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分别后,艾丝特没来得及见卡莱莎第二面卡莱莎就离开了王都。
没有了卡莱莎和她聊天学校的日子也平淡了不少,不变的是阿莱克修斯现在还是会在她面前乱晃
走廊的拐角,图书馆的门口,他总是“恰好”出现在她要去的地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但因为塞拉斯早有准备,得逞的机会并不多。维奥家的马车总是准时停在学院门口,车夫会提前一刻钟到,把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确保阿莱克修斯没有“顺路送她回家”的借口。如果阿莱克修斯在走廊里拦住她说话,不到三分钟,就会有执事“恰好”路过请小姐尽快上车。
慢慢的塞拉斯教授和阿莱克修斯王子之间的争锋相对已经开始变成了晨曦学院学生们间的保留项目,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偷偷看热闹,后来胆子大了,有人在食堂里开盘下注,赌今天谁会赢。赔率时高时低,塞拉斯赢面大一些但阿莱克修斯的支持者也不少。
在艾丝特的有意引导下,矛盾早已经不在控制在艾丝特身上
阿莱克修斯的扶贫计划被塞拉斯嘲讽幼稚空泛,阿莱克修斯则讥讽塞拉斯在朝堂上毫无建树没有任何政治实绩,艾丝特也有了机会美美隐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还有意关注了一下道森家产业的动向。
一切都在缓慢而平稳地重新启动,如果不是特意关注,根本不会察觉。那些闲置的仓库开始有货物进出,那些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开始有了新的船主,那些被裁撤的工人开始接到复工的通知,一个自称阿拉斯托.道尔的神秘商人也开始出现在公众视野,他戴着面具,据说受过伤容貌有损,但能力十分出色,最重要的业绩就是兵不血刃的接手了道森家的产业,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现在,道森家的生意改姓道尔了。
他慢慢成了各家社交场和风月场的常客,在王都的社交圈混得风生水起,一时风头正盛。他出席的每一场舞会都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考究的西装,领口的扣子却永远解开两颗,显得不修边幅。他翘着腿,端着酒杯,笑声很大,说话很难听,但他有钱,有能力,有别人想要但拿不到的东西。那些贵族们一边在心里骂他粗俗,一边堆着笑凑过去,敬酒,寒暄,试探,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好分一杯羹。
他行事鲁莽暴戾,目中无人,贪财好色。有人说他在谈判桌上拍过桌子,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有人他在舞会上当众调戏过贵妇人,气得人家丈夫要和他决斗;有人说他为了抢一批货,不惜成本地压价,逼得竞争对手破产。
有人看不惯他,说他是“暴发户”,说他是“投机分子”,说他“不过是运气好”。他听到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举起酒杯朝说“谢谢夸奖”。但也正是这样的脾性,反而让人觉得他有弱点,好拿捏,毕竟一个有弱点的对手才足够安全,可以控制。
果然,他很快受到了国王的接见。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密室里谈了些什么,只知道阿拉斯托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纸文书,那是陛下亲手下发的皇商的资格
阿拉斯托的行事更加乖张了。他近乎垄断了市场,他的商队像蝗虫一样扫过每一条商路,无法无天,但同样充盈了国库的国王对此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奇怪的是,底层的百姓并未感觉到生活的变化。面包、盐甚至蔬果布匹都还是那个价,甚至因为通商更顺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还略微降低了一些。百姓并不在乎谁在卖,只在乎拿到手的价格。最难受的是那些中小贵族,他们领地的物价不再受各自把控,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抬高粮价、压低收购价
他们不卖,有的是人卖;他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他们怨声载道,却又没有办法违背皇商的能力,只能越发讨好他,期望从他的指缝中拿到一点近乎施舍的利益。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一个无比平常的休息日,艾丝特又回到了教堂做义工,自从乔纳森离开教堂后,这个在告解室轮值的工作就被她接了下来,一周只有一天倒也不是很累,她直接当做了情报收集的一部分,来忏悔的人总有一些藏不住的秘密让她可以快乐的吃瓜
艾丝特坐在告解室的木椅上看书,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下午,今天来忏悔的人并不多,说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们说完就走,艾丝特也乐得清闲
临近黄昏,艾丝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回去时隔壁却忽然传来了响声,她放下了书坐直身体,轻轻敲了敲隔板,示意还有人在,安静的等着对面开口
木椅落座声响起,隔壁迟迟没有传来人声,艾丝特探究的看向那扇小小的格窗,黑纱后对面的人影一片模糊,片刻沉寂后,一道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今日前来,不为忏悔罪孽,也不为祈求宽恕”
艾丝特微微一怔,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根本无法忽视,告解室另一头的人,是卡米尔
艾丝特想不明白卡米尔为何会选择进告解室而不是跪在女神身前,他是大祭司,是女神的爱子,他从不需要“告解”,他只需要跪在祭坛前,低下头,把双手交叠在胸前,女神就会听见他的声音
