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地狱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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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颤魂魄的嘶吼只是瞬间，织婆很快便合拢双唇，抿紧了嘴巴。

可众人依旧眼前发黑，各自调息一阵，才渐渐缓过神来。

唯独大师兄苏良生已经四肢大张平躺在地，小银冠滚落一旁，披头散发，看不清头脸，也看不出死活，但他的手指头，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众人：“……”

翟枰宸连忙道歉：“抱歉，我也没想到，还会如此。”

这位织婆的怨念，以他的见识也能排进前十。可她只是个小地仙，且她已怨恨至此，这一嗓子都够得上魔音了，她竟还能保持冷静，没有入魔，即便翟枰宸，也是仅见了。

其他三位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这位是真冤，他其实是苏良生的救命恩人，没他那一下，苏良生当时和织婆近距离面对面，早就让织婆一眼“看透”了，根本没后来挣扎着自救的事情了。

但换个角度：为什么翟枰宸不在苏良生动手前就说明厉害呢？为什么后边没早点出手相救呢？他真的是没想到织婆的嘴巴开了还会吼一嗓子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讲道理的人会记得你的帮助，不讲道理的人只能看到自己利益受损，认为是你害他。

苏良生是哪种人？真“难”猜啊。

苏良生手指头突然动了动，简沐“哇”一声大叫，吓得躲简孚秋背后去了。简孚秋和周小安一块护着简沐后退半步。苏良生就跟个僵硬的木偶似的，一顿一顿爬了起来，摇摇晃晃朝着织婆走去，继续给织婆切缝线。

三人松了口气，简孚秋朝后头看了一眼，刚织婆那一嗓子还是有损伤的——仙官死了。

简孚秋皱眉，他死了没事，可以招魂，这镇子里当时围剿他们的人死了也无妨，但镇里该是还有些无辜人的，比如……如厉鬼一般遭遇的年轻女性，但她们该是和厉鬼在世时一样，根本无法出屋动弹了。

算了，先招魂再说其他。简孚秋正要掐诀，忽然头顶又是一暗，不远处的街道开始出现淡淡黑雾，只眨眼，街上忽然出现了奇形怪状的大队人马，当中还有一乘明轿（没有顶棚，没有帷幔，只有杆子和座椅的轿子）。

赵三乙三当头跑来：“仙人！来了来了！这刚死的，也都让我们给拘了！”他顿了顿，又道，“那些年轻些的女子，还都活着，因她们与织婆处境类似。”

简孚秋点点头，修士都很明白——类似，即“同调”。类似于水可融入海而不受伤。一个充满厌憎的凡人，常常能够安全地融入魔修的领域，再安然无事地出来。

那些女子长期处于与织婆相同的境遇之中，织婆的哀嚎，也是她们的哀嚎。

简孚秋叹气之余，却又忍不住想偏了。他看见翟枰宸长相的时候，把简沐的传音误以为成了他自己的心声，这也算是同调了。

赵三乙三见简孚秋没生气，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们早来了，但鬼书生不着急露面，而是用神通先看了看，结果这一看，让鬼书生犹豫了——这地方的事情不好处理，阳间至少要出个化神的来，他就想等化神来了，再出现，到时候也好与化神多些联系。可织婆一声吼，死的人多了，简孚秋，一旦招魂不见魂来，那就知道他们早来了，可就尴尬了。

鬼书生其实也受刚才那一吼波及了，他们鬼体，比活人受的影响还更大些，好好的红轿子，硬生生给掀成了明轿。

他也没摆架子，赵三乙三到简孚秋跟前说话，他就跳下了轿子，飘到了跟前，由赵三乙三引荐。

鬼书生姓方，方求安，是一地的判官。他一挥手，众多阴差拘魂索所缚的鬼魂全都显了形。

方求安也把这件事大概的真相带来了。

他先说的是那位厉鬼的情况，她叫张瑞瑞，根本不姓赵，是流水镇一富户的女儿，十五岁那年，父母出外做生意，回城时遇到妖怪，双双离世。张瑞瑞本想立女户，不嫁，留在家中抚养弟弟。结果一日睡着，再睁眼就在个陌生的车队里了。

