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主张 第6章 我们的“同学”

今天发生的事，只是一个插曲。越廷没忘记他与徐相章之间的约定：新地方、最后一次配合，然后就是……

自由。

越廷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厨房里留给徐相章的饭菜只动了一点儿，把那些没吃完的倒进垃圾桶，拿出昨天买的还剩一些的蔬菜，下了一碗寡淡的面条吃掉了。

他对吃的向来不讲究，也没有那个条件去讲究，能吃饱就很不错。照例留了一些给徐相章，把厨房收拾干净，他正准备去洗澡。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越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接通电话：是清洁公司的方经理。

“小越啊，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今天晚上不是排的你的班，但今晚要接个老顾客的活儿，已经答应了，原本人手都安排好了的，余敏突然说她有事实在来不了。最近生意又好得很，今晚上接了好几个地方，人手不够啊。现在天都要黑了，上哪儿都不好找人，你晚上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个忙，顶个班啊？耽误你上课吗？耽误的话那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越廷因为是兼职，所以排班是固定的，依照着他的课表来。方经理知道他的情况，这样临时找他的时候不多。

方经理人不错，又想到已经捉襟见肘的口袋，买完药后只剩三天的买菜钱了，越廷同意了：“我可以去。”

手机对面的方经理连声说好，“时间大概是凌晨2点，锦棠区那块临湖的别墅，你之前也去过的。具体的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越廷表示知道了，挂断电话。

洗完澡出来徐相章已经不在客厅的实验室里了，越廷不会去管对方在哪里、做什么，径直回到房间，将徐相章指导他制作“解毒剂”的流程详细记录下来，存进电脑里的私密文件夹。

又看了会书，九点上床睡觉。到了凌晨1:00被方经理的来电叫醒，套上黑灰色的长袖长裤，前往不属于“可以随意被踢走的小石子”们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灯光璀璨的豪华别墅里，殷峥靠在沙发上，茶几和地板上散落着歪倒的空酒瓶，他今天喝了不少，脸上朦胧的醉意淡化了平日里的桀骜，显出些柔顺的漂亮。

上午从学校出来后，先是和赵昭明、杜闵、吴遥他们去了一趟朝荷院。朝荷院的房子他基本不住，这次为了比赛改动一下屋里布置，拿来当实验室了。一些实验用的设备已经陆续运进去了，都是最先进的。

这次比赛一共分成4个赛程：海选赛、复赛、半决赛和决赛，整个赛程持续两个月。

海选赛相对简单，杜闵提议提交【AI预测校园植物病虫害爆发模型】项目，这个容易，搭建模型，再采集校园植物的基础数据，让计算机去算就行了。吴遥和马伯远表示认同，应该把精力集中在后面的赛程上。

本来比赛的主力军就是杜闵他们，殷峥和赵昭明听完自然是同意的，几个人商谈细节分配任务，最终敲定这件事花了两个多小时。殷峥的的情绪也终于平缓下来了，不像刚离开学校时，怒发冲天。

赵昭明暗想：学习果然令人忘事儿啊。

正事办完，两个人的心又痒了。殷峥让赵昭明喊上成诲他们，多带几个人去他家里玩儿，自己则打电话吩咐管家准备好酒水。

很快这群二代们开着各式高级跑车在殷峥的别墅碰头了。别墅里有一个很大的游戏室，里面各类桌游设备齐全，大家一边喝酒一边玩闹。

方恪鼓起勇气敬了殷峥好几杯，一个劲儿说着兄弟上次对不住了，我给你买套进口的好家具摆花房里，包你满意。

殷峥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何况上午方恪找越廷麻烦，他看着解气，所以只告诫方恪：“你他妈下次别在我家弄那些恶心的，你在外面想怎么搞怎么搞，我也管不着。”

方克噎了一下，小声道：“这怎么就恶心了，我是真喜欢小田。”

殷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操”一声，差点一脚踹过去：“还真心？你他妈真心喜欢一个男的？滚，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恶心的，大老爷们我听着别扭！”

方恪又嗫嚅了几句，不敢再多说了。

中途成诲他们打电话喊来几个美女，教室里那个回头冲殷峥羞涩一笑的棕色短发美女竟然也来了！

美女叫苏星月，是服装设计系的学妹，比殷峥他们小一级，据说和丁绫儿关系不错，上午就是丁绫儿带着她一起去上课的。

殷峥不管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美人贴上来，能合他心意的，他就迎。

所以苏星月一进门，殷峥充分展现了一个翩翩有礼的主人公形象，领着人家参观了一下别墅，体贴询问渴不渴、饿不饿。

等到观赏外面知名园艺师设计建造的花园，殷峥向苏星月介绍完里面月季和海棠的不同品种区别后，两个人就搂着亲密地吻在一起了。

赵昭明还问呢：“今天柳棠没来，你这就……不怕回头她知道了？”

