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被请去陪警察叔叔吃饭了。
这明明一个冷笑话,是吃牢饭的隐喻,前几年纪明朗告诉宫珏的时候,宫珏差点笑到肚子疼。
可他现在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手机里,傅景淮声音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有一片蓝□□面。
蓝茫茫的一片里,夹杂着红色的三个字“已挂断。”
宫珏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冷。
他手插兜里拖着腿往前走,背影萧索。
好不容易才有点希望,现在又看不见了。
一步一步似千斤重。
明明前面就是小吃街的位置,可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会走向哪里。
好不容易把病治好。
自己该怎么办,妈该怎么办!
宫珏的腿肚子直打转。
.
“duangduang——”
两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宫珏被这声音惊的突然身上一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
身后不远处的路边上停着辆黑色路虎,两个大行李箱被踢里哐啷地从车上摔了下来,连轮子都被摔了下来,最远的一个蹭着柏油路吱吱吱地滚到了宫珏脚边。
宫珏霎时间缩回脚。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藏在小灌木丛里。
灌木丛跟街边的墙挨着,不多不少中间留着够一人进出的土路。
灌木丛的硬枝枝蹭的他脸生疼,后背紧贴着冷冰冰的墙面。半天后,宫珏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傻了吗!
他就应该第一时间撒丫子就跑。
还没等宫珏撒脚跑,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被推搡着扔下了车。
男人微低着脑袋,任由那群人摆布。
接着从车内几个齐刷刷地走出几个黑衣大汉,为首的那个大汉身着一黑色短袖,单臂拽起男人的衣领,健硕的肌肉在月光下嚣张地都快发了光,麒麟的纹身在黑夜里愈发猖狂。
我靠。
宫珏在心底惊呼,他不会一不小心遇见黑那啥会了吧!医院在郊区,晚上来这的人少,宫珏之前倒是听说过有人过来打群架的传闻。
宫珏没有看清大汉的表情,不用猜都应该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他想转头就跑,等会他们打起来,万一伤着自己这个倒霉蛋怎么办。刚才才经历了自己即将要跟警察叔叔吃饭的打击,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宫珏身体刚向后转,脑海里一个身影就闪了过去。
等等,被抓住的那个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那是?
宫珏差点一下就喊出声来,周围的树枝被抖得唰唰响。
傅景淮!
黑衣大汉的几个小弟警觉地向他这边扫了几眼,一个手里拽着根铁棍的胖子快速地就宫珏这个方向跑。
宫珏眼睛顿时瞪圆,身子悄咪咪地往灌木丛里猫了猫,脑袋缩在树枝里,手捂在嘴边生怕发出声来。
眼看着胖子越跑越近,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里蹬蹬作响,宫珏一下紧闭了眼睛,心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宫珏都能感觉那铁棍扫过来的风从他头顶上带了过去,他眼睛闭得更实了,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扑腾扑腾直跳。
“奇了怪了,这居然没人。”
胖子的声音飘在宫珏脑袋顶上嘀哩咕噜的,宫珏五官皱成一团,风从耳边吹过,灌木丛的小细叶子蹭在他脸上,分不清是唰唰响还是哗哗响。
他连气也不敢喘,能欺负的了傅景淮的人,那得是什么人,要他的命估计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宫珏缩着脑袋,心里暗戳戳地想,要是他能靠着这灌木丛躲过去,以后他一定多买几套深绿色的衣服拜拜树神。
哪怕是绿帽子他都愿意戴。
过了好半晌,听见那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宫珏才敢试探性地冒出个脑袋尖儿,往那边一瞅。
好家伙,刚松的那口气又给提回去了。
傅景淮周围围着五个大汉,各个都是人高马大那一款,手里拎着根比宫珏胳膊还要粗一圈的大铁棍子,眼看就要往傅景淮身上招呼。
傅景淮发狠似的反手抓住那人的铁棍,动作干净利落,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这一套动作打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宫珏差点都想给他叫声好。
可那群大汉也不甘示弱,手里的棍子挥得更狠了,宫珏甚至都能看见棍子抽过在空气中留下的风。
打群架,几个对一个。
拼的就是人多。
傅景淮明显处于下风。
几人乱斗成一团。
宫珏趁着这个空档,猫着腰就沿着灌木丛土道悄步往前走。
一声闷哼从身后传了出来。
夜很静,这声音不知道怎么就顺着风传到了宫珏耳朵边。
这是傅景淮的声音,宫珏一下就分辨了出来,他脑子里登时浮现傅景淮被围攻受伤的场景。
宫珏心里念叨着:
“宫珏,宫珏,你不能回去。那人是傅景淮,他被打死了才好。
这样就没人请你跟警察叔叔吃饭了。”
宫珏一边给自己做着洗脑,一边猫着腰往前跑。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这次傅景淮哪受伤了?是肚子还是腿?
宫珏的心一揪,自己腿上好像也被抽了一棍似的火辣辣地疼,五官都快挤成了包子,向前走的脚步差点就停住了。
脑海里回荡着的全都是傅景淮红着脸奶声奶气地喊着自己哥哥的声音。
下一秒,身后的惨叫声更大,夹杂着一顿踢里哐啷的巨响。
气势汹汹。
有的声音是傅景淮发出的,有的不是。
混成一团,吵的宫珏脑袋疼。
我靠。
宫珏抿了抿唇,给自己做着心里暗示:
“没事的、没事的。傅景淮他能打得过的,他肯定能打得过的。
要是傅景淮打得过那群人,自己就完了,铁定要吃牢.饭。
要是傅景淮打不过那群人,自己才能没事。
想想牢.饭,想想自己的妈妈,傅景淮不久前才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啊。”
宫珏继续暗示自己,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生怕衣服蹭到树枝上发出响声。
一步一步格外缓慢。
突然,身后叫声戛然而止。
没有惨叫声、没有打斗声、只留下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宫珏脑海里登时冒出一副傅景淮被人打得只能躺在柏油路上干瞪着眼,血从他的嘴角缓慢流出,手指无力地垂在身旁的画面。
“卧槽。”
这他妈傅景淮现在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这群人疯了吗?
宫珏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呼,脑海里快转了山路十八个弯。
这群人,不会快把傅景淮打死了吧!
“宫珏啊宫珏!”
宫珏抹了一把脸,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两遍,手上的动作却不听脑子使唤,抽出腰间的皮带撒丫子就往傅景淮的方向去。
宫珏不知道,这次,他才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