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求你别哭了！ 第23章 来日方长

一行人在又走了几日后，终于到了鸣溪谷。

只是此时几人看着满谷弥漫着不知名的谷气，阴森森的，谁都没敢走近。

夏栩挠了挠头问道：“延舟，叶神医，这怎么办？我们恐怕连鸣溪谷都进不去。”

秦延舟和叶寻下了马车看了看，叶寻道：“谷门处是不是有个竹篮子？”

夏栩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道：“还真有，这是做什么的？”

叶寻道：“听闻这位鸣溪谷主喜食各种江南糕点，所以在谷口处放了竹篮，来人把糕点放入其中，如果得了他喜欢，他才会开谷门让人入内。”

夏栩一听，着急道：“叶神医，你怎的不早说，现在咱们去哪里弄江南糕点去？”

秦延舟这才想起，昨日他们在离这里不远的镇上落脚，叶寻二话不说先去江南糕点铺子买了一堆糕点，几乎把每个口味都买了一遍，然后又借了客栈的厨房，又做了一些其他口味的，当时还以为是给二人在路上吃的，可一路上叶寻也没提出要不要吃糕，原来竟是给鸣溪谷主准备的。

秦延舟有些不快的说道：“这谷主名声不咋地，规矩倒不少。”

叶寻没理会秦延舟，自从嚎啕大哭和遭遇截杀之后，叶寻和秦延舟相处起来总有些不自在，要说哪里不对，叶寻也说不清楚，明明说话语气相处方式没有任何变化，但自己就是总想避开。而秦延舟似是发现了一般，自己越是躲，他就越靠近，甚至昨晚死皮赖脸躺在自己床上后，醒着时候就明目张胆的抱着自己。

如果说过去，叶寻觉得秦延舟就是小孩子一般，对很多东西和人仅仅是幼稚的占有欲，那这些天，叶寻反应再慢，也不觉得是了。

叶寻一边想躲开，怕与秦延舟有太多牵扯，又怕这阵子秦延舟对自己的坦诚与关心又是南柯一梦，还怕自己没有对等的真心去回馈。但又忍不住想靠近，没有谁能拒绝的了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所以矛盾不已的叶寻最后选择了无视，尽量装成平常的样子，和秦延舟相处。

叶寻没理秦延舟的话，转而笑着回答夏栩道：“昨日路过的那个镇上，就有家江南糕点铺子，我准备了一些。”

夏栩一听，眼睛一亮：“还得是叶神医，那给我，我去放竹篮中。”

叶寻笑着点头，复又进入车里，将糕点提了出来，还有一坛长风酒。

夏栩看到长风酒，问道：“这不是姬掌门给延舟的吗？”

叶寻点点头道：“长风酒在江湖上也很难得，一起给谷主，如果他喜欢，或许我们要鸣溪草时会容易些。”

秦延舟酸溜溜的说道：“是啊，给他吧，他喜欢什么我们叶神医都会给他找到的。”然后长叹一声道：“我就从没有过这个待遇。”

夏栩没心没肺的道：“你争这个做什么，叶神医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病？”

说完一溜烟的将糕点和长风酒都放在了竹篮中。

那竹篮中刚放上东西，就响起了一阵铃铛晃动的声音，不出片刻，竹篮就轰隆隆的收入谷中。

叶寻几人忐忑的等着，只有秦延舟毫不关心，酸溜溜的不停的叹气。

半晌，谷门吱嘎一声开了，从里面探出一颗圆滚滚的头，这颗头扫视一圈，看到叶寻几人，声音稚嫩的问道：“刚刚是你们送的糕点和酒？”

夏栩一听，赶忙出声道：“正是正是，谷主可要让我们进去了？”

这颗头从谷门中走了出来，原来是个六七岁的小童。

小童脆生生的点点头，道：“不过谷主说了，只能送糕点和酒的人进去。”

夏栩一听，脸上一垮道：“我们都是一起的，不能一起进去吗？”

小童摇了摇头。

叶寻上前温声道：“糕点是我送的，酒是这位公子送的，那可以我们两个人进去吗？”

小童思考了片刻，才点头道：“可以。”

于是叶寻和秦延舟在夏栩担忧的目光中进了鸣溪谷。

鸣溪谷中与谷外截然不同，谷中没有那不知名的谷气不说，反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谷中处处长着不知名的药材，还有很多正在晾晒。

叶寻和秦延舟跟着小童来到一处屋舍前，小童道：“你们先等一下。”说完就噔噔噔跑了进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又噔噔噔的跑了出来，脆生生的说道：“进来吧！”

二人进到屋舍中，就见到一个白发老翁盘腿坐在地上，正喝着长风酒。而那带路的小童将二人带进屋里后，也跑过去坐在了老翁旁边，欢快无比的吃起了糕点。

叶寻彬彬有礼的一礼道：“晚辈叶寻拜见谷主。”

