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人才说身体健康呢。我还很年轻。”
“年轻消耗身体,老了才得病呢,什么还年轻?年轻也不能当饭吃啊。”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对的事情,还在长身体呢。
年轻本来就是消耗品,健康才是奢侈品。
“你当然不觉得了,这一年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了。你是被保送的。”
谁说的,这不还有一个人为了展示他的教育成果,让我高考嘛。
“你说的也是,你回教室吧,最好告诉爸爸妈妈你在学校的事情,你可以转到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去啊。”
“我想想,谢谢你。”她若有所思地走了。
我回到教室,把我的语文书拿回来看了看,这笔记密密麻麻,还特地标记了重点文言字词的意思,还有一个红笔的“背”字。
这一节课学得挺多的,一看到这笔记,我又想起来忘记问她晚自习她们班有什么课了!
我看着桌子上堆满的复习教材,我想多买点复习资料,把所有的教科书拿给她吧。
可是除了主科之外,其他的文科教材也不一样,我抱着教科书走上了四楼,想着把主科的拿给她吧,我走到了三十班门口,走到了门口问第一排的同学:“黄线团在吗?”。
那位男同学抬头看了一下我,愣住了,“你找她!?”
那语气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又像是听到已久的八卦终于得到了证实,看到了我这个本人的证据。
他一吼,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对,我把我的教科书借给她,我忘记问她什么课了。”
我看见了她望向这边,我咬着牙:“你快过来拿啊。”非要让我被当成猴子参观吗?
她不动,我直接进了三十班的教室,把几本书放在了她得桌子上,“好好考,我相信你。”
笔记做得那么认真,不像是作弊的人能够写得出来的。
她的课桌上只有我刚才拿过来的几本书,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有一支笔,几张笔记本的纸,桌子旁边放了一个用来放资料的箱子,和所有人的箱子都一样。
我想起今天早上我去英语办公室问题,又听到了办公室老师的八卦。
“三十班那个作弊的同学怎么样了?真的作弊了吗?”另一个老师问。
“不会的,我每一次去巡查,她都听得很认真,做笔记也很认真。”
“已经查过监控了,她厕所都没去上一次。”
“肯定是不相信我们三十班的人呗,不知道是谁传的,都把我们班同学惹生气了,在麦当劳质问她了。”
“结果越说越离谱,我已经在班级上说过了,证据都拿出来看了,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校长吗?说几天也就没事了。我都没有听到了这些事情了。”
“我好像也是。”
我心里还想着,这个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可,根本没有听英语老师解答的什么。
没想到中午就听到了关于她的那些事情。
我在三十班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别丢了,做了笔记你就自己看吧,高考完还给我。”
“好,谢谢,麻烦你了。”
不管她转不转学,至少她得一年时间不等人。
我还想今天晚上请假出去买点资料,再看看书店有没有教科书卖。
我被保送了,请假特别容易,容易到我跟班主任说一声我想出校门。
他理由都没有问,直接跟我说:“早点回来,上课尽量别睡觉,对其他同学影响不好。毕竟高考还有这么久呢,别太骄傲,成绩不高,你怎么跟你爸解释?”
“好勒。”我爸一顿饭就把班主任变成他在学校的监控了。
我去书店看了看,找了找资料,选了几本跟教科书目录排版差不多的,基本上复习都使用资料或者老师出卷子,很少看教材了。
但她可能需要,毕竟听说她好像从来没有。
我听着学校晚自习上课铃打响的声音,还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我已经确定了我的表演曲目,我想去KTV练习一下我二叔的成名曲。
保送的不忙吗?保送的还要练习粤语歌,还要复习高考,还要拿自己攒了好多年的零花钱买复习资料,文科理科的都买了一份。
我一进KTV的门,服务小哥看着我抱着一堆复习资料,一伸胳膊拦住我:“你干嘛呀?我们这里不是肯德基麦当劳,我们不会通宵给你写作业。”
“我唱歌消费啊。我不写作业。也就一个小时吧。”唱累了我就练一会儿题。
“你?成年了吗?”
