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女驸马 第40章 第 40 章

李长锦被药吊着一口气，面色惨白，看她那奄奄一息的状态随时可薨逝，顾元安心如火灼，害怕极了，整宿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满屋寂静，却又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这三个月以来，与李长锦相处的时候，她付出了多少精力，照顾时又有多少个担心的难眠日夜，嫁给李长锦为她冲喜，甚至付出了自己的人生为代价。

现在回过头她才知道，不知不觉间，原来李长锦早已融入了她的生活。

到了后半夜，顾元安一片空白的脑中愈发混沌了，看着眼前依旧不醒的李长锦，心似乎撕裂了般疼痛。

她紧握着李长锦冰凉的手，想起了李长锦带病出府救她于水火的时候，想起了李长锦带她游逛上元节的京城的时候，鼻子便也愈发酸了，她便再也隐忍不住心底那股酸涩，泪珠子夺眶而出。

尽管她知道李长锦活不长久，尽管清清楚楚，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做好失去李长锦的准备。

顾元安头一次感觉自己那么无能为力，是那么没用。

她被伤心包裹着，压根控不住自己，哽咽着，眼泪哗哗地流。她低声哭泣，正悲痛欲绝，这时榻上却忽然传来个嘶哑的女声：“哭什么？吵得我头疼。”

趴在床边的顾元安一怔，却仍没停下抽噎，泪水都已沾湿了被褥。她没敢抬头去看李长锦，她真的很害怕是自己魔怔地幻听了，可很快又听那人哑着声说： “小驸马，本宫还没死呢。”

李长锦原本软绵绵被她紧握着的手，逐渐有了力气收拢手指回应她，慢慢将顾元安的手反握住了。

顾元安这下确定不是幻听，下意识猛地抬起头，她一双泪眼模糊，眼眶哭得红红的模样，就这么撞进了李长锦那双睁着的深邃眸子。

这瞬间，顾元安几乎失了言语能力。

“你怎么这么能哭呢？再哭下去，本宫可就真要升天了。”李长锦说话的沙哑嗓音极虚弱，却如同春风似的拂过顾元安的耳畔，“莫哭了。”

她不爱哭，顾元安是真伤心了，才忍不住哭的。顾元安怔怔地看着她，浑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去了，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来。

她的额头抵在李长锦的手臂上，过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么？”

李长锦病发得来势汹汹，脉象完全复杂错乱，险情比上回呕血还更要厉害，即使最终还留有一口气，恐怕又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来。

可这次她只是沉睡不到几个时辰，便睁眼苏醒了。

顾元安把过她的脉，治过她身怀的病，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地知道，李长锦体内的毒究竟到了哪一步。

“你过来。”李长锦又道。

无论是不是做梦，李长锦确实醒了，这是她亲眼看到的。顾元安闻言连忙起了身，俯腰靠近李长锦，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眶也还通红， “殿下……”

“本宫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所以你放宽心，我只是需要睡一觉。”李长锦并无多少力气，撑着口气安抚她道。

顾元安听出了昏睡前她要交代事的意思，顿时手足无措，“只是睡一觉吗？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不用。”李长锦轻声，感受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对方的温暖，“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别让旁人欺负了。”

顾元安吸了吸鼻子，酸酸涩涩那种感觉又来了，眼中隐隐又有了泪光，“有你在，没人敢欺负我。”

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

李长锦看她难过，心间也似堵住了，她的小驸马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但她本是强制自己醒来，故而早已精疲力竭，此时又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只好忍住了想要多说几句安慰的话。

“你记住，若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大理寺的赵阁，无论任何事情，看在我的面子上她都会帮你。”她继续嘱咐道，“千万切记，知道了么？”

“……好，我记住了。”

“还有，驸马别再哭了，小心哭花了脸就好不看了。”

李长锦知道这姑娘对自己担忧得很，方才还为她哭得那般凄惨，她心里虽然感到有些无奈，但白得透亮的脸上却不觉间流露出抹淡淡的笑痕。

顾元安待她真心实意，她又怎能冷眼旁观，看她陷入危险？

只是她发病了，不得不像以往那般沉睡，以此放松宫里那些人对她的忌惮和警惕，不然顾元安的处境更加危险。

李长锦也知道顾元安有很多疑问，但她来不及解释了，缓缓地闭了眼，便再一次沉睡了过去。

一个月后，李长锦仍旧未醒，面上的血色却渐渐恢复了些。

顾元安稍稍定下了心，一边仔细照顾着她，一边恪尽职守大理寺寺丞之责。自从皇帝私召她入宫之后，她对此事也担心得很，但好在之后没了动静，京城一时也风平浪静，难得的安宁。

