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50章 第 50 章

回到自己的房间，松望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咔哒”一声，将门锁反锁。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仿佛要将门外那个美丽而危险的存在，连同自己纷乱的心绪，一同隔绝在外。他需要空间，需要绝对的清醒，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光圈拢住桌面一小片区域，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长长的，显得孤寂而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弯下腰，从书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封口的棉线缠绕着，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字迹是他多年前的笔迹——

【邓绪鞠 - 初始案卷 (封存)】

他的指尖拂过那层灰尘，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又掺杂着无法言说的痛苦。这里面封存的，不仅仅是九年前的罪证，更是他一切痛苦与沉沦的开端，是他试图埋葬却从未真正放下的过去。

他缓缓拆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厚厚的一叠文件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邓绪鞠十九岁时那张青涩却已初现惊人美貌的证件照复印件。照片上的他，眼神带着一丝游离和懵懂，与后来那个清醒承认罪行的疯子，以及如今这个时而乖巧时而恶劣的美丽怪物，判若两人，却又诡异地重叠。

下面是现场照片——精妙而残忍的布局，与嫌疑人外在形象的巨大反差，当年正是这一点让他产生了错误的直觉，走上了不归路。

还有最初的询问笔录，他自己的观察报告……字里行间，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个试图坚守正义、却又被莫名吸引的年轻警察的影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触目惊心的图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被忽略的细节，一丝能够解释邓绪鞠为何如此行事的线索，或者……一丝能让他自己得到解脱的理由。

为什么偏偏留下那些痕迹？

为什么选中他？

这长达九年的纠缠，究竟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捕捉，还是命运阴差阳错的玩笑？

台灯的光晕下，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这些档案他早已烂熟于心，此刻重看，却仿佛带着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视角。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罪犯的罪证，更是一个疯子优雅布下的蛛网，而自己，则是那只最早被香气吸引，一头撞上去，从此再也无法挣脱的飞蛾。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报告上定格。

那是关于早期一次、与邓绪鞠正式逮捕无关的、未被证实的少年时期行为侧写分析报告。里面提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高度冷静、缺乏共情、以及追求特定形式“美感”与“掌控感”的心理倾向……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些被忽略的碎片，似乎在这一刻，与邓绪鞠出狱后的种种行为——对“佩佩”的执着、对“游戏”的定义、对“乖巧”与“失控”的精准切换——产生了某种模糊而可怕的关联。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松望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桌上的所有资料胡乱塞回档案袋，迅速塞进抽屉锁好！动作快得带着一丝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传来邓绪鞠带着刚睡醒般慵懒鼻音、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

“松警官，你锁门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