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加油!”米拉两手攥成拳头,蹲在赛道边喊了一声。
赛场上正奔跑的松子听到她的声音,耳朵朝她的方向偏了偏,随即轻轻叫了一声,步子明显加快,尾巴也翘得更高了些,一连跳过了三个矮栏杆,引来周围一片喝彩。
但紧接着就到了那段桩桶阵列——几根白色杆子错落排开。松子跑过去时放慢了速度,似乎不太清楚该怎么过,直到卢卡在旁边解释了几句,松子才迈开步子。
米拉看着松子犹豫的动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一个拍照比赛还要比这个啊……”
这次决赛的规则确实比初赛复杂一些。第一轮是动态捕捉赛,宠物需要在主人的引导下跑完一条设有障碍的赛道,过程中由专业摄影师在固定点位抓拍,也可以由主人自行跟拍。
评分标准包括完成速度、宠物与镜头的配合度以及动作流畅度——也就是说,不仅要跑得快,还要跑得好看。
林予安也觉得有点偏离主题。虽然能理解主办方是想让活动更有趣一些,而不只是站在原地拍照,但大部分宠物显然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在这种比试中并不占优势。先前有几只甚至连那截不算长的赛程都没能跑完,时间耗尽后便被工作人员带出了赛道。
等卢卡把松子带回来,米拉一把抱住兴奋的小狗,垂头丧气地说:“怎么办啊松子,我感觉我们连三等奖都拿不到。”
松子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情绪,刚才一直翘着的尾巴也耷拉下来。卢卡在一旁安慰道:“没事的米拉,还有机会,至少咱们还有参与奖。”
“可是这里的大型犬好多啊,感觉跑得一定很快。”米拉小声嘟囔,“至少要拿到三等奖才能自选一个小骨头项链……”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参赛的吗?卢卡心想,他还以为米拉是单纯想玩。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瞥见了好几个眼熟的人,应该都是同一个小区的住户,于是说:“大不了到时候向拿奖的人买,总会有人愿意换的。”
米拉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固执的不情愿:“买来的项链怎么能和赢来的比,我才不要。”她轻哼一声,牵着松子头也不回地往第二关的方向走去。
林予安看着依然待在原地的卢卡,问:“你不跟过去吗?”
卢卡看了一眼米拉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第二关是随机抽风格拍照吧,她一个人就行,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再说,看米拉刚才那副架势,显然已经认真起来了。这孩子有时候倔得很,他不觉得自己的意见她会听。
看着一只细犬花不到一分钟就跑完了全程,卢卡不禁感叹道:“还是这里比较有意思。”
——
与此同时,距离第一赛场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男生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没什么多余的配饰,像是随手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他的头发是偏深的橘色,比金色更浓一些,在树荫下泛着低饱和度的暖调。年纪看着不大,眉间微微蹙着,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褶痕,像是在嫌弃周围的吵闹声。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近他,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好歹也是做哥哥的,不为弟弟加油也就罢了,连看都不看一眼,是怎么回事?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男生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透亮的蓝眸,看向眼前这个虽然还在假期却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慢悠悠地说:“不是你逼着我出来的么?”
“你!”女人显然被他的态度气到了,但碍于旁边有人,不好发作,只得压低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姑姑!过来住两天怎么了?”
男生没有接话,只是说:“你要走就快点走,在这儿不耽误事吗?”女人气得直跺脚,最终眼看时间来不及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路易斯收回目光,偏头往赛道方向扫了一眼。巴蒂斯特正趴在赛道边缘的矮桩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地里正在跑动的狗。卡尔则安静地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着。
好像差不多该到了?路易斯在心里过了一下刚才被姑姑打断前听到的号码数。
“下面有请二十三号选手,到指定比赛场地报到。”
巴蒂斯特几乎是跳起来的,扯着卡尔的牵引绳就往赛道入口跑。他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膝盖晃了一晃才稳住,又接着往前冲。卡尔被他拽得耳朵往后一压,脚步却稳稳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到了入口处,裁判低头看了看这个只到他腰间的小男孩,迟疑了一下:“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我看之前也有小孩来引导的,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巴蒂斯特仰着头,眉头拧成一团,不满地说,“就我一个,快让我进去。
这不是之前都有家长陪同嘛……裁判被他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弄得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坐在巴蒂斯特脚边的卡尔,最后还是示意工作人员放行。
工作人员还没开口,卡尔就已经动了——头微微一甩,牵引绳就被轻轻松松挣脱开了,但它没有跑远,只是安静地蹲在起点线前,耳朵微微竖起,像是一台已经启动但还在等待指令的机器。
巴蒂斯特嘴角翘了一下,抬起手朝场内的障碍物一指:“去吧,卡尔,以最快的速度。”
话音刚落的瞬间,卡尔就冲了出去。它的身体压低、前爪交错加速,只用了两三步就从静止切换到了全速。
它过矮栅栏的时候几乎没有减速,像是在奔跑的过程中自然调整了步伐;绕桩桶阵列的时候微微侧身,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切过每个桩点,精准、利落,流畅得像一截被剪辑过的画面。
裁判的手指在计时器上顿了一拍,像是还在犹豫该不该记录它通过第一个节点的时间。旁边的摄影老师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快门声连续响了五六下,像是在他还没决定好角度之前,卡尔已经把所有角度都跑完了。
等卡尔冲过终点线,裁判才按下计时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减速停下来的狗,沉默了片刻,才在记录表上填了一个数字——虽然他的反应慢了那么一两秒,但卡尔依旧是至今为止最快的选手。
周围的欢呼声比前面任何一轮都要热烈,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开始鼓掌。
巴蒂斯特满脸得意地蹲下,等卡尔扑过来,一把接住它,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真棒!今晚上给你加餐,加多少个鸡腿都行。”
卡尔“汪汪汪”地叫了三声,声音短促而兴奋。巴蒂斯特低头看着它,犹豫了一下:“三个?有点太多了吧。”
卡尔摇了摇脑袋,似乎是在说不是这样,然后又叫了三声,这一次间隔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在逐字逐句地确认什么。
巴蒂斯特想了想:“三天?”卡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飞快地摇了几下,叫了一声算是确认。“你呀你,”巴蒂斯特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真是聪明成精了。”
路易斯站在树荫下,看着一人一狗之间的那番对话。他的目光落在卡尔身上,停了一瞬,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照常巡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注意到一道视线长久地落在卡尔身上——来自一个穿着普通外套、背着背包的亚洲面孔。
路易斯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对方脸上的神情,和他不久之前在那位年轻弟子脸上看到过的,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他盯着那道视线看了一两秒,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他难道也是……灵能者?
