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煞 第112章 各怀心思做打算

阿寒为何人者？其乃先王后所生，于一众子女里排行老四。

三十年前的一场夜袭，公子寒卿流落民间，轰动整个宗室王朝。寻找多年未有结果，先王后郁郁寡欢，第二年便得了离魂之症。

年少时的结发夫妻，感情非是他人所能替，王后已故多年，仍无其他妃嫔继位。

寒璋未作表态前，阿萋几乎没有犹豫就帮他认下王室身份。

细数齐允的几位公子，老大幼年时期摔下马成了瘸子，身有缺损失去继承资格，老三更不用说，死在戊斯十几年。老四的出现，无疑动摇了怡妃儿子的地位。

王权的诱惑谁都挡不住，阿萋暗暗地想，能搅一搅这池子的水好像也不错。

尤其怡妃娘娘，见证墨玉认亲的那一幕，她的脸色简直五彩纷呈。

国主生了一根偏心杆，往上翘的一端是是死在他乡无人知的三公子，那么压秤的另一端则是不知所踪的四儿子。

阿萋认定他们要时来运转了，她寻了个独处的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寒璋。

“我想在深宫大院里活，但不只是为了活。那天池塘边，若无这枚墨玉，事情怕不好收尾。既然错了，不如将错就错，我本就想站在这座宫殿的顶上，非常想。”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充满了野心。让本不情愿的寒璋，生生咽下了“不”字。有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帝姬回来了，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和从前那样，发誓要光复蛟龙族的大业。

国主请天师到殿前商议，同样也请了观叶国师。

阿萋随国师而来，却只在外等候。妄一和她在门口迎面对上，互相浅浅一笑。才不见几天，两人再见总觉得有些事物在悄悄发生变化。

偏殿里，观叶国师正襟危坐，妄一挑了个相邻的位置。

国主策划起游行的规模，压不住嘴角的愉悦。

妄一很有礼貌，待他黄河滔滔讲完一切，询问意见时，才用“国库紧缺”为由，望陛下深思。

观叶国师一向保持中立，不表态，不打断。国主提的点子，他的作用只要捧场就可以，时不时再来几句“陛下圣明”。听到天师的发言，他不禁为其捏一把汗。

国主果然稍显不悦，这些年齐允征战，国库虽不富裕，但事关王室面子，怎能敷衍了之？

妄一不慌不忙，搬出了先王后生前亦崇尚“勤俭之德”等等，待国主脸色更加难看时，她才稍作退让道：“陛下，既是与民同庆，我想还有其他更适宜的方式。保全王室体面的同时，又能真真切切让百姓体会到国主与公子的厚德。”

国主此时已不是很想听天师讲话了，但还是给了面子，问有什么好的方式？

妄一清了清嗓子，回想和凌延卿的谈论的对策，张口就来。

游行至多凑个热闹，彰显王室的威武排场。所以她向陛下提议，不如免去游行，改为轻徭薄税三年，让子民都能感恩王室恩德。

国主凝眉像在思索，游行才花几个钱？比起少收三年的税，这项损失才更大吧？

妄一瞥见国师在看她，她轻轻点了个头。

于百姓而言，找回个公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家能不能吃饱穿暖。甚至发生政权斗争，江山换姓，只要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就都不是事。真正在乎称王称霸的，恐怕只有那些上层人士。

“陛下，听天师一言，微臣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考虑。”观叶国师不知怎的，也赞同一句。

