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案上,那一席长衫的说书人正热火朝天的讲述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传奇故事。
二楼一人望向楼下缓缓饮下杯中热茶,随即放下茶杯回眸望向对面不苟言笑的某人,轻笑一声“仙君怎么总是冷着脸?难道这说书人讲的这般精彩竟也打不动仙君半分?”
少年笑语晏晏的声音终于惹得那身着水蓝色薄衫冷着脸的仙君向说书人投去一道目光。
却也只是片刻便收回了,末了还点评一句“故弄玄虚,哗众取宠。 ”
少年无奈笑到“仙君,听书就图个乐呵,谁会在乎真假呢?”
仙君不说话了,轻轻叹口气才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言罢起身向着茶馆门口走去,那少年付完钱后跟上冷着脸的仙君,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感慨到“是不是要下雨了?怪压抑的…”
冷脸仙君看了眼少年斗笠上挂着的形状奇怪的缅铃,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走动的速度却快了些许。
二人行至千星门山脚正准备上山却风云骤起,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在山顶。
“轰隆——”天雷降下,千星门一般的屋舍楼阁便轰然倒塌。
蓝衣服仙君瞳孔骤缩,御剑直上山巅,只见往日一片平和的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尸山血海。
“轰隆——”天雷又一次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暴雨。
这场雨下了足足两个时辰,被雷火劈断烧焦的横梁散乱的堆叠在一起,血迹被大雨冲刷,千星门上千人竟无一人生还。
雨渐渐停了,雷劫没有散去的趋势,可周遭却已归为沉寂。
蓝衣服的仙君跪坐于尸山血海中,原本温雅的水蓝色衣衫染上了血,衬得这人身影更加单薄。
“秦时…你别死……”
躺在蓝衣仙君怀里的少年颤颤巍巍的抬手擦去那人的眼泪,又伸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可惜力气不够了,只好勾着唇轻笑到
“咳咳…仙君…你别哭呀…笑一笑…好吗?”
剧烈的咳嗽声伴着秦时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环境下竟无比的清晰。
“别皱眉了……咳咳!”
那仙君听到秦时剧烈的咳嗽声有些无措的将人往怀里搂的更紧些。
“!你别说话了…我帮你疗伤!很快就好的…很快就好的…”
源源不断的灵力不断涌入秦时的身体,但秦时的伤却不见好转,反而有恶化的现象。
“…阿玉…没用的…雷劫…无力…”
秦时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开一合的唇还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冷玉一字一句的辨认,直到最后一个字被冷玉分析出来后冷玉却怔住了,无他,秦时最后的话实在让人震撼又后背发凉。
秦时的力气终是散尽了,却还笑着,看着冷玉笑着,瞳孔涣散却固执的不肯闭眼。
“秦时…秦时!你别睡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
泪水顺着冷玉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的滴在秦时的心口处,却晕不开秦时心口的血,也唤不回那阳光明媚的少年。
冷玉压抑着要崩溃的情绪,片刻后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将秦时背在身上,处理好千星门众人的尸首后向着剩下一片废墟的千星门弯腰一拜算是告别,随后往山门外走去。
冷玉不知道自己要带着秦时去哪,只是想着秦时爱热闹,定不希望自己的尸首在这么冷清的地方被埋葬。
冷玉背着秦时走下山,皓月当头,仿佛方才那场血洗一切雷劫从未出现过,清冷的月光照着满身是血的二人,冷玉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下山路很长,冷玉灵力已然在对抗雷劫的时候耗尽,更别说用灵力开阵短距离传送了。
身上总是热热闹闹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冷玉感觉今夜的风好冷,把往日热闹的烟火气都卷走了。
“轰隆——”一声炸响,天空又是一阵雷云翻涌,雷劫又来了。
冷玉抬头看着那遮蔽月光的雷云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天道也是这般冷血随意杀生的吗…命运真是可悲啊……”
冷玉喘息片刻将秦时放于身前,用尽最后的灵力做了一个十分简易的结界保护他的尸体。
做完一切后,冷玉最后再看了一眼秦时便走出结界,独自面对那翻滚的劫云。
“最后这一程…还是你陪我……”
冷玉哀叹一声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竟是释然。
“也不错…至少是你…”
一道惊雷从那雷云中炸出,就在冷玉准备以身硬接那道雷劫时,却发现雷劫直直攻向那道脆弱不堪的结界。
冷玉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奋力转身朝着结界奔去,拼尽全力才堪堪以身躯挡住那道落雷。
已然油尽灯枯的身体在这道雷击下变得奄奄一息,紧接着又是一道惊雷,来不及思考雷云的意图,冷玉奋力撑起身体再一次挡下,一口鲜血喷出,将衣领彻底染红。
最后一道惊雷落下时冷玉倒下了,那雷劫轻易的穿透了那简易至极的结界,秦时的肉身在那雷光中灰飞烟灭,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晶莹的碎光。
就在那雷云打算在降一道惊雷将那仅剩的碎光也劈的灰飞烟灭时冷玉再一次撑起身子。
一枚莹润的月白色佩环被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咔嚓——”
冷玉以碎玉作为阵眼,鲜血做引魂灵为祭开启了足以回溯时间的禁忌阵法阵法——溯星阵。
“…呼”冷玉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默念法诀“…千星轮转,星宫交替,七星应召降世…咳咳!”
冷玉咳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但这并没有阻止他施术的动作“今以我鲜血为引…以我魂灵为祭…纵月宫阴晴百变,此阵也可万世不休…直至达成吾愿…”
刹那间明月清辉穿透雷云侵染阵中血色,冷玉心知阵法已经启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秦时肉身崩毁留下的魂灵碎光引入阵中。
雷云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连降下三道落雷,接连劈在那阵法上,只见阵法清辉依旧。
见那雷云无法撼动阵法冷玉终于脱力的倒在阵中,迷蒙中好似又看到了那个爱笑的人。
他好似又走到自己身边,像往常一样伸手抚平自己紧皱的眉头,有些空灵的声音在冷玉的耳边响起,却听不真确,迷迷糊糊间只闻:“傻瓜…值得吗…就这么拼命……”
冷玉想回答,可是眼皮太过沉重了,嘴里都是鲜血,灵魂似乎在脱离这具亏空的身体。
冷玉最终还是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而那如梦般的轻语却萦绕在耳际
“睡吧…真是辛苦你了阿玉,等到醒来,我们就又能见面了,我保证。”
血色的阵法被月色完全侵蚀,成为如月光般皎洁剔透的银色,透着薄纱般的清辉将天地都淹没。
慢慢的,清辉也变得暗淡,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远,黎明将至,雷劫留下的一切被悉数抹去,不知何处传来檐角风铃的轻响。
“叮铃——”
世界被白色笼罩,一切事物都归于沉寂,唯有新生的花朵悄然绽放。
至此,前尘往事皆至终章,清辉的月光带着用鲜血构建的阵法藏进云端,碎玉则将往事隐匿在属于往昔的月色中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