殷峥在女人上面一向是随心所欲的，和谁都是好上一阵儿，等他腻了就赔卡道歉给人送走。不过柳棠颇有情趣，他还想着再约几次呢。

闻言他对赵昭明挑眉道：“兄弟们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女人都爱吃醋，他不想在享受的时候还要额外费心再去哄她们。

一群人折腾到凌晨，别墅大厅里又是一片狼藉，好些人都醉倒了，有些喝多了还吐了。

殷峥喝了酒有些醉了，本来是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苏星月侧身伏在他怀里，结果他生生被空气里的刺鼻味道给刺激醒神了。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01：45。

清洁公司的人快到了。下午就提前预约了。

方经理知道锦棠区别墅的主人，那位有钱少爷的身份，因此对这次服务格外上心。每次都是他亲自带队上门，生怕出一点差错。

和往常一样，清洁公司的员工们统一换上黑色制服，戴着黑色帽子与口罩，由方经理领着进入别墅区。大门安保确认身份后，方经理带着队伍熟门熟路地走向临湖的那栋别墅。

在院外那扇高耸精致的铁门前，方经理再次向员工们叮嘱：“大家都仔细点，认真些。这家的少爷，我们绝对得罪不起。”

“好了，进去吧。”

越廷跟在队伍末尾，最后一个走进别墅大门，又最后一个踏入挑高的大厅。方经理训练有素地划分区域、分配任务。越廷个子高，又谨慎细心，通常被安排擦拭玻璃和壁橱上的昂贵装饰品，有时也做些需要力气的重活。

他做得很熟练。打湿抹布，无需踮脚就能擦净与他齐高的欧式壁橱，再将上面摆放的一系列精致昂贵的饰品逐一擦拭。其中一个透明水晶花瓶被他仔细抹去灰尘，在灯光折射下泛起璀璨炫目的光。

众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打扫工作：清理地毯、重新摆放物品、处理垃圾……中途方经理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竟领着一个女人——正是他电话里说的“有事实在来不了”的余敏。

余敏走到越廷面前就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越廷，我女儿下午发烧，实在没法才跟经理请假的……不耽误你的事吧？听说经理找你来替我的班。”

余敏比越廷在这家公司干得久，是个单亲妈妈，模样清秀，年纪也就比越廷大一两岁。遇人不淑，早早生了孩子没再读书，如今独自带着两岁多的女儿艰难生活。越廷刚来清洁公司兼职时，余敏见他还是个学生颇为关照，讲了许多注意事项。她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胆怯。

“孩子没事吧？”没回答余敏的问题，越廷淡淡地问道。

“没事没事，晚上七八点就退烧了。我守了她几个小时，确定没事才赶紧过来……”余敏忙道，似乎怕耽误越廷明天上课。她知道越廷是大学生，言语间总带着对读书人那份不自觉的敬重。

越廷微微点头：“没事就好。”便不再多说，提起水桶去擦客厅的落地玻璃了。

余敏望着他远去的高瘦背影。越廷向来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谈，但余敏知道，他是个好人。

殷峥受不了屋里的清洁剂气味，走到花园里透气。他掏出一支烟，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沉入肺腑，转了一圈，化作烟雾袅袅升腾。

在缭绕的雾气中，他透过玻璃幕墙，看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殷峥伸出手挥散眼前烟雾，目光定在玻璃后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瘦高人影上。

半响，他勾起一边嘴角，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玻璃后那人拿着抹布左右擦拭那面昂贵的玻璃墙。

看到对方朝上伸直手臂，直擦到玻璃幕墙的顶。

一直看，直到一支烟抽完。

拇指食指捏着烟蒂，往花园土里一扔，右脚伸出去，狠狠碾了几下。随即转身，大步朝厅门走去。

赵昭明、苏星月、成诲、万杭等人原本也在花园里，此刻见殷峥一言不发、面色沉冷地往回走，虽不明所以，也都跟了上去。

殷峥走进大厅，斜倚在刚擦干净的壁橱边。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双手抱胸，忽然抬高声音：

“喂——”

所有正在打扫的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他。

殷峥却只盯着玻璃墙边那个高大的黑色人影。

原本背对大厅、专心擦玻璃的人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即便手里拎着抹布，他身姿依旧挺拔。一身黑色制服裹着清瘦高挑的身形，整个人散发出与眼下清洁工作格格不入的淡漠气质。

戴口罩的人没有说话。眼睛深敛在黑色帽檐下，遥遥望着殷峥，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

殷峥嗤笑一声：“擦玻璃的，过来。”

高瘦的人影静立片刻，然后一步一步，平稳地绕过沙发，穿过茶几，停在离殷峥半米远的地方。

殷峥见他这么“乖顺”地过来，心里一阵好笑。一个恶劣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他站直身子，朝前走了几步，停在对方面前。

然后突然伸出手，凑到那人脸侧——

对方下意识偏头。

殷峥的手继续向前，修长的食指勾住口罩一边的挂绳，用力一扯！

口罩落下，露出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殷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笑够了，才嘲讽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好同学’，越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