原来是让家中爷爷给卖了。

她当时才刚刚十六，就一个弱女子。即便是长留宗治下，也不敢在野外到处跑来跑去。就简沐的小刺猬，若是她在野外碰到，也能把她当零嘴啃了。

她也哀求过，可商队事先也知道了情况，却只说“你虽可怜，但我们也只是给你找一户好人家罢了”。

张瑞瑞便明白了，被卖的是他，却是家里出了钱财，甚至功德。这“买”了她的商队，实则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方求安：“在下去查了，老头用十年阳寿‘卖’了孙女，让他小儿子继承家业。没两年，张瑞瑞的弟弟也稀里糊涂死了，又一年，老头被他小儿子气死了。下来后又不认自己当年卖掉孙女的事情了，说阳寿该是小儿子自己出。他那小儿子挥霍无度，如今已成了乞丐。张瑞瑞其余家人都在那边等着小儿子下来，一口气掰扯清楚功过奖惩呢。”

回到张瑞瑞，她也没在商队中哭喊纠缠，而是做了个勤快人。商队的领队家里也有个女儿，对她还有几分怜惜，快四年没卖她，让她在商队中成了个打杂的。

可商队领队年纪大了，不干这一行了，来了个年轻的，是领队的妻弟。这妻弟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谣言，以为张瑞瑞是前领队的私生女，甚至情人。便意图找个穷乡僻壤，把她给卖了，结果就找上了锦衣镇。

原本锦衣镇出锦袍，当地人也富裕，已是渐渐发展起来了，多有商队乐意来此。可这边突然风俗大变，就没商队乐意来了，不只是赚不到钱，还丧气得很。

“唉……也是苦命人。”之后的情况，众人都知道了，方求安便没多说，只说判罚，“她虽为厉鬼，却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并未牵涉旁人。且镇压饿死鬼，未曾让其害命，此乃大功德——”

周围忽然一阵乱，原来是那些显形的麻衣镇众鬼，包括仙官在内，听闻“镇压饿死鬼，未曾让其害命，此乃大功德”后，立刻便鬼哭狼嚎地雀跃欢呼了起来。

方求安脸上都露出了憎恶的无奈，众阴差拽着拘魂索，举起鞭子一顿抽，这才安静下来。

然后就是这镇子里的事情了，变故出现在三十五年前，前代仙官年老，仙官蓝萃儿来到此地。他乃是三火城蓝家的族人。

仙官都为宗门指派，若是大城，多数是城内人担任，小地方的人选就五花八门了。

上代织婆仙官是个女子，有时会讲道，但多数时间是跟镇中百姓一块儿研究纺织之事，还改进了当地的织机。那时候的镇中百姓也不喜欢听讲道，只喜欢一块儿研究各种纺织技法，想着多多赚钱，多多过好自己的生活。

蓝萃儿就不一样，他干的最多的事情，是讲道，讲功德。百姓最初不明所以，蓝萃儿换了个说法。

道他们三火城最重要的就是功德，功德高的人这辈子什么都有，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用辛苦劳作，下辈子当仙人。功德低的人，才会如牲口一般，劳作不休，下辈子就真成牲口了。

但功德是有限的，你现在给别人干活，你就得到了别人的功德。

百姓之前讲道听的少，镇上读书识字的人多在几个大户人家，其余人都是织户。此时那些大户自然多是拥护蓝萃儿的，百姓便只能信了。

所以缺德的人才整日劳作？因为干活是抢别人的功德。

镇子里有人觉得不对，蓝萃儿便指责其对织婆不敬。然后这人与其家人就要倒霉了，还有很多人默默从镇子里搬走了。剩下的人，渐渐就都信了蓝萃儿这一套。

人们便开始打闹，谁都不想让对方得到自己的功德，也不想干活以至于让别人指责自己缺德，镇子渐渐破败。

这时候蓝萃儿又提了一个得到功德的办法——除厉鬼。

但厉鬼太厉害了，凡人没办法拿捏怎么办？那就找一个能确定把握厉鬼产生，并且能在最初简单除掉厉鬼的办法。

——婴儿、饿死鬼。

婴儿弱小懵懂，无论是如何变成鬼的，只要是婴鬼，它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生母。它不懂善恶，不懂自己已经死了，更不懂什么复仇，只想让亲娘抱上一抱。这时候的婴鬼，脆弱得很。

“……因此，自大概二十八年前开始，此地的婴儿都被制成了饿死的婴鬼。其母身体衰弱或无法生育后，也会将其害死后镇压，使其不成厉鬼。”

张瑞瑞还年轻，刚生了一胎。镇子里先前也还没遇到过张瑞瑞这样的女子，那母子只以为她如其他年轻女子一般，哭一哭就“好”了，过些日子就能继续生功德了。待发现时，张瑞瑞已死，化成了厉鬼。遇见真厉鬼，镇里的人却根本没有应对之法，只能上求长留宗。

苏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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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