在灵堂正中,环顾四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得来瞧瞧,瞧瞧这正妻的灵堂,到底有多气派。”

她说着,目光落在谢听澜的背上,忽然提高了声音:“哟,这不是大小姐么?怎么还跪着呢?这地上多凉啊,仔细跪坏了膝盖,往后可怎么走路?”

谢听澜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帘。

那是一双极静的眼睛。像深冬的潭水,表面结了冰,看不见底。十四岁的少女面容尚显稚嫩,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悲,而是一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静。

那妇人被她这样一看,不知怎的后退半步,旋即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没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谢听澜的声音像雪落在雪上,“夫人方才说,让听澜让开。”

“知道还不让?”

“可是,”谢听澜垂下眼帘,“这是我母亲的灵堂。”

妇人一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回事?”

谢听澜的目光越过妇人,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清俊,三缕长须,一身紫貂大氅,气度不凡。谢听澜已经三个月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了——自从母亲被禁足,她就再没能踏进正院一步。

这是她的父亲,当朝礼部尚书,谢崇文。

“老爷,”那妇人立刻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娇软,“妾身不过是来看看灵堂布置得如何,谁知大小姐瞪着眼睛看妾身,像是妾身欠了她什么似的。”

谢尚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落在谢听澜身上,停留不过一瞬,便移开了。

“你回房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下人。

谢听澜没有动。

“我说,你回房去。”谢尚书的语气重了些。

谢听澜慢慢站起来。跪了三个时辰,膝盖早已不听使唤,她险些摔倒,扶住了身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母亲出殡,女儿应该送灵。”

“不用你送。”谢尚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你回房去,这里有旁人操持。”

旁人。

谢听澜的目光从父亲脸上,徐徐移到他身边那个妇人身上。那妇人正靠在父亲肩上,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她忽然想笑。

母亲死了才三天,尸骨未寒。这个曾经跪在母亲面前口口声声“姐姐长姐姐短”的女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了母亲的位置上。而那个曾经与母亲举案齐眉的男人,甚至不愿多看亡妻的灵位一眼。

“是。”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记得那时候母亲一直抱着她哭,眼泪都要流干了,等父亲休书落下,母亲忽然就不哭了。

那天晚上热得很,母亲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让她听话,让她不要记恨父亲,也不要去追究江家的没落。

她走出灵堂,脚步很慢,不是因为腿麻,而是她想记住这条路——从灵堂到后院,要穿过一个月洞门,绕过一道回廊,经过一株老梅。

那株梅树开花了,白梅,在雪中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枝头那一簇簇的素白。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落在雪地上,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梅。

谢听澜停下脚步,看着那株梅树。

母亲生前最爱白梅。每年冬天,都要让人折几枝插在书房的花瓶里。她说,红梅太艳,绿梅太寡,只有白梅,清清冷冷的,最是干净。

“小姐,小姐!”

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丫鬟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谢听澜的手:“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守灵吗?奴婢去给您拿了个手炉,这么冷的天,跪着多受罪……”

这是谢听澜的贴身丫鬟,叫青棠,今年十六,比谢听澜大两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谢听澜没有接手炉,只问:“你方才去哪儿了?”

青棠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奴婢……奴婢去后厨给您热了碗姜汤,回来就听门上说您被赶出来了……那女人又作妖了是不是?奴婢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嘘。”谢听澜打断她,目光越过青棠的肩头,看向来路。

雪又下大了。

入夜,谢听澜的房中只点了一盏油灯。

青棠坐在门槛上,不时探出脑袋往外张望。院门已经落了锁,可她总觉得不放心。白日里那妇人的眼神,让她心惊胆战。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她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小声劝道,“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听澜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从这里能看见后院的那株白梅,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像一团雾。

“放那儿吧。”

“可是……”

“青棠,”谢听澜忽然问,“你说,一个人死了,会去哪儿?”

青棠一愣,眼圈立刻红了:“小姐,您别吓奴婢……夫人她……她一定去好地方了,夫人那么好的人……”

“好地方?”谢听澜轻轻笑了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地方。”

青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小跟着小姐,知道小姐不爱说话,可今天这沉默,格外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棠腾地站起来,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两个身影踩着雪,匆匆往后院的方向去了。其中一个,看身形像是谢尚书的贴身长随。

“这么晚了,他们去哪儿?”青棠嘀咕着。

谢听澜的目光也投向窗外。

那两个人去的方向,是后院的柴房。柴房隔壁,是粗使丫鬟们住的下房。这个时候,父亲的长随去那里做什么?

