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为难道:“姒少爷,空间异能者的痕迹……我们这边技术追踪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同级别的精神系向导,在对方使用异能的瞬间进行标记。”工作人员小声说,“但是这种向导……整个联邦也不超过十个。”
姒易生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姒易生:“报警吧。”
工作人员擦了擦额角的汗,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姒少爷,最近联邦警务局那边出了点事,人手实在支不开……更何况黑市搞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单长官那边好不容易有点突破,可——”
“——小刘!”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区长夹着公文包走进总控室,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眼神在小刘身上扫了一眼:“出去吧。”
小刘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区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迎上来招呼道:“姒少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刚刚在开会,实在抽不开身。”
他搓着手,殷勤地问:“您是要查些什么?尽管说,尽管说!4区这一片,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姒易生抬起眼,脸上也浮起一个笑容,标准的职业假笑。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语气轻描淡写,“对了,听父亲说覃龙区的管理方法很独特,今天恰巧路过,就进来看看。”
区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了。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张漂亮面孔,像是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意。
片刻后,他谄媚地笑起来:“是吗?哎呀,姒长官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就是按规矩办事,按规矩办事。”
“规矩?”姒易生笑容不变,“什么规矩?”
区长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这……当然是联邦的规矩。”他打着哈哈,“姒少爷放心,4区虽然乱是乱了点,但都在掌控之中,都在掌控之中。”
姒易生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硅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
一个笑得春风化雨,一个笑得滴水不漏。
明明谁都知道对方在说鬼话,偏偏还要把这出戏演下去。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家少爷竖了个大拇指,少爷这假笑功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又客套了几句,姒易生终于带着苏硅走出了总控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硅凑过来小声问:“少爷,那个区长有问题吧?”
“嗯。”
“那咱们怎么办?”
姒易生脚步没停,淡淡开口:“他不是说了吗,单长官那边有突破。”
苏硅眨眨眼:“所以?”
“所以去看看。”姒易生说,“既然警务局的人手都调去那边了,说明单长官查到的,才是他们真正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别说见单长官了,现在总部已经被封了,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进出都要刷最高权限的身份认证。他试着上前交涉,警卫只是公事公办地摇头。
“抱歉,姒少爷。没有局长亲笔批的通行证,任何人不得入内。”
姒易生沉默了两秒,转身离开。
苏硅小跑着跟上:“少爷,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姒易生脚步不停,“硬闯?”
苏硅噎了一下,小声嘟囔:“那倒也是……可是单长官那边怎么办?他不是唯一的线索吗?”
姒易生没回答。
他走到路边,靠着墙站定,掏出通讯器翻了翻。
单延璋,男,二十六岁,总部警署特别行动处处长。三年前从边境调回,此后破获大小案件三十七起,其中涉及黑市的就有二十一起。无一失手。
无一失手。
姒易生盯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在街边,看着通讯器上那堆毫无进展的搜索结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通讯器揣回兜里。
“不找了。”
苏硅愣了一下:“啊?不找单长官了?”
“不找了。”
苏硅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可是少爷,咱们刚查出来点眉目,就这么放弃了?”
姒易生没说话,转身往反方向走。
苏硅小跑着跟上去,歪着脑袋看他脸色,姒易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少爷,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憋着气?”
“……也没有。”
他顿了顿,“既然走不通,就不走了。”
苏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姒易生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几秒。
“回去睡觉。”
“啊?”
“累了。”姒易生打了个哈欠,“睡醒再说。”
苏硅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越走越远,半天没回过神来。
所以……真不找了?她挠了挠头,小跑着追上去。
行吧,少爷说睡觉就睡觉,反正天塌下来有少爷顶着,她负责跟着就行。
悬浮车内,忙碌了一天的姒师傅靠在座椅上长呼一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
“少爷,到姒宅了。”
悬浮车稳稳停在宅门前,苏硅扭过头,目光在姒易生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苏硅在心里默默感叹:好看,真的好看,要是能再多看一会儿就好了……
“到了?”姒易生睁开眼,作势要起身。
苏硅瞬间收回目光,一脸正色:“是的少爷,请您下车。”
一码归一码。欣赏美貌是个人爱好,让自己加班的事她坚决不干。
姒易生点点头,推门下车。
——
他回家的时间掐得刚刚好,正好赶上晚饭。
不一样的是,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吃饭。
穆佳和姒淮宇又出任务去了,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菜,却只坐了他一个人。
姒易生拿起筷子。
仆人们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专业的沉默。
十分钟后。
一个仆人悄悄抬眼,发现少爷已经盛了第二碗饭。
十五分钟后。
另一个仆人偷偷瞄了一眼,少爷正在盛第三碗。
二十分钟后。
几个仆人终于忍不住了,脑袋凑到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老陈今天做的是什么菜?少爷吃得好香啊!”
