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浅白一听赌注便笑了:“好。但比起你的头发,我寻常的花蜜和花粉,还差了些。若你真的赢了……五百多年前,有个炼虚老祖恰好在我头顶上开悟,当场渡合体劫,那些年的灵气都偏了水,我便拿其中水系最旺的花蜜和花粉给你。”
“多谢。”
浅白笑得更古灵精怪了:“你真不喜欢人家啊?那为何我说是水系的东西,你就应了?”
“因我喜欢他的赤子之情,但我确实未曾对他动情,他若来寻我,在双方说明之下,我应他,不过是为了将来相处舒适罢了。我是再寻不到如他这样适合的主人了,可若应了,我便成了骗心骗情之人。”
他对简孚秋性格的喜欢,是一种欣赏,不是两情相悦。
没蓝家虎视眈眈,翟枰宸此时已走了,这是最快断绝两人关系的法子,也对简孚秋最好,简孚秋是他的恩人。对修士来说,这么小就谈情说爱不好,最早也该在元婴后。可谁让冒出来一个蓝家呢?他贪活,贪这花花世界。
可他若只为了自己,那就该应下,他的阅历和经验,能让两人都活得舒舒服服,蜜里调油。简孚秋会越来越爱翟枰宸,一旦翟枰宸有个好歹……对简孚秋就是灭顶之灾。
修行的路上,向来情劫难过。
当然,还有那倒霉催的灵修后遗症。翟枰宸不能逆着来,不断对自己说“我不喜欢他”,反而会引来麻烦,甚至走火入魔。应该顺着来,要一点一点,消耗掉这意外的爱意。所以他要在一定限度上,对简孚秋好。
浅白还要再问什么,忽然朝旁边一看,化作花瓣消失了。
翟枰宸便清干净了茶壶,重新煮水,未曾用法术,都是以凡人的法子按部就班地来。
待水壶冒着白烟呜呜响起来,简孚秋也从花丛的小径中朝这里走来了。浅白不愿简孚秋看见半点他俩在一起的场面,所以才早早退开。
待简孚秋进了亭子,新茶也已沏好了。
简孚秋坐下,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正冒热气的茶杯。翟枰宸也不催他,只自顾自地喝茶。简孚秋的那杯茶慢慢冷了,再不见一丝热气,简孚秋便对着茶杯眨眨眼,茶水缓缓摇曳,又开始冒热气了。
简孚秋双手圈着茶杯,却还是低着头,不去看翟枰宸:“我想了半天,浅白洞主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的还是你我的私情。最后觉得两种可能最大,一、洞主天**看热闹,但我们是被掌门托管在这儿的,洞主先前也是颇有分寸,她这般插手,若稍有差错,惹得你我闹翻决裂,甚至让我受了情伤,洞主也是不好过的。”
翟枰宸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面上带笑地接连应着:“嗯嗯嗯。”
亭上则有一片不起眼的梨花花瓣,浅白正将部分元神附在花瓣上偷听:“……”
“所以就只剩下二了——这事儿是你允了的,你撺掇的。”简孚秋捏紧了茶杯,他也不想自己说话像是满腹怨气,可就忍不住。
“对,我也没想到你用情还挺深,你刚刚结丹便沉郁至此,不好。”
“……”简孚秋把茶碗举起来,喝了一口,他这是又被拒绝了一回,脑门子一抽一抽的疼,“我不会品茶,只知道这个带点甜,香香的。”他将剩下的喝完了,见茶杯伸了过去,“还要。”
“好。”翟枰宸为他将茶满上。
简孚秋来了个一口闷,属实牛嚼牡丹:“我……最初只觉得你好看,可修士谁不好看?我刚才想了半天,想到底为什么你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我就独独喜欢你了?想来想去,觉得大概是因为你宠我。虽然你受伤了,你还成了一个傀人,可你依旧是个强者,作为强者,你在宠着我,保护我。”
和后来的其他人,比如崔鹤年师姐或掌门的宠与护不一样,他们对简孚秋也有些宠的,可中间有着深刻清晰的距离,且这两人最初的宠是带着一些愧疚,以及对错误的弥补。
老张当年也没宠过简孚秋,他教导他乞丐的规矩,训斥他,可多数时候老张就是自己找地方一躺,晒着太阳,搓着身上的泥,捉着虱子。
跟师姐是平辈的,互帮互助,有来有回,不是宠。
对简沐,是他宠,他挺喜欢宠简沐的,看他吃吃喝喝快快乐乐,就很高兴,这应该是真的兄弟(父子)情?