在她还未缕清思绪时,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爱上了一个人”
艾丝特眼睛亮了一下,顿时坐直了身体,眼底瞬间燃起浓浓的八卦兴致,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隔壁的男人似乎并不着急,陷入了自我审视。他的语速极缓,声线中慢慢带上了一点可以称作温柔的情绪,与他往日的状态判若两人
“我一直以为我是女神的爱子,我与世人不同。我可以一心侍奉女神,用虔诚的心换取女神的怜悯,在死后荣登神国,回到祂的身侧。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将如此度过。直到……遇见了她。”
“真正见到了真正被女神深深爱着的、活着的神迹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自大,多么可笑。”
他的声音里浮上一丝苦涩,带着自嘲的迷茫
“卡米尔,你竟然狂妄到会认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
他的声音轻轻下沉,褪去所有神圣威严,多了几分近乎卑微的虔诚
“我曾经也困惑过,迷茫过,但我很快发现自己是如此浅薄,她是如此的圣洁,是世间唯一纯粹的存在。她是女神遗落在人间的载体,是现世唯一的神迹。”
艾丝特听着他近乎情话的自白,慢慢靠回椅背上有些坐不住了,她总觉得这个发展有点不太对,甚至隐隐觉得不妙,接下来的发展可能变得不太可控,她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果然,卡米尔继续说道
“我日日仰望,夜夜贪念。我有意远离她,反复告诫自己,自己是如此卑劣,生怕自己的那些肮脏的**会玷污纯净的神迹,我克制千万次,却再也压不住半分心动,我终究不再甘心只能在梦中亲吻你的袍角,不再满足于远远的观望”
艾丝特注意到了人称的变化,暗觉不好,果然对面很快传来了移动的声音,她看见一只修长又苍白手的轮廓印在那层黑纱上。他靠了过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道隔板上,将木墙依靠的微微震了一下
“我爱你,艾丝特。”
艾丝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顿时兴致全无,身体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还没等她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一层薄薄的冷汗渗了出来,让她坐立难安,而隔壁卡米尔的话语还在继续,清冷的声线里,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独属于他的癫狂爱意正翻涌上来,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世人皆以为我奉神明为唯一信仰,可他们不知,此时神明已来到我的身侧。你寄宿神性,承载神迹,你是我穷尽一生,唯一愿意俯首跪拜的信仰”
“我是自私的,卑劣的,我想独占你的温柔,独享你的神性,我见不得你安抚世人,见不得你对众生悲悯,只有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这些,都应只独属于我。”
艾丝特看着那扇格窗,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黑纱后卡米尔的脸贴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的轮廓和银色的发丝,极致的占有欲裹着深入骨髓的信徒式痴恋扑面而来,但艾丝特无比清楚相比一个温柔的情种他更像是一个疯魔的信徒。
他爱的从来不是俗世的情爱皮囊,而是她身上独一无二的神性,是她作为神明载体的纯粹与无瑕,是他的信仰与救赎。他将她奉若神明,却又贪婪地想要将神明私藏,囚于自己眼底。
艾丝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她正在告解室执勤,规矩森严,礼法肃穆。神父一旦落座值守,便需听完信徒全部倾诉,不可中途打断,不可仓促离场,不可言语回应,更不可起身离去。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神父,这个地方她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神殿是刷新神经病的地方么?上次在告解室里遇到杀人犯,这次直接在告解室里被大祭司告白。下一次呢?国王亲自来忏悔自己谋杀了亲兄弟?
艾丝特站起来,木凳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一倾,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顾不上扶,书也没有拿,就那么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去,她无比清楚狂信徒们的疯狂和扭曲,此时绝对是走为上策
卡米尔似乎洞悉了她的窘迫,他并没有跟出去,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依靠在墙壁之上的动作,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笑了出来,清冷的嗓音染上一丝近乎病态的笑意,温柔又危险。他的手指插进格窗的孔隙慢慢收拢,仿佛握住的不是木板而是她的掌心
“你逃不掉的,我的神明大人。”
艾丝特站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都什么事啊。她回头望了一眼教堂的穹顶,低声咒骂了一句
“疯子。”
可能有点ooc,但是这是我包饺子的醋,谁的xp是狂信徒啊,原来是我啊
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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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爱你,艾丝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