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佑。”即墨封又叫了他一声。
戚佑抬起头看他:“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即墨封看着他,心里十分不舒服,总感觉哪不对。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即墨封拿出纸帮他擦眼泪:“好了,不哭了。”戚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即墨封,我们好像没有拍过照片。”
“你想拍吗?”
“我现在想了。”
戚佑也不等他说话,拿出手机就对着两人合照,照片里即墨封还看着他,戚佑是看着镜头的。即墨封说:“把照片发我一份吧。”
戚佑抱紧手机:“才不要,这是我的。”他从石头上坐起身,“已经下午了,该吃饭了。”
两人往外面走,那群狗狗又跑了出来,他们没有叫,只是跟在戚佑身边走,走进村长家里,赵奕愁这个怕狗的人发出尖锐的爆鸣。
程老师扶额,他亲自上手去抓那些狗的狗绳,可是奇怪的是它们完全不走,就围在戚佑身边,就连狗主人过来扯了好久才把狗拉走。
即墨封的不安加重了。
如同往常一样,他们在门口的空地上集合,程老师说:“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回去了,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迎接要回来的船只。张村长说晚上会举行篝火晚会,你们都准备准备吧。”
船只的声音已经能听见了,海边也有村民的交谈声,戚佑跟着他们往码头的地方走,那里除了渔村的人之外,还停着很多冷藏车。
等船靠近了,旋梯被搭好,冷藏车的车门也打开了,船上的人一筐一筐的把海鱼搬下来,他们脸上都扬着笑容,毕竟这次的收获可不小。
学生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操作,发现自己可能会帮倒忙就放弃了帮忙,一个上午的时间才搬空了一般,中午他们去把盒饭拿过来分发给他们。
戚佑说:“不能一次性装下来吗?”旁边的一个男生听见了,就说:“有车,堵在路上了。他们那些市场啊急着要货,就先给他们搬一些。”
戚佑偏头看他,除开日晒雨淋后的黑皮肤和干裂的手指,他的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男生也转头看他,朝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我家里打电话说有学校的人,说的就是你们吧。”
“嗯。”
男生坐在木箱子上吃着饭:“你现在大学生还是高中生?”
戚佑回答:“高中。”
“那挺好的,我跟你说我之前考上过重点高中,不过我对学习实在是没心情。”
“所以就出海吗?”
男生摇头说:“我其实就单纯喜欢待在海上而已,他们看我年纪小所以在海子上的时候特别照顾我,有时候赚到钱还会分我,我不想白拿所以就去帮忙了。”
“不会觉得无聊吗?”
男生看着他说:“怎么会无聊呢?你可能没出过远海不知道,海每天都在变化,不是一层不变的蓝,它有时候甚至在太阳的照射下会出现其他的颜色,很漂亮的,鱼种也很丰富,有难吃的、有毒的……”
“小笙子,车来了。”一个大叔朝他喊道,被叫做小笙子的男生放下盒饭,他朝戚佑说:“我叫肖笙,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出海。”
戚佑看着他的背影。
即墨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戚佑转头看他:“即墨封,我想看鱼。”
即墨封看着他浅粉色的瞳孔,说道:“回去之后我带你去水族馆。”
戚佑朝他笑:“真的吗?”
“真的。”
“即墨封,快要高考了,你打算上什么大学?还是出国留学呢?”
“不打算出国。大学看情况。”
“即墨封,我好开心。”
即墨封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问他些什么,可临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下午沙滩那边就搭起了台子,食材也堆了满桌,今天天气十分给面子,风不算大,海浪也小。天色黑下来后,天空的月亮和星星比灯带还亮,中间堆积的柴被点燃,火芯子在夜色里跳跃……
穿着漂亮服饰的村民在火堆边围一圈载歌载舞,豪门里的孩子很少能看见这种场面,也乐得新奇,音乐没有太激烈,酒液、饮料一切都刚刚好。
戚佑眼里倒映着火舌,手里拿着一串烤鱼慢吞吞的吃着,村民和学生交织在一起,小孩子的嬉闹声不间断,大人的吆喝也成了背景音乐。
这个晚上大家都玩尽兴了,晚上十一点多了才收拾完各回各家,学生三五成群的打闹着,戚佑和即墨封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即墨封问:“困了吗?”戚佑点头,眼皮有些打架,推开大门后还没等即墨封说话,他就径直走进了赵奕愁的那个房间里,戚佑转头:“即墨封,晚安。”
心里那股从昨天气就存在的不安达到顶峰,他走进戚佑:“你今天晚上去我房间可以吗?”戚佑歪头看他,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
他留下一个背影给即墨封。
即墨封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赵奕愁洗漱完回来了:“怎么了封少?”即墨封摇头,往后面那个房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他还在。
凌晨五十五分,戚佑吃了止痛药往外面走,门口居然趴着好几只狗狗,他挨个摸了一下:“今天我有带吃的哦。”他把包里的餐盒拿出来,餐盒下面是总系统从学校给他拿出来的小熊。
趁着狗狗吃饭的时间,时间静止了一瞬,他被传送到那片一眼就能看到星空与大海的地方,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穿越者,你有后悔的机会】
戚佑笑了:“你在挽留我吗?”
