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送走了他,以后就不会有人同他一般对着自己絮絮叨叨了,很长时间里,渡江寺的长明灯的灯光都有些微弱,寺中僧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供着她,就怕守着守着灯就熄灭了。
等长明再次见到无相,已经又是四位守灯人过去了,无相还是她的守灯人,第四十七个,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离开长明灯了,只是,人们看不见她,长明灯灯芯是她,灯罩化成衣裳,灯盖便是她的伞。
死物生灵最难,但只要生了灵,就会飞速成长。
守灯人这次叫善行,她本不应该认出他来,但是,他从在她旁边第一天,便开始絮絮叨叨,一个人本性如何,投胎成另一个人以后,本性也不会改变。
这次长明不再隔着纱灯看着他,而是跟着她,善行长久在灯旁守着,沾染了她的气息,她顺理成章跟在他后面,第一次瞧见了渡江城全貌。古旧、繁华,却显庄重。
以往只在人们口中的渡江城、渡江寺,这一次,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真正的万家灯火映红妆。
不过,这一回的善行不爱出门,便是每五年回家一次,十几天里总有一半以上时间待在家里,然后做灯笼。这一世,他家里是做灯笼的,善行手指修长灵巧,做上没多久,灯就成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不过,都没她那盏好看。
渡江城的最多的就是灯,每年的九月初四,便是游灯节,祈愿祈福,还有渡江独特的游灯。
灯车上挂满灯笼,在渡江城游灯,傍晚时开始游灯,等太阳一出,游到哪停到哪,直到下一年。第一次,她直白地感受到来自百姓的善意,所有的祈愿之力,都在让她的身体更凝实。
游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长明只隐约记起,从前好像是没有游灯这一说法的。
满城灯笼,街头到街尾,只要有灯的气息,她便能短暂离开善行,在城中来回游荡,不过,满城的灯,没有一只比她更好看!
万家灯火,照亮整片天空,月影无处可藏,房梁、枝头、河中,桥头,到了最后一日,古寺钟声响起,全城之人,一同放飞孔明灯,一人一灯,是为祈福,也是祝福。
等长明觉得玩够了,便寻着满城的灯找善行,善行不在家中,长明回到街上,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善行。
满城的灯火,照着屋檐下的人,花灯巡街,从他身旁而过,映得屋檐下的人影修长,煞是好看,长明那时便觉得,满城的灯,可能只有负责游灯活动的张家展出的那盏灯王,才能和他比肩。
她是灯,便爱用灯比人。
十七八岁的身量,穿着绛紫色的衣衫,腰间缠着一根素色的衣带,一枚纱灯纹样的玉佩系在腰间,每一位守灯人都有一枚独一无二的玉佩,象征着身份。
善行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端的是玉树临风,与每日在她面前絮絮叨叨的善行判若两人。
每一位守灯人经过筛选,就没有长得丑的,丑的早早就被筛掉了,更早些的时候,据说还有女性守灯人,只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自此,守灯人只从幼小的男童中挑选几人,到了时日,再从中挑选出最合适的一位。
长明看善行看得呆在了原地,原本平稳驶过的灯车不知道什么原因,往一边倾斜过去,虽然最后稳住了没有倒下,但灯车上的灯油倾斜,打湿了花灯,整个灯车开始燃烧起来。
街上混乱的尖叫,以及拉车人维持秩序的呼喊,长明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看见了灯车下的善行。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把红色的伞凭空挡在了善行的上方,他盯着头上的伞看了半晌,听到后头的人唤他。
“公子,您没烫到吧?”
转头一看,是家中小厮,善行看着小厮空空的手摇头。
两旁被灯油烫伤的不少,而他在正下方却无一伤口。
腰间的玉佩闪过红光,善行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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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