“顾寺丞又走神了，在想些什么呢？”赵阁咳了声，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元安回神，垂眸看了眼桌上一摞摞的案卷，翻着手中的卷书笑道：“我在想这些卷宗，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一天就能处理完这些，寺丞大人你已经很不错了。”赵阁夸赞道，话锋忽而一转，“我猜，驸马又是在担心公主殿下吧？”

顾元安手一顿，只是笑了笑。

她的确担心李长锦的安危，但这些天接触下来，她发现赵阁头脑灵敏，说话做事都很有一套，不大像只是个小吏。

难怪李长锦会叮嘱她，遇到麻烦就找赵阁，她会帮忙。

“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必定不会有事的。”赵阁轻拍了下她的肩，抚慰她道。

“谢赵姑娘吉言了。”

日落西山，顾元安从大理寺出来，与赵阁道别，便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脚步声不一会从身后传来，赵阁听见了头也不回，眯着眼望着马车远去，低声道：“照这情势，看在是不能等了，齐知礼那边怎么样？”

“她和顾驸马一样，从未放弃，一直在调查当年的沈氏之案。”谢符与她齐肩并立，平静地说道， “半年之期就快到了，是时候放出鱼钩。”

赵阁点点头：“等殿下醒了，再动手吧。”她倏尔笑了笑，左右扫视了下没人，便拿手肘轻轻撞了撞谢符的腰，挤眉弄眼地问她，“这回你看出来了吧，咱们殿下是真在乎这小驸马的。”

谢符淡淡瞥了她一眼。

狗皇帝单独召见顾元安，这是她们都没料到的事情。

虽然那俩人都是女子，可却有了共患难的真情，实属难得。赵阁脸上的笑于是更深了，她猜，她家公主殿下是为了送出消息才故意发病的吧。

那厢，顾元安回到公主府之后，天色就已经暗了。

吃过晚膳，便去沐浴褪去一身疲乏，再前往房寝替李长锦施针和喂药，她这才又踱步到偏院的书房翻阅古籍。

可近日翻了半月的古籍，甚至一些民间野史，仍然一无所获。

“这毒离奇，竟连药书上都无记录。”顾元安蹙眉，又一次失望地合上书籍，“到底是何人如此狠心，下此剧毒。”

其实她有所猜测，这毒多半与晋皇后有关。

“我记得少主子说过，是镇国公主得罪过的人。”阿否应了句，便去倒了醒神茶过来。

敞开的窗外挂着一弯明月，皎洁如水的月色斜斜地透进来，顾元安拿手撑着额，目光心不在焉地望向天边，叹了声：“这些年，她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李长锦得罪过晋皇后，还是得罪过皇帝李代，这些内情她半点不清楚。

李长锦不曾提起过，她更不会主动去戳李长锦的心窝子。

“生在帝王家，得罪的人那多了去了。”阿否小声道，“少主子在侯府不争不抢，都已那么勾心斗角，更不用说公主殿下了。”

事实如此，顾元安无话反驳。

偏院的书房藏书并不算多，顾元安没几天就已将它翻了个底朝天。及至下半夜了，见她眉眼都泛起了倦意，阿否才敢催她道： “夜深了，少主子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点卯呢。”

今夜，顾元安照旧歇在了李长锦的房寝里。

因着方便夜里关注李长锦的病情，顾元安暂且搬了过来。

她原本睡在外室那张矮榻上的，但过了不久，有天夜里她发现李长锦的体温愈发低了，即便房内增加再多的炭盆，都暖不了她的身子。顾元安无法，咬咬牙只好拿自己去捂李长锦了。

换了旁人，夜夜与个半死不活的人同床相对，只怕魂都会吓没了。

顾元安并不怕她，更怕她人随时就没了。李长锦说自己不会轻易就死，可她那毒无药可救……

锦被里依旧是无比寒冷，顾元安在床内侧躺下时，仍被李长锦身上的寒气冻得颤了颤。

她往手心呵了口热气，在被子里用双手揉搓着李长锦的冰手，很有耐心地，直到她那两手重新有了些暖意。

“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顾元安不觉喃喃自语，借着帐外的烛光看着李长锦美丽的侧脸，拿手指去描绘勾勒她完美的脸形，“李长锦，怎么办，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顿了一会，她耳根子发红，纠正道，“你别误会，是友情那种喜欢。”

李长锦仍在沉睡，并不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顾元安认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往李长锦那边挪了身过去，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默默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暖她的冰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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