“我好像是……喜欢年纪大,又宠我的,可又不是师徒那种的。”
简孚秋甚至很认真地想过,要是林斯敬不是个有病的,他像掌门一样,是个合格的师父,自己会不会先喜欢他?然后发现不会。因为那样林斯敬是“长辈”,他的想法里,长辈是要敬着的,亲近也是有距离的。
他会对翟枰宸产生喜欢,因为他们从最初相见,翟枰宸的身份就是天降的亲密长者,正是简孚秋最心动的明艳之美,还宠着他。
翟枰宸眨眨眼:年、年纪大?
虽然他确实是比简孚秋年纪大,大好几千呢,而且简孚秋总结了个喜欢的类型,就能去寻同类型的,但还是有些郁闷。
简孚秋又低下了头,转着手里的茶杯:“你有子女吗?会宠他们吗?”
“没有,我未曾有过道侣。”翟枰宸叹息了一声,他太忙了,做一个地仙可是比人修忙得多,数千年岁月悠悠,他真闲下来,还就是进了问忧洞的这几日,“但是我有很多侄子和侄女。我和你们的相处,确实都是照搬和他们的。你既然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将来去找便是了。”
“能让我抱你一下吗?”简孚秋终于大着胆子看向了翟枰宸,他脑海中一直翻腾的法相,和这个人重叠在了一块儿。
现在他真的好喜欢翟枰宸,可他只有十九岁,他没法给对方任何承诺,他甚至做不到让对方活下去。
“好。”翟枰宸看他这样子,明白简孚秋这一问,并非轻浮之举,他心中不由一叹:完蛋,我的头发大概要留不住了。
看翟枰宸想站起来,简孚秋匆忙道:“不用站起来,你这样坐着就好。”
翟枰宸便抖抖袖子,坐得更加笔直。简孚秋站起来,他走到了翟枰宸身后,扎了个马步。
亭子上的花瓣蛄蛹着到了亭子边,继而飘落了下来,她看着简孚秋这动作,顿时在风中翻了两番,发出了无声的笑容。
翟枰宸:“……”他如今的修为,听声音就能知道简孚秋是什么动作,这小孩子有时也确实闹不清他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简孚秋却很认真,他这个高度正好能搂住翟枰宸的腰,他人也贴了上去,胸口和翟枰宸的背脊紧紧贴在了一块儿。
翟枰宸的发丝飘过他的鼻尖,一块儿飘过来的,还是淡淡的香气。这是翟枰宸的味道,没办法拿什么东西来作比,只能说更接近花的香气。
然后,简孚秋便放了手,重新坐回了翟枰宸的对面:“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说得对,我不该现在谈什么情.爱。”
翟枰宸对这个结果已经有所预感,可还是怔了一下。
“枰宸,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也就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悠闲、平静,偶尔有点大事小情增添点乐趣。”
“嗯。”简孚秋对着翟枰宸笑了,“那就这样过日子吧。”
他太渺小了,现在活着就已经很费劲了,确实还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格。而翟枰宸是一个太好的人,他更没资格用自己想当然的爱给对方找不痛快。
“枰宸,我去修炼了。”或许,将来爱会淡去,但现在,他还是喜欢他,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强迫对方。他现在能为这份爱意做的,也只是尽量维持住他们此时的生活。
简孚秋走了,其实算得上很洒脱了。翟枰宸看着他的背影,恍然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也有些异样。他眨了眨眼睛,竟有刹那的心动。
这不是他那个精神污染的影响,真就是他自己动心了。
可惜,小家伙,你来得太迟了。翟枰宸在心里摇了摇头,若他也是青春年少,说不准真跟着他来一场肆无忌惮的爱。
浅白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翟枰宸对面,她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翟枰宸无奈,取下头上银色的简单簪子,把长发一拢,手掌贴着头皮从额头向后一抹,最右侧的头发就整整齐齐飘了下来,又在石桌上堆成一束。
浅白抬手:“停,我突然不想要了。”她瞧瞧翟枰宸半个光洁溜溜的脑袋,“你的头还挺圆的。”
翟枰宸:“……”
她取出了一瓶花蜜,一斗花粉:“你的头发暂时寄存在你的脑袋上吧,我觉得它们还是挂在你头上更好看些。”
玉瓶有甜瓜大,白腻的瓶身外,缠绕着一道细细的水线。花粉的玉斗也是满满的,斗一放在桌上,便有几片小小的白云在上端聚集,还有牛毛细雨滴落下来,打在玉斗的结界外,聚成细流,滴落在桌上。
有如此异象,在浅白的珍藏里,怕也是最好的。
宸宸:
浅白:
秋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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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