“没成年不能进KTV吗?几岁的小孩都能进来唱歌,干嘛拦着我?”
“人家有大人带着,你呢?还穿个校服,你生怕被人不知道你逃学进KTV啊?”
“这是请假条。”我把请假条拿出来给这位穿着西装的经理看,“你看看。没逃学。”
说什么逃学,我的校服可是招牌,不能砸了学校的招牌。
“老师允许我出来的,我们毕业了,要表演节目,班主任特地允许我出来的。”
“行是行,但是我们这儿包厢费贵,还有最低消费,还有酒水饮料之类的。你一个小时不划算啊,你在学校里嚎两嗓子得了。”
他把请假条往回一递,“回去吧,别花不必要的钱。”
“你说得对,但是没伴奏怎么练习啊?”
他看了我一眼,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头一扬,“你不有手机嘛?K歌软件没听说过嘛?”
“有吗?”我爸我二叔他们唱歌从来都是去的KTV啊。
经理把我的手机拿着给我搜索了几个唱歌的APP,“你自己下载完,研究去吧。”
我看着他疑惑问道:“给你赚钱还不好嘛?”
“好是好,但我怕你没钱,又要摇不来人,最后我还得报警,还得挨警察和老板的骂,说我放未成年进来,最后看在你未成年的份儿上不要了,直播游戏都得给未成年退款了,你说这不瞎耽误工夫嘛?”
一看就是经历过的,说得我都有点同情这位大哥了。
“大哥,你真实在,说得对,但,我总不能拿个手机在马路上嚎两嗓子吧?”大哥的东北口音都给我带偏了。
“那你要在这大厅里嚎,我也不介意,反正包厢不能给你开。”大哥无情地拒绝了我。
我瞅了瞅不时有人走出来走进去的大厅,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想做主角的时候,老天让你成为主角,想做的时候,又偏偏不让你做,人生就是这么艰难。
那小说里面,青春片里面,男主角在毕业晚会上唱歌是去哪儿练的?为什么唱得又好又不耽误学习的?怎么做到的?
自从我去过三十班的教室送教材之后,大家都认为我和黄线团的关系不一般。
而且还去了两次。
当天晚上KTV小哥拒绝我之后,我在晚自习下课之后回到了学校,又上了四楼三十班把参考书给她带了过去。
我感觉自己像是资助她上学的人,资助贫困生上学。
我还在发愁怎么样给我的青春不留一丝遗憾,怎么样去练练歌的时候,全校都知道了我和她的事情。
我真的想在全校面前大喊一声:“我不是当总统了!别关注我了!”
不是说要大胆的活出自己,你的生活没有那么多观众吗?为什么我的感觉不一样呢?
一想到走在学校的路上,就有人多看你两眼,对你小声的指指点点,我就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就像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秘密,但是你不知道他们在说哪一个。
以前,我知道同学们都把我当做学习的榜样,现在,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我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不知道黄线团是怎么在学校忍受这样的日子的,我快要受不了了,但我和她也算是同病相怜,心中也有一点安慰。
我小学的品德书上就说了什么叫做从众,我已经不止听到一个人问我,“你为什么不讨厌黄线团?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什么,哪些哪些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家都讨厌她,肯定有原因的。别被她蒙蔽了。”
在食堂,在路上,在寝室,在操场。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听“媒婆”的话,犯了错也可以有改正的机会,我看到的是她没有做任何事。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没有打在你的手背上,你是不知道疼的。
每当我看到电影或者小说里面两个人跨过重重的困难,最终展现胜利的笑容时,我非常向往。
我是我爸,我想在平静的校园生活中做一次古惑仔。
“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曾共度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唱《友情岁月》这首歌似乎更好。
那个KTV的大哥看他的性格就是一个讲道义的KTV大哥,怎么都不让未成年男人进入KTV。
那我怎么准备毕业晚会的节目呢?真是头大。
我要换一件衣服,换掉我的学生皮肤,带个口罩和帽子,背个双肩包,这样他还会拦我吗?我下次试一试这个方法。
黄线团有了资料应该可以好好复习,希望大家的指指点点不会对她有影响,希望她的下一次模拟考试的水平能够超常发挥。
可是在食堂和她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你的哪一科目不怎么好,需要帮助吗?”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大家都知道我和她好像“有点事”,她考不好更加被人说,被“群嘲”。
我可不想再听到了。
看她最近的状态不像回校第一天那样不稳定了。
她看着我,点点头,“数学。”
果然,数学是所有文科生的痛。
“你文科的其他科目,我好像帮不了啥。”
“你们最近复习到哪里了?哪里不懂?”
