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75章 第 75 章

松望辞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一身属于“松厅”的疲惫与冷硬，回到了那栋房子。推开门，预想中动画片的声音没有传来，客厅里异常安静。

邓绪鞠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他抱着那个“佩佩”玩偶，蜷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他那总是带着或乖巧或恶劣笑意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阴郁。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看了松望辞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嘻嘻地说“你回来啦”，只是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望着窗外，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声的低落。

松望辞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了。

这种情绪，在邓绪鞠身上是极其罕见的。他的世界通常只有直白的**（想吃章鱼小丸子）、即时的反应（无聊、生气）和基于扭曲逻辑的行为（表达喜欢）。这种模糊的、持续性的低落，像是一种他无法处理也无法表达的“故障”。

松望辞放下公文包，走近了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他沉默地观察着邓绪鞠。

是因为自己今天去上班，离开得太久了吗？可之前他离开，邓绪鞠也从未在意过。

是因为动画片不好看？可他有无数部可以替换。

还是……因为昨晚的星星？那片刻的、不会疼痛的宁静，反而在他混沌的内心投下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对比之下的阴影？

松望辞无从得知。

他甚至无法开口询问“你怎么了？”。因为邓绪鞠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他的情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找不到源头，也落不到实处。

这种连本人都无法理解的失落，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感到无力和……心疼。

松望辞最终什么也没问。他只是走到厨房，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晚餐。过程中，他的目光几次掠过那个依旧蜷在角落的身影。

吃饭时，邓绪鞠也显得没什么兴致，用筷子慢吞吞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吃得比平时少了很多。

整个晚上，他都异常安静，没有要求看动画片，没有提出任何索求，只是抱着玩偶，偶尔换个地方发呆。

松望辞陪在一旁，同样沉默。

他看着邓绪鞠这副罕见的、如同迷路小动物般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种混杂着苦涩与无奈的温柔。

他依旧无法理解他，无法治愈他。

他甚至无法安慰他。

他只能这样，沉默地陪着他，在这片连当事人都无法解读的低落阴云里，一起等待它自行消散，或者……酝酿成下一场无人能预料的风暴。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常态的相处方式了——在疯狂的间隙，共享着一种连疯狂本身都无法定义的、无声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