国主还在迟疑，听其附和，他的心思也有些往这边倒了。

轻徭薄税几年，国库暂时会勒紧些，但在民心上，阿寒是稳赚不赔的。

他没有当场决定，但看样子是**不离十了。

妄一和观叶国师一同退下。阿萋虽在外面，但殿门大开，她站得近，完整又清晰地听到了全过程。

自何姑娘回来，他们就没在私下见面了，适才殿前一番谈话，直觉告诉阿萋，有什么不对。

宫闱里聪明点的人都能会意国主的动作。怡妃也没少在暗地里后悔，她轻抚榻上雕刻的凤鸟，陛下与其说一门心思要认子，不如说是认那枚玉当儿子。

陛下原先翻看阿郁处理的奏折，时不时和她点评几句，想来是有意培养的。现杀出个老四，十拿九稳的王座之位马上被打乱了。

怡妃心里堵得慌，办法必须要想，但看目前的形式，暂时有些困难。

唉，要是阿郁能再争口气就好了，优秀到无人匹敌，这样即便先王后在世，面对诸多压力，也得答应立贤为王。

眼看过去好些日子，阿郁都不来重锦宫请安，定是受了不小打击。

公子寒卿的出现，的确让凌郁卿烦忧无比。每每如此，他便会去幼时的故居走走，仿佛能在孤寂的宫苑里得到一丝安慰。

听雨斋久无人居，那儿曾是纯嫔的住所，是他的生身母亲。自旧主没了，里面的陈设一改当初，但凌郁卿所观望的每一处，都能按记忆中呈现。

纯嫔活着的时候，并不怎么受宠，但在凌郁卿五岁那年，因莫须有的私通之罪，被赐白绫三尺。

他永远记得那个宁静的午后，宫人们忙里忙外，收回国主的恩赐。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大声痛哭，若无怡妃闻声赶来，他或许会一直坐着把眼泪哭干。

五岁的小孩已有大致的生死观，母亲死了就是死了，不是睡觉，也不是休息，就是什么都没了，从此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轻声呼唤他的乳名。

他很感谢当时怡妃的出现，蹲在地上，帮他擦去眼泪，还问他要不要去重锦宫看鹦鹉。这个女人很有耐心，温声细语俘获了孩子的信任，甚至陛下把他划给怡妃做儿子时，他是有些庆幸的。因为怡妃对他确实不错，尽心竭力地协助他，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凌郁卿摸着听雨斋的木栏杆，万念俱灰的滋味不好受啊，要是后来他不知道生母的罪名，是怡妃一手安排的就好了。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他明白只有坐上了那个位置，才算真正掌控了生死。

可是现在，四哥出现了。

以国主爱子的表现，四哥恐怕是他最大的阻碍。

老天不帮苦命人，他多年的苦心经营，绝不甘心把江山拱手相让！

听雨斋离何天师的住处只隔了几条路，凌郁卿的脚步突然有了想去的地方。

寂静的夜色里，他慢悠悠地敲响那扇宫门。

妄一站在门口，并无把人往里请的意思。料到有人会来找她，但没想到第一个会是公子郁卿。

凌郁卿并不介意，只道夜深睡不着，四处走动走动，见天师住处灯火明亮，又隔墙听到几句话语声，门一开，里面却无旁人，甚是好奇。

妄一笑笑，心想失眠到处游？那游得挺远啊。

她往屋里某处看一眼，莞尔道：“让公子见笑了，我们莲烨派平时养几只幽魂当侍者，都是很正常的。”

凌郁卿亦是尴尬一笑，他会找到这里，想法也很干脆，就是想拉拢天师。原本没把握的事，在听说天师反对通过游行向民众承认四公子时，他感受到了一丝有趣。

他想，何天师看似与老四一派，但难保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人总会有**的，他看不透何天师想要的东西，但试试又何妨？

于是，凌郁卿说得很委婉，妄一则摆出“感兴趣”的样子。

“你是说，假如我站你这边，只要你能给得起，都会给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凌郁卿紧张得厉害，他总感觉对方的这双眼睛能把他看穿。

妄一却沉吟道：“如果我不同意，让公子另请高明，隔日见了我，是否会将我视作仇敌？”因为无所顾忌，她说话的语气一半认真，一半玩笑。

“无妨，我来时就已明白文王拉车，也非一次请动姜子牙。”凌郁卿沉着应对，手指已在悄悄握紧。

妄一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就算公子郁卿不登门，她都要帮的，能从他身上捞到好处，也是白赚了。但嘴上仍道：“公子的心意我明白了，回去休息吧。”

她没正面回应，凌郁卿也很有耐心，时间还长，姑娘家总是要考虑考虑的。但不知怎的，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突然放松，几日的寝食难安也得到了缓解。

凌郁卿相信，她会站到他这艘船上来的，除非保那女人的性命，否则他们就没有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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