路易斯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对方似乎也并未察觉自己已被注意到,反而转头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旁边那个人,路易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与他同一个小区的住户,他在学校里也见过,似乎叫……卢卡?
——
卢卡拿着两瓶饮料回来,将其中一瓶递给林予安:“你刚刚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叫你都没听见。”
林予安笑了笑:“刚刚有只狗跑得特别帅,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是这个环节的第一了。”
“是嘛。”卢卡可惜地拍了拍大腿,“哎呀,我怎么老是这样,总错过精彩画面。”
林予安含笑灌了一大口饮料,又朝那边被许多人围住的卡尔看了看。
刚才真是好奇怪——明明周围的小动物都算得上比较聪明,但他也只能感受到一些兴奋、有趣或害怕的情绪。
直到那只狗出场,它与主人之间的互动,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只狗的意思,简直就像上次和殷诩的心灵感应一样。
不过也可能是错觉,毕竟那只狗的动作足够明显,稍微动动脑子就能联想到。
这时,米拉闷闷不乐地带着松子回来了。卢卡一看到她的表情,连忙蹲下来问:“怎么了?题目很难吗?”
米拉嘟着嘴说:“我抽到的题目是‘优雅高贵’,可我拍不出来,松子也不会……”
“呃……”卢卡看着一脸呆萌、可爱得不得了的松子,心想这确实是有点难为她了。
卢卡摸了摸她的头,把还没开封的饮料递了过去,安慰道:“没事没事,咱们就好好看比赛,重在参与。”
“唉,也只能这样了。”米拉叹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林予安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瓶饮料,有些内急,便向卢卡问了厕所的位置,先一步离开了。
路易斯看到他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跟过去。这时,巴蒂斯特牵着卡尔跑过来说:“哥哥,卡尔想去上厕所,你带它去吧。”
路易斯手上接过牵引绳,嘴上却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怎么不带?”
“我要和新认识的朋友玩呢。”巴蒂斯特指了指旁边那只特别大的阿拉斯加,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路易斯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于是提醒道:“别有事没事就想爬狗身上,这么想当骑士,到时候去庄园骑马去。”
巴蒂斯特撅了噘嘴,轻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表示不听。另一旁,阿拉斯加的主人——一位年纪挺大的老太太说:“没关系的,反正小孩子也不重。”
巴蒂斯特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有些跃跃欲试。路易斯向这位老妇人道了谢,并说:“能否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我弟弟,我很快回来。”
“当然可以,你快去吧。”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眼卡尔,又说,“你家的狗可真乖,还知道主动去厕所呢。”
巴蒂斯特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骄傲地挺了挺胸:“卡尔确实越来越聪明了。”卡尔也配合地昂起头,做出一副挺胸的模样。
路易斯扯了扯牵引绳,卡尔立刻收起姿态,小步跑到他腿边蹭了蹭,随后一人一狗并肩离去。
厕所里,林予安趁此机会上网搜了搜七月中旬的那个事件,果然如卢卡所说,尽管讨论的帖子不少,但并没有任何相关视频流出。
曾有拍摄过视频的在场人员透露,他是因为接到了警察的电话,所以才按照要求删除视频的。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因为当时使用的投影设备属于尚未公开的新发明,所以官方出手将消息压了下来。
甚至还有人发帖称,因为邪教盛行,官方禁止传播那种视频,是为了保护那些偏远地区的文盲。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虽然这件事官方不让视频流出,但并没有禁止大家在论坛里讨论,说明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林予安看到这里,觉得这个处理方式还挺巧妙的。不过,如果连视频都不禁的话,讨论度恐怕就不会那么高了——估计是视频里拍到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吧。
“嘶,蹲得腿都麻了。”林予安一瘸一拐地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洗完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这才离开厕所。
出门时,他正好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树下,旁边蹲着那只刚刚出尽风头的狗。卡尔一见到有人出来,便兴奋地叫了两声。路易斯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林予安:“?”
这人的眼神也太奇怪了,还是赶紧走吧。
正当他打算绕过这个奇怪的组合离开时,路易斯却先开了口:“你是灵能者吧?”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林予安:“!!!???”
这人谁啊?怎么这么过分!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他给“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