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满满 第4章 污名

四周轻飘飘，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

满满欲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依稀听到似是隔着一堵薄墙嗡嗡地吵嚷声，头顶一股吸力直直从外拉扯她。

她突然反应过来......

扶桑国，皇宫内。

接生嬷嬷小心呵护地抱着女婴，满是皱纹的脸爬上汗珠，皱着眉头不是如何是好。

王后娘娘生出了死胎！

女婴雪白柔软，紧闭双眼，嘴巴微启，要不是没有呼吸与心跳，实在可爱娇憨。

轮回投胎当活人这事满满实在是没有经验，且带着记忆，属实有些不知所措，只想装睡。

就在嬷嬷思忖片刻，犹豫不定该怎么向国主王后交代时，满满终于动了。

一瞬间，她感觉脑袋发胀，有什么很重要东西忘记了。

人身体的本能躯动着她的嘴巴深深吸入一口气，原来是忘了呼吸啊！

嬷嬷见小公主有了动静，大喜过望，感觉项上人头保住了一半。

她小心翼翼地向小公主灵台处探去，静置感受，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依旧没有跳动。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王后虚弱缥缈的声音传来。

她一狠心将孩子抱了过去，递给王后。

小小额间触上带着湿润的温暖，迫使满满张开了那双圆溜乌黑的眼睛。

她内心深处泛起一层涟漪。

王后苍白虚弱的身体也难掩盖自身雍容华贵，母仪天下，此刻眼里饱含湿漉的爱意正看着她。

满满眨了下眼睛，骨碌碌地左右上下移动，这房间富丽的装潢，眼前这么漂亮的夫人，曲禾这是给她安排了什么人生？

“清音，清音。”一道带着忧心又温柔的男子声音。

他迈着急切地步伐坐在床榻边沿，眼眶微红发颤，轻轻摩挲着王后的手。

“你受累了。”

王后微笑着回应了他。

这时，旁边的接生嬷嬷抱着满满扑通跪地。

“陛下，小公主……小公主她……似有心疾！”

“你说什么？”

“请陛下传太医为公主仔细验看……”

殿外的太医早已恭候多时，听到里面的传召连忙提着药箱急忙进屋。

几位太医仔仔细细将满满的眼皮，脉搏，灵台等处里里外外查看一番，眉头一会拧成川字，一会又放松。

满满被他折腾来折腾去，粉嫩的小嘴珉成一条直线，毫无生机的眼神冰冷地瞪着。

太医被她的表情惊愣一下，很快恢复神情，转而对国主与王后说道：“启禀陛下，小公主身体并不异常，很是康健。”

未等众人放下心来，又道。

“不过，小公主确实不同寻常，方才在外面并未听到哭声，灵台也不曾律动。”

国主闻言震怒：“你说什么？孤的皇儿怎么会有心疾，你们这般庸医是不是没仔细查看！”

殿内顿时齐刷刷跪地。

“陛下……”

倏忽，满满哇地一声响起，国主立马将她从嬷嬷手里接了过去，脸上的怒气转为慈爱。

“孤的皇儿，乖乖，吓着了是不是。”他一边哄着一边向王后走去。

王后将满满抱在怀里，柔夷轻拍，国主在一旁逗弄着她的下巴。

满满瞬间止住大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因为用力哭喊透着粉红，对着二人咿呀憨笑，眼神却恢复了淡漠。

“皇儿是不是知道父皇不悦，便要逗弄于他呀！”

“清音~”

王后看向跪地太医，说道：“你们方才说公主身体无异常，那公主是否有无灵台？这对以后有什么影响？”

跪在中间的太医斟酌回道：“王后，灵台提供人体血脉流动至身躯每一部分，人有心才能活着。而公主的灵台无律动却能呼吸哭喊，方才音量充沛，想来定是有的。只不过因着刚出生的缘故，律动的幅度不大，所以听不出来。”

满满听着这老胡子瞎扯，心道：一千年了，心跳是何物？从未感受到。转而瘪嘴郁闷，明明都已经投胎了，怎么没有活人体验感呢？难道是没喝洗魂汤的缘故？等回冥泉后定要让洗魂司验证一下。

国主王后听了太医的话心里安定不少，又是慈爱看着满满。

见满满好似在做思考状，逗得两人噗呲笑了出来。

国主道：“皇儿看着就是个小机灵儿，长大一定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妾身只希望她身体康健，福满平安的长大。”

“陛下，不如皇儿便唤虞满如何？”

“清音所言极是，余生圆满安康，赐为福满公主。”

殿内紧张压迫的气氛一扫而光。

“且慢！陛下，此女生来不凡。”仙音袅袅，气宇轩昂乘着清风自天上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金丝绣线灰白长袍，顶着高耸银色镶嵌珠宝发冠的年轻俊秀仙者。手上握着一把同样灰白渐变的羽扇，身上的银饰挂坠琳琅满目，走动起来一身悦耳的叮铃铃。腰间最显眼之处一个木质挂牌写着：长青山。