“青棠,”她忽然说,“你去看看。”

“现在?”青棠有些害怕,可看着小姐平静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行,奴婢去看看。”

她悄没声地推开院门,消失在雪夜中。

谢听澜依旧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忽然被推开,青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她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上喘了好几口气,才颤声道:

“小姐……小姐……”

“慢慢说。”谢听澜的声音依旧平静。

青棠扑过来,抓住谢听澜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发抖:“奴婢……奴婢听见了……他们在柴房说话……那个长随,还有新来的那个婆子……他们说……”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

“他们说,老爷要把您远嫁到徐州去!”

谢听澜的目光动了动。

“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盐商,都五十多了!那婆子说,是那女人出的主意,说您留在府里,迟早是个祸害,不如远远嫁了,眼不见为净。老爷他……他点了头!”

青棠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小姐,您可怎么办啊……”

谢听澜垂下眼帘,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那株白梅在夜色中摇晃着,像一个人在招手,又像一个人在告别。

“什么时候?”她问。

“什么?”

“什么时候走?”

青棠愣住,抹了把眼泪:“说是……说是等头七一过,就送亲的队伍上路。那婆子说,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头七一过。

还有七天。

谢听澜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那是一个老旧的雕花柜子,母亲当年的陪嫁。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最下面那一格。

青棠凑过去看,只见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放着一把旧匕首。

那匕首鞘是乌木的,雕着缠枝莲纹,纹路里积满了灰尘。谢听澜把它拿出来,拔刀出鞘——刀刃已经锈迹斑斑,可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锋利。

“这是……”青棠惊道。

“母亲的。”谢听澜的声音很轻,“她嫁过来时,外祖母给她的。说江家的女儿,可以不会绣花,不会弹琴,但不能不会防身。世道艰险,人心叵测,靠人不如靠己。”

她握着那把匕首,指节慢慢收紧。

锈迹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小姐,您想做什么?”青棠有些害怕。

谢听澜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冷冷地挂在天边,把雪地照得惨白。那株白梅在月下,像一位素衣女子,孤零零地立着。

“青棠,”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走。”

青棠呆住了。

“走?走去哪儿?”

“不知道。”

“那……那怎么行?您一个姑娘家,外面兵荒马乱的……”

谢听澜转过头,看着她。

灯火下,十四岁少女的眼神沉静得让人心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月光照在深潭上,又冷又亮。

“留在这里,嫁一个五十岁的盐商,做他的填房,然后像母亲一样,死了都没人来吊唁?”她淡淡地说,“青棠,你告诉我,这和死有什么区别?”

青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听澜把匕首收回鞘中,握在手心里。

“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死在外面。”

她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裹挟着雪花,扑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府里的憋闷都吐出去。

“至少,外面的雪,比这里的干净。”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谢听澜依旧站在窗前,手握着那把匕首。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更亮了,把后院那株白梅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窗前。月光照在匕首的乌木鞘上,照在那些缠枝莲纹上,那些灰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指着窗外的梅花说:“澜儿,你名字里这个‘澜’字,是水之大波的意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这辈子,能像水一样,柔而不弱,刚而不折。”

柔而不弱,刚而不折。

她把匕首收入怀中,转身看着青棠。

“你去睡吧。”

“小姐,您……”

“放心,”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火下一闪而逝,像雪地上掠过的一只鸟影,“我江听澜不会今晚就走。要走,也得先把该带的带上。”

青棠看着她,忽然觉得小姐变了。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来,可就是不一样了。好像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小姐,忽然有了主心骨。

“奴婢跟着您。”青棠忽然跪下,“小姐去哪儿,奴婢去哪儿。”

江听澜低头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好。”

窗外,月冷梅清。

远处传来第四声梆子,夜更深了。而在尚书府最深处的这间小院里,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望着月亮,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决绝,还有一丝——

杀机。

庭柯雪压已如春,乘兴山阴亦少人。 宋?林逋《答潘司理》

冻脸有痕皆是血。 《红楼梦》咏红梅

香魂零落使人愁。 清?王士祯

长随在古代是一种职业,并不是一个官职名称。有人说所谓的“长随”也称为“官仆隶”,也就是当时当官人家的仆人和奴隶,但与“契买家奴”(有契约的家奴)有很多不同之处。但长随与家奴身份是不一样的,他们与主人是雇佣关系,有的还是一种隶属关系。这种关系或紧或松,也相当于古代家里雇佣的工人,有活就来干 ,没活可以走。由些可见所谓的“长随”并不是真正意义的“长”。----知乎科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