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29章 第 29 章

动画片在片尾曲中结束，小慕绪也揉着眼睛，打起了哈欠。邓绪鞠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也毫不在意。

“我睡了。”他丢下这三个字，没看松望辞一眼，也没再看小慕绪，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咔哒。”

熟悉的落锁声，像每晚一样，将外界隔绝。

松望辞抱着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儿子，走进自己的卧室。他小心翼翼地给孩子盖好被子，自己则和衣躺在旁边，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小慕绪翻了个身，柔软的小手臂搭在松望辞的胸口，带着睡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含糊地响起：

“爸爸……”

“嗯？”松望辞轻声回应。

“那个哥哥……好漂亮呀……”小家伙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憧憬，“像会发光一样……”

松望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小慕绪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的滤镜：

“他香香的……”

“他对我笑的时候，好好看……”

“我喜欢哥哥……”

每一句稚嫩的话语，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松望辞记忆的闸门。

【“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多年前，年轻的松望辞在案卷照片前，下意识地低语。）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董昭痛心疾首的质问在耳边回荡。）

【“他香香的……”】

（小慕绪软糯的声音与现实重叠。）

【“在你面前……没有。”】

（他自己卑微的祈求。）

【“我喜欢哥哥！”】

（儿子纯真的宣告。）

【“我爱你。”】

（这是他从未宣之于口，却用一切行动证明的、深入骨髓的执念。）

喜欢与爱。

同样是沉沦于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同样是被那份危险又纯净的气质所吸引。

儿子是单纯的、慕美的、想要靠近的喜欢。如同仰望天上的星辰，觉得它明亮耀眼，心生欢喜。

而他呢？

他是明知那是焚身的烈火，却依旧义无反顾扑上去的、偏执的、扭曲的、卑微的爱。他爱邓绪鞠的美丽，更爱他那美丽皮囊下疯狂的灵魂；他爱他的危险，甚至爱他带给自己的痛苦与绝望。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的罪孽、占有欲和飞蛾扑火般的自我献祭。

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胸口那小小的、温暖的重量，松望辞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悲凉感席卷了他。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他和他的儿子，竟然以不同的方式，重复着同一种宿命——被同一个美丽的疯子所吸引，所捕获。

只是，一个尚且停留在懵懂的好感，而另一个，早已在名为“邓绪鞠”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与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他不知道这份命运的循环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用尽一切，保护好怀里这份天真，哪怕……代价是让自己在那片深渊里，沉沦得更深。

夜色深沉。

一门之隔，那个美丽的疯子安然入睡。

一门之内，父亲守护着儿子，也守护着自己永无止境的痛苦爱恋。

这扭曲的羁绊，如同藤蔓，已经悄然缠绕住了下一代。

而未来，似乎只剩下更深的、无法挣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