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主张 第97章 囚笼

坐在椅子上的人，模糊中感觉到有东西靠近。

眼睛还闭着，左脚轻点地，人已经旋身站了起来。

他站定，睁眼，余光里一个人影恰闪过拐角……

“越医生你醒啦？！”

梅芝惊呼一声，手停在半空中。她都没看清楚越医生是怎么站起来的，这也太快了吧！

越廷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手帕，倒退两步。

梅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忙把手帕背到身后去。

“我……我是看你太累了，想给你擦擦汗。”

“不用。”越廷轻皱眉拒绝。

他是在快艇靠岸的时候接到了梅芝的电话。

电话里，梅芝着急地说有一个病人出车祸，内脏出血，请他快点回医院。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病人是梅芝的亲弟弟。

到了医院，梅芝情绪万分激动，哭着请求他为主刀。当时情况确实危急，加上是病人家属的强烈要求，他答应了。

四个多小时的手术，全神贯注，每一刀每一线都不能有丝毫差错。汗水浸透了手术服，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不能停。

加之前几天，他一直在不眠不休地连续制作A剂。到今天清晨，又直接和殷峥去了青弥岛，一路上情绪起伏……

结束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了。本来想在椅子上坐着休息一下，没想到睡了过去。

或许是在医院，大庭广众之下，熟悉的环境令他没有那么警觉，竟然睡得这么沉。不过意识深眠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吧。

他定了定神，看向梅芝：“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手术？难道你不知道，我并没有……”

“不！”梅芝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的！只有你！”

“我在模拟手术室见过你做这类手术，车祸导致内脏出血的模拟手术，你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完美完成。我见过，我知道你可以。”

“方医生和刘医生都不在，其他医生……我，我不放心！越医生，这是我亲弟弟啊！”

越廷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要多加休养。”

他顿了顿。

“院方可能会找你谈话。今天的事……”

梅芝急忙抢道：“越医生你放心！是我强烈要求你来主刀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你……”越廷本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只是家属要求，那没什么，可梅芝还是医院的护士。但既然手术都结束了，多说无益，“你照顾好病人。”

“越医生，谢……”

不待梅芝说完，越廷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承担后果？

这个后果怕不是梅芝想承担就能承担的。

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主要责任都在自己，不过有什么要紧呢？

无非就是……离开这里罢了。

越廷已经有七天没回来宿舍了。

他站在门口，想起七天前，就是在这里，他接过了那张金色的卡片。

前往青弥岛的登岛许可。

他往外望了一眼，已是日暮四合。

“呵…”

极轻的一声苦笑。

今天，就这样过去了……

他走进卧室，疲惫地躺下。

失去了期待，也就失去了支撑。与早晨的精神奕奕相比，现在的他只觉无比的困倦乏力。

想睡，不能成眠；

想静，却愈发躁动。

那个下午，在医院的满庭芳植间，长发的男人微笑着俯身贴近方小姐，他也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在那之前，他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殷峥了。

他和殷峥之间……

过往不堪回首，一片血腥混乱。殷峥嚣张跋扈，下手狠辣地折磨了他。但他也没有留情，囚禁了殷峥。

在短暂的朝夕相处的混沌岁月里，越廷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相伴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一直都知道，殷峥是不愿意的，是被迫的。就算有那么一小段日子，两个人之间算得上和平相处，那也是波涛汹涌下的假象。

他只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留下来陪你。

他终究还是要走的。

他送他走了。

可他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但如今呢？他还是活着。

想死原来也没有那么容易。生命是可贵的，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至少要尊重生命。

既然没死成，那便只能苟延残喘。

就在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的时候，殷峥出现了。

他又偶然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做回了从前的自己——性格桀骜，脾气极差，毫无顾忌地与各路女生往来亲密：医院里的方小姐，青弥岛上的黄裙女生，甚至他的那位年轻助理。

他可以和任何一个人都那么亲近。

同时，他也不拒绝自己的靠近。

这不是越廷想要的。

也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摸到了一些殷峥的想法，但他更清楚殷峥的本性——荤素不忌，行事乖张，没有任何边界感和距离感，全然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越廷突然从床上起身，走到柜子旁，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轻轻打开。

拿出项链，对着暗淡的天光高高举起，透过吊坠的镂空，看着里面的白色指骨。

传说中那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女孩死了，她困在缠绕的藤蔓中，困在无法打开的绿色牢笼里，回到了男孩身边。

男孩和女孩得以重逢，永远在一起。生死于他们，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就好像这枚指骨一样。它被锁在这个吊坠当中，永远也不可以离开。

殷峥……

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做了。

他没有机会像以前一样，将殷峥偷偷带走，锁起来。

除非……

除非他自愿……

自愿回到我的囚笼中。

越廷遥望着窗外墨蓝深邃的夜空，收拢掌心，将吊坠紧紧攥住，不留一丝缝隙。

不知他在窗前静静站了多久，手机振动，屏幕上来电显示：连景

越廷皱着眉头接通。

“你快来！”连景的声音惊慌失措，“你快来！哥哥受伤了！”

越廷一怔：“怎么了？”

“你不要问那么多了，你快来啊！”

连景在电话那头崩溃道：“你别忘了你曾经答应我们的！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就是交易！你快来帮帮我哥哥！快来救哥哥！”

越廷冷静地问：“你们在哪里？”

“中心城！”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越廷快速收拾出一个银盒子，立刻出发连夜前往中心城。

两年了。他本以为要更久，或许是永远也不会回去中心城了，没想到才两年。

中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