“几何。不知道做哪一条辅助线。”
几何是每年必考的一道大题,分值不小。
“几何是考的是图像思维,想象力,实在想象不出来就把你现在做过的题答案中所有几何辅助线的位置记下来,有些图形的辅助线位置是固定的。考得就是那几个位置。”
“题做多了,熟悉了,自然就记住了,看一眼就知道辅助线怎么做了。”
她点点头,“好。我试试。”
“照理说,文科生不是想象力最丰富了吗?你怎么不知道?”
我很惊讶。
“想象力是想象力,和想象立体图形辅助线可是有区别的。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那你的想象力飘到哪里去了?”
我不懂,添加辅助线怎么就不是想象力了?
“有些人天生缺乏你说的想象力,有些人能想象出来动漫小说电影,创造出人物,精神,音乐,就是想象不出来数学题。”
“你说的是逻辑,我说的是世界。你的逻辑没生命,我的世界有生命。”
我点点头:“你说的对,因为我文艺不过你。”
她以后写小说吗?写小说我一定看。
“你觉得肯德基和麦当劳有什么区别吗?”
我摇摇头:“唯一的区别就是名字不同吧。”
“我看着也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一个叫肯德基一个叫麦当劳?”
“不知道。”我很迷茫。
“那就对了,名字不同就是不同。不是我文艺,是真的有区别。”
“好,你说的对。”她的眼神在说,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有什么文艺的?
但,我的辅助线真的是想象力,后来我才发现有些图形的辅助线位置是固定的。
“你选文科是想成为作家吗?创造有生命的世界?”
“不是。”她摇摇头,“因为我的物理考二十。”
“为什么?物理不是有公式吗?很简单的。”
她瞪我一眼:“哪有什么为什么啊?有公式我也做不出来啊,有用吗?”
“对你来说,可能是没什么用。”我不想和她争和她吵,我不想到最后听到那句你的世界没有生命,毕竟她物理考二十够让她伤心的了。
“要是人生也有公式就好了,就像你说的,有了公式就很简单了。”
“可是,可能有公式我也算不出正确的答案。”
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伤感,我开口道:“你以为学霸有了公式每道题就能都正确吗?”
“人生有很多变量,不是简单的一个公式,变量改变,公式改变,结果改变。”
我突然也变得文艺了,在讨论学习的时候,突然开始了深沉的人生话题。
我才十七,差不多才走完是人生中的百分之十。
我感觉百分之十的生命非常轻薄,轻薄到如果有一天得知坐在对面和我一样年纪的女孩死亡,我会感到无比惋惜。
“你就是我人生中的变量。”
她抬起头,突然冲我展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暗淡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我看到了那明媚笑容中的生命力。
花儿一样年纪的生命力。
那一刻我发自内心的感觉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她笑起来其实蛮好看的。
我不知道我人生的未来,我只知道要是能够让她笑着过完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也是一件功德。
她也是我人生中的变量。
可是变量都是未知数。
“彼此彼此,考试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