白发老翁瞟了一眼叶寻，又瞟了一眼秦延舟，见秦延舟紧紧和叶寻站在一起，了然道：“要鸣溪草？”

叶寻一顿才道：“是。”

白发老翁又喝了一口长风酒，慢悠悠说道：“鸣溪谷规矩你们可知道？”

“知道。”叶寻平静的说道。

白发老翁道：“那就留下那瞎子的命吧，鸣溪草你拿去。”

叶寻急道：“不可，晚辈求鸣溪草正是救治他的眼睛，这样的话晚辈求鸣溪草还有何意义？”

白发老翁思量了半晌，无比赞同道：“有道理，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吧！”

叶寻毫不犹豫的说道：“好。”

秦延舟伸手死死抓住叶寻的胳膊，脸色一沉道：“你倒是半点犹豫都没有！”随后对白发老翁说道：“你换一个条件。”

老翁一听，胡子一抖说道：“换不了，就要留下一命，不然休想得到鸣溪草！”

秦延舟冷哼一声，对叶寻说道：“阿寻，我们回去，这眼睛不治了！”说着拉着叶寻就要往外走。

叶寻拽住秦延舟，犹豫了片刻说道：“我觉得，治好你的眼睛，比我的命重要。”

秦延舟气道：“你怎么这么认为？这世间没人比你重要，何况我的一双眼睛？不许再说胡话！我不治了！”说完生气的拉着叶寻出了屋舍。

白发老翁对小童道：“这也不瞎啊，我走路还磕磕绊绊呢！他走的多顺畅。”

叶寻踉踉跄跄的被秦延舟拽着走了一路，走到谷门方停下来，叶寻突然道：“我从小到大，没有谁对我好过，除了你。”

秦延舟气道：“那你还要送死！”

叶寻看着秦延舟眼睛上的那方黑锻，道：“因为没人对我这般好过，所以我才觉得无以回报。”

秦延舟咬牙：“所以你就用你的命？”

叶寻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道：“我从记事以来，也曾以为别人对我好过，我也曾真心回馈过，但后来都没有好的下场。如今，我可能已经没有真心了。”

秦延舟好似明白了叶寻的意思，一声不吭的继续听着。

叶寻深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的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知道你这些时日不是仅仅当我做友人，我——”

我很欢喜。

叶寻咽下这句话，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我都知道，只是我没有真心回报给你，所以这些日子才有意躲避。刚刚那谷主说可以用我的命来换鸣溪草，我是开心的，让我觉得终于可以有东西回报你了，不至于让我有太多愧疚。”

叶寻说道这，又自嘲的笑笑：“我还有……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要脸，但我还有件事求你。”

叶寻见秦延舟没出声，便继续道：“你杀了千水楼楼主时，可不可以也算上我的一份？这是我答应师父的，我不想欠他的。”

秦延舟突然想到，自从认识叶寻以来，叶寻一直都是一副淡漠温和的模样，对谁都是，包括自己。

叶寻怕高，宁愿自己忍受着恐惧，也不说出来。紧张不安时也只是放轻了呼吸默默等待结果。哪怕知道了自己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被落雪城算计，也依旧没有什么气愤之色，甚至还能和颜悦色的和韩临风说话。

让秦延舟一度以为叶寻内心太过柔软，柔软的让人心疼。

现在看来，忍受恐惧、紧张后默默等待结果、面对伤害自己的人依旧能和颜悦色，这根本不是柔软，而是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罢了！

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不在意自己被人伤害，甚至不在意自己被人喜欢。

秦延舟胸口钝痛，再一次心疼叶寻，这是受到了多少伤害，才在被伤害时习以为常？这是受到了多少次不被在意，最后连自己都不在意？

秦延舟又想哭了，但是他忍住了。

秦延舟咬了咬牙，问道：“所以，在你心里，我和你师父没什么区别，更确切的说，我和其他别的什么人都没什么区别，你觉得有所亏欠，就都用同样的方式去还，对吗？”

叶寻想否认，但又说不出口。

秦延舟也没给叶寻一丝说话的机会，步步紧逼道：“你还完所有亏欠，然后就可以轻松的去死了，对吗？”

叶寻无可辩驳，这的确是叶寻曾经的想法。

秦延舟继续道：“所以这些时日，你不抗拒我靠近你、不回避拉着你的手、甚至不拒绝同床共枕抱着你睡，只是因为你不在意，你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你也未曾对我有过一丝丝喜欢，对吗？”

叶寻摇了摇头。

秦延舟十分沉痛的最后说道：“就连我喜欢你，你也不在意，对吗？”

叶寻的心仿佛从高崖坠落，摔在山石上，碎了一地。

叶寻觉得眼眶有些生疼，牙关也有些生疼，就连嗓子也有些生疼。

秦延舟等了等，没等到叶寻说话，胸口被扯的生疼，心道：再等等，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