满满不自觉翻了个白眼，花孔雀！

长青山三长老之一的白百凤，年芳一百零八，三长老中年纪最小的那位。每每下山必定是高调，高调，还是高调。

见来着为长青山仙师，国主很是开怀，道：“哈哈，仙师这是来为孤贺喜吗？孤的皇儿日后肯定是福泽天下之人！”

白百凤羽扇遮腹，颔首微笑，开口道：“白日青天，我等在山门之上，见皇宫上方乌云密布，天子真气笼罩之外百鬼匍匐，雀跃欢呼，蠢蠢欲动……”

“此乃不详之兆！”

国主勃然大怒，气急败坏指向他：“仙师此话何意！何故诋毁一个弱小女婴！”

“陛下，我等门派傲视于仙门百家之首，人才济济，更得圣恩浩荡庇护，护卫扶桑是我们的职责。”

他双手举天摊开，语气逐渐激进，掷地有声：“公主殿下出生之时，夜芒朗星白日光辉显形之象，这是带来天灾的星象，而百鬼参拜，托举地狱万鬼之王降生！灵台无律动更是因为她本就是无心。”

“我泱泱大国不久的将来便会受其霍乱，天灾不断，甚至国破家亡……”

“住口！！”王后嘶哑着嗓子，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拖着虚弱的身体从榻上而起。

国主见状连忙扶着她的颤抖轻薄的双肩，对白百凤道：“孤皇儿……”

他欲言又止，长青山不是什么杂门小派，百年仙门扬名四海，威震九州，更是百家之首，对此事也不可能胡话信手拈来。

满满努力从锦绣襁褓里探出个脑袋，朝花孔雀冷冷翻了个大白眼。

还仙门百家之首，三长老穿开裆裤衩玩尿的时候，她冥泉之主早就将整个冥泉管理得风生水起了。他们还是经她之手才能得以转世成人，现今可以修仙立派。此刻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污蔑于她。

她大概也猜到老萝卜们是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她本人的地界刚好就在皇城与长青山这片区域。而她经常在这些人降伏高深鬼魅之前便将其带走了，害他们近些年缕缕无功而返。

思及此，不免让她怀疑长青山定是与曲禾有着苟且目的！说不定还是曲禾那叛徒的注意！

什么夜芒朗星灾星，仅凭一颗星星便欲加之罪。

什么百鬼托举，更是无稽之谈！

那是它们被冥泉之主的气息吸引而来跪地朝拜，这些低阶鬼魅能见到她本尊简直是要感恩戴德！只不过是皇城外一群爱凑热闹八卦鬼。

欺负她现在口不能言，腿不得行，不然她就直接上去给他哐哐几巴掌，打得他满地找牙！

气煞我也！！！

我瞪瞪瞪瞪瞪瞪瞪……

然他的一番激情话语已经扎根在国主心里，事关家国子民的事情不得马虎。

他道：“皇儿如此可爱伶俐，怎会是地狱恶鬼呢？！仙师，如何才能化解这不详的命格？”

白百凤清咳，一手背负，另一手羽扇轻抚，于殿内来回踱步。

他不急不慢开口：“地狱恶鬼罪孽深重，需得到佛门道家之地每日受香火熏陶，聆经文洗涤，方可消除。”

“这……皇儿这么小，如何能离开父母。”

满满听闻立即哇哇大哭表示认同，并且眼神杀意射向他。

白百凤一进殿内便觉这女婴一直在直愣愣地盯着他，浑身不自在地松了松肩背。

他见目的已经达到，心满意足的颔首微笑。

“我不会让皇儿离开我的，绝不！”

王后紧紧抱住她泪流满面，嗓子因为生产时便已经嘶哑，而现在更是又痛又哑，难受捂嘴地咳嗽。国主忙帮她顺着背部。

她转身望向国主，把满满的小脸放于脸颊感受她小小的体温，强忍着咳嗽开口道：“陛下，皇儿才刚到这世上不到半日，您与她未尝有半点寻常父女陪伴之日，您不想听她开口唤你父皇，教她启蒙念书识字吗？”

国主擦拭她脸上泪水，道：“孤……唉……”

看着心爱的女人和襁褓中的孩子，最后他还是心软了。

“仙师，稚子年幼，如在道观得不到父母之爱，那么她以后岂不是更加心灰意冷，淡泊寡义。”

“皇宫内且有父母，两位兄长的疼爱，定是也能感化她的善义。”

白百凤闻言，声量拔高：“陛下，你要弃天下子民不顾吗？”

国主拍榻起身，道：“大胆，孤心意已决，每日熏香聆经，何必要去到那偏远佛门道观，将他们请来皇宫便是！”

他双手互伸进宽大的紫衣袖袍内，颀长的身影居高临下凝视着：“仙师请回吧！待福满公主百日宴，诸位仙长可到皇宫内来讨杯喜酒喝。”

白百凤心内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欠身：“陛下竟然已有双全之策，我等定是宽心。”说完便拂袖离去。

满满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背影，满意且肯定地点头。

不对啊，按照以往看话本的经验，这么温馨有爱的家庭，看似美满幸福，实则……

曲禾那厮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