“是不是老陈手艺又进步了?”
“有可能!你看少爷那碗,又空了!”
“我明天得去后厨问问老陈加了什么料……”
姒易生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往嘴里扒饭。
饿。
真的太饿了。
现在胃里空空如也,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塞。
至于味道?
姒易生嚼着嘴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想:人饿的时候吃饭,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没什么两样。
啥味儿都吃不出来。
他又盛了一碗。
*
经过今天这一番折腾,姒易生感觉自己急需休息。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上。
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信息——幻境、狂化哨兵、空间异能者……每一条线都理不清,每件事都想不明白。
他懒得再想了。
不过,“同甘共苦”的好战友肯定是不能忘的。
回房间之前,他特意找到管家,交代了一句:“给苏硅涨五倍工资。”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少爷。”
消息传到苏硅那里的时候,她正在员工宿舍里美滋滋地泡脚。
“涨工资?!”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水花溅了一地,“五倍?!!”
她捧着通讯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眼花。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
呜呜呜……少爷这么好,更好嬷了!今天必须再加两根!不,三根!嘿嘿嘿嘿
而此刻,那个引发这一切的人类已经躺在床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
又是一个艳阳天。
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房间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松柔软——和那张凌乱的书桌形成了鲜明对比。
姒易生刚从洗漱间出来,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他扫了一眼桌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顿了顿。
算了,待会儿再收拾。
他打着哈欠,瞬移到衣柜前。
今天穿什么呢?
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挑出一件浅蓝色衬衫打底,外搭灰色带帽外套,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闲式西裤。
换上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几缕微长的碎发搭在眉眼间,蓬松又柔软。镜子里的人少了些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让人想亲近的少年气。
还行。
他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书桌。
从公寓带回来的照片一张张装进相框,摆好在床头柜上,那些画满街角巷尾的图纸仔细叠好,收进文件袋。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分门别类放好,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忙完一切,他向管家要了一个箱子。
不大的木箱,深棕色,表面光滑。
姒易生打开箱盖。
每样物品依次放入——相框、文件袋、几本看过的书、一支用旧的笔、一个磨损的钥匙扣……
最后,他拿起通讯器。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昨晚没来得及回的消息,他盯着那些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关闭通讯器,摘下,轻轻地,放入箱中。
“嗒。”
箱盖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姒易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箱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
接下来的一个月,姒易生都在适应这个世界。
准确来说,是在疯狂补课。
向导的等级划分、精神力的运用方式、联邦的权力结构、各区的势力分布、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原理……每一样都是全新的知识,每一样都需要从头学起。
还好他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
除了精神体。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在幻境里出现过的、泛着绿光的精神体,这一个月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试过冥想,试过放空,试过按照资料上说的各种方法去感应——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天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外面的消息也在不断传来。
单延璋半个月前突然被一纸调令贬到了17区。
明面上说的是“另有任用”,实际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查黑市的案子时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上面的人不想让他继续往下挖,干脆一脚把他踢到了边境。
姒易生沉默了一会儿。
17区,联邦最乱的边境区之一,流民、逃犯、黑市商人扎堆的地方。联邦把它划出去当隔离区,说白了就是放任自流。
把单延璋扔到那儿,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能让上面的人这么忌惮,甚至不惜把一个大功臣踢到边境去,他碰到的那个东西,绝对不简单。
据说上任第一天就跟当地的混混干了一架。林决副长官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部那边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谁问都不说。
姒易生把这些消息一条条记在心里。
好奇的种子越长越大。
——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姒易生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苏硅蹲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偷瞄他。
少爷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陷在躺椅里,眉眼舒展,看起来懒洋洋的。
但那双眼睛分明在走神,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苏硅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姒易生睁开眼,偏头看她:“?笑什么?”
苏硅赶紧用手把嘴角掰下来,含糊道:“没、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昨天她刚写了一章少爷露出这种表情,然后被她写得可惨了——被欺负得惨惨的,眼眶红红的,特别好看。
说出来会被打死的吧。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少爷,你是不是还在想精神体的事?”
姒易生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苏硅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凑过来。
“少爷,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好像在课上听到过。”她歪着脑袋回忆,“老师说,有些异能者的精神体需要一些引导才能激活,不是自己闷头想就能想出来的。”
姒易生眼神微动:“什么引导?”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苏硅说,“我给你输点精神力就行。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本来就有互相激活的作用,不过——”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是哨兵,你是向导,我给你输的话,可能会有点奇怪的感觉。但是应该没问题的!”
姒易生听完,重新闭上眼睛。
“来吧。”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就那么躺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苏硅盯着眼前这张脸,默默咽了咽口水。
2根好像有点少了……今天必须3根!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指尖,轻轻触上姒易生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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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