【是跟跟让我说的,它作为世界平衡管理者,知晓很多东西,它让我告诉你,活下去或许不难】
“那帮我告诉跟跟,有缘再见。”
【再见,穿越者戚佑】
戚佑一步步走入冰冷刺骨的海里,脑海里的电子音平息了,系统脱离了他的身体,海面掀起巨浪,衣物被打湿粘在身上,他握紧了包里的小熊摆件。
房间门被猛的推开,那是心悸,时间刚才又停了,即墨封快步走到赵奕愁的房间门口敲门,敲门声没把赵奕愁叫醒,倒是叫醒了其他房间里的人。
顾泽澍和魏抚仪推开门看着他,一分钟之后赵奕愁才开门,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即墨封问:“戚佑在房间吗?”赵奕愁懵了一瞬,立马开灯回头看去,没人,戚佑的包和衣服都不在了。
即墨封快步往外走,其他人跟上。
狗群狂叫,被吵醒的人很多。
即墨封加快脚步朝着狗叫的地方跑去,魏抚仪和顾泽澍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海边围着好几只狗,海里还有一个没穿上衣的人。
那是肖笙。
肖笙回头看着岸上的人喊道:“快报警!你们那个粉眼睛的同学被海卷走了。”
什么?
魏抚仪愣愣看着他:“什么意思?”
顾泽澍出门带了手机,他立马打了电话。
肖笙游回岸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说:“我在另一边泡水,看到他突然过来就往海里走,我想叫他来着,一个浪打过来他就没了。”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珠落在他们身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海面像在悲鸣,雨珠是它的眼泪。
……
打捞队来的很快,人挤人推攘着,即墨封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程老师和马老师带着其余学生都回了学院,赵奕愁、即墨封和肖笙被警察带去做笔录。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即墨封没有去学院,而是回了家里,那棵手工做的花树被送到了家里,鲁阿姨把那棵花树装在透明盒子里,看见他回来就说:“我怕落灰,就找了个盒子装着了。”
即墨封没说话,抱着盒子去了房间。
消息被封锁的很紧,毕竟戚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渔村少年,消失了也就消失了。
他看着那棵花树,爱意被折成两半。
魏抚仪也请假了,陶令菲起床从房间出来就看见他,有些惊讶道:“怎么早就回来了。”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快步走到魏抚仪身边。
陶令菲抬起他的头,就看见魏抚仪眼底的疑惑,她蹲下身低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然我很担心你。”
魏抚仪说:“戚佑跳海了。”
“什么!怎么可能?”
陶令菲皱眉:“确定不是出意外?”
“不是,有目击证人。”魏抚仪语气疑惑,“我想不通,明明这几天都好好的。”
陶令菲叹气说:“或许并不是呢?”
“什么意思?”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就跳海,又不是傻子,只能说明他本身一直处在冰裂上,留着寒冷,不如直接跳入水里获取新生。”
“可是……”
“好了。”陶令菲站起身抱着他,手指揉着他的头发:“他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为了不让人难过。”魏抚仪抓着她的衣袖:“我知道了。”
这样一幕在很多地方上演着,但是因为不熟,悲伤的情绪也没有存留太久,唐寻趴在课桌上,目光落在旁边的顾泽澍身上:“他还没来吗?”
他,指的是即墨封。
“他不来了。”不等唐寻问,顾泽澍继续说:“他被即墨叔叫回家学习去了,等到高考在回来。”唐寻“哦”了声:“又是封闭学习啊。”小学和中考也是这样,在考试的最后几周即墨封会被留在家里学习。
白曼桐和邵十月分享着自己美甲的照片,“我花了几万块就给我做成这样。”白曼桐说:“真的丑死了,下次再也不去他家店里了。”
邵十月安慰道:“卸了就好了,我可以把我的美甲师推荐给你。”
下午放学,他们四个人约着一起去酒吧玩,去的是他们长去的那一家,去了还没待一个小时几人就离开了,实在太无聊了,明明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
白曼桐被司机接回家里,管家刚好从端着什么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她问:“什么东西?”
管家说:“是小姐带回了的海星,还有一些购买的药材,我刚把它们烘干。”白曼桐脱外套的手顿了顿:“知道了,泡上之后放地窖里吧。”
“好的,小姐。”
“辰辰。”走进院子的邵十月就看见扒拉着阿拉斯加犬的邵九辰,男孩从狗身上下来:“姐姐,你今天晚上不是出去玩了吗?”
“没兴趣,爸和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邵十月牵着邵九辰往屋里走,邵九辰说:“他们出门了,我不想去就留在家里了,不过阿姨在家。”推开门,家里的阿姨就打招呼:“大小姐。”
邵十月点头,带着邵九辰去洗手,邵九辰最近除了“姐姐”这个词的口头禅之外,最近多了一个,那就是“戚佑哥哥”。
他看着手心里的泡沫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带戚佑哥哥一起来家里玩啊?”邵十月垂眸说:“下次吧,他还要忙着高考。”邵九辰“遗憾”道:“那好吧。”
晚上的画室里,唐寻趴在画板上睡着了,顾泽澍填完了最后一笔,把身上盖着外套的人抱起来,唐寻拱了拱他的下巴,顾泽澍把人搂紧了些。
外面有些冷,害怕他着凉感冒。
一周之后打捞队收工,学校和学生都收到了消息,没有,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被海浪卷到了什么地方,不仅如此,他们在打捞戚佑的那一片还找到了别人的尸体,不过这些即墨封都不感兴趣。
他垂下眼看向面前的试题,一道道勾写答案,装有花树的盒子就摆在书桌的一旁,即墨封偶尔会抬眸看一会,或者用笔敲一下盒子。
即墨封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冷色调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洒在他身上,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空调被调高到适宜的温度。
“二少,该用餐了。”管家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即墨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头都没有偏一下:“不用了,你让他们不用等我。”
“可是……”
“我在刷题,不用管我。”
即墨封带上耳机,女声温柔流畅。
You looked at me, and my broken world began to mend.
(你望向我那一刻,我破碎的世界开始愈合。)
One glance from you, and I’m home—no words needed.
(你一眼,即是归处,无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