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交谈的间隙,身下的少年一直没有反应
艾丝特以为他昏过去了,低头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他双目通红,两眼无神的看向前方的空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他这副样子,艾丝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愤怒吗?当然有一点,这个人刚刚可是真的想用斧头砍死她。然后,还有点同理心带来的可怜,毕竟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估计连生的希望也一同失去了。
艾丝特移开视线,她现在也没有心思继续去和加害者感同身受,她微微松了脚上的力道,少年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反正他也没了武器,艾丝特干脆把脚从他背上拿下来,蹲下身看着他的侧脸,选择了原住民更好理解的沟通方式。
“女神在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暴脾气的卡莱莎可没艾丝特这样耐心,她被拍了一下也就算了,这个家伙刚刚居然想杀了艾丝特,她那双本就凶恶的眼睛变得更加渗人,语气也相当不善
“欺骗,谋杀,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教义中最重的罪么?如果你死后坠入无尽深渊,你要怎么面对回归女神神国中的弟弟?”
少年的眼珠微微转动了几下,嘴里含混的说了什么,艾丝特没有听清,皱了皱眉凑近了一些
“什么?”
少年突然动了
在艾丝特意料之外的,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那瓶子里装着澄清透明的液体,还剩了一半左右。他一下子扯开了盖子,动作快到艾丝特来不及阻止,她以为那是什么刺激性液体,下意识的拉着卡莱莎后退,下一秒那少年却举起瓶口,把那液体全都灌进了嘴里,他大口大口的吞咽着,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液体从鼻子里喷出来也没有停下
在他终于把那液体全部喝了下去后他才一把将空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我没有骗人!我没有!”
他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望向了艾丝特,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她“如果女神真的是公平的,杀人偿命,那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高高在上的无耻贵族们杀了我们这样在你们眼中的蝼蚁也要偿命的!你们的圣水现在害死了两个人,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我会在哪里等你们的!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永远——永远——”
等艾丝特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面色迅速从苍白变成铁青,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着血丝和还没咽下去的液体,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却死死的睁开,他盯着小巷的天空,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艾丝特皱了皱眉,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激进的举动,先不说她的治愈术还在cd,就算有也没有用,她的治愈术还是初级,根本无力回天,急危重症她都十分乏力,更何况起死回生了
卡莱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她蹲在少年身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又试了试鼻息,扭头看了看艾丝特,有些犹豫的确认
“他……死了”
艾丝特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了里面还残留着少许液体的瓶子碎片,悄悄地把它收了起来
阿莱克修斯走上前来,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上移开,一只手轻轻揽住艾丝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卡莱莎的背上虚扶了一下。“走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难得的多了一丝沉稳“卫兵会来处理这里。你们两位小姐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
艾丝特和卡莱莎对视了一眼,跟着他走出了巷子。阳光重新落在她们身上,带来的那丝温暖却没能驱散艾丝特心间的焦虑和阴霾,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两人
“殿下,卡莱莎,刚刚的事……请你们一定不要告诉我哥哥。”她苦笑了一下,补充到“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变本加厉的不让我出门了。”
她的语气轻松,等待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却在考量这次的圣水事故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瓶子里液体的她也十分好奇,那瓶液体是什么成分?是真圣水、假圣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是谁伪造了这些“圣水”,又是谁让它们流入了市场?她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安静的地方去想办法检验那瓶子里残留的液体
阿莱克修斯自然对此毫无异议,卡莱莎则犹豫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艾丝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艾丝特刚才用剑架住斧头的动作,想起她制服少年的干脆利落。她忽然意识到,她也许并不真正了解这个每天和她一起吃午饭、一起逛街、一起说悄悄话的朋友。
艾丝特有事瞒着她,还是很大的事,她本来应该感到愤怒的,毕竟她最厌恶的就是贵族间的算计和欺骗,可为什么此时,自己的胸腔里装满了莫名的情绪,艾丝特那明艳的身影和飒爽的动作在自己脑中挥之不去,陌生的感情使她慌乱,她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试图摁住那狂跳的心脏
“……好。”她听见自己在说,“我不会告诉维奥大人的。”
艾丝特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轻轻握住了卡莱莎的手,三人多了一个共同的秘密,索性阿莱克修斯和卡莱莎都是从现在贵族教育中长大的,阿莱克修斯是从小被教如何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完美仪态的王储,卡莱莎同样是公爵家精心培养的千金,艾丝特更是无数个世界里打磨过演技的老手,所以当塞拉斯终于从同僚们的寒暄中脱身,站在街角朝他们挥手的时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到了最自然的样子,仿佛三人真的只是在点心店偶遇一般
“哥哥!等很久了吗?”
艾丝特小跑着迎上去
“买好了?”塞拉斯的目光只在艾丝特脸上停了一瞬就转移到了移到阿莱克修斯身上
“殿下。”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塞拉斯卿。”阿莱克修斯弯了弯嘴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带着一丝别的意味
“你们怎么在一起?”塞拉斯的目光又落回艾丝特身上
“嗯,刚好碰到。”
塞拉斯没有多问,他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把艾丝特手里那只纸盒接了过去。“走吧,马车在街口等着。”
不过显然,阿莱克修斯却没有要结束这场偶遇的意思。他跟在塞拉斯身后半步的距离,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忽然他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拍脑袋
“塞拉斯卿,你看我这记性。”阿莱克修斯语气随意的开口,动作十分做作浮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动什么坏心思
塞拉斯回过头,优雅矜持的微笑着“殿下还有什么事?”
“我在边境给你带了份礼物,本来想让人送到府上,既然在这里遇见了,就当面交给您吧。”
阿莱克修斯从赶来的随从手里接过一只深褐色的木盒,上面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缎带。
“那边的人说,这东西对身体很有好处。我一看就觉得——特别适合您。”
他把木盒递过去,塞拉斯看了他一眼接过盒子,直接扯开那条暗红色的缎带,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看清了塞拉斯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后,卡莱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木盒里躺着一只透明的酒瓶,瓶子里是金棕色的酒液,酒液的底部沉着一条黑色的蛇,蜷成一团,蛇头朝上,微张的嘴露出里面已经被酒精泡得发白的舌头。
“蛇酒。”阿莱克修斯语气轻快“边境那边的人都用蛇来泡酒,说是对身体大有裨益。驱寒,补气,养筋骨,尤其是——”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上了年纪的人。”
说完他还生怕效果不好,补充了一句
“这条蛇还是我亲手杀的呢。哎呀,刚好塞拉斯卿的家徽不就是条黑蛇么,真巧,正配您。”
塞拉斯看着瓶中的那条蛇,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因为阿莱克修斯的挑衅产生任何变化,嘴角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殿下有心了,不过这种粗鄙之物,还是不要入口为好,说不定有毒呢?而且万一死而不僵,被咬上一口绝不会好受的吧。”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瓶子“殿下倒是比去边境之前更有活力了,看来陛下让您去历练历练是对的。年轻人,多经历一些挫折,才能学会进退有度。谢谢您的礼物,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塞拉斯卿这是急着走?”阿莱克修斯见自己的“礼物”完全没有达到预期中惹塞拉斯大发雷霆出丑的程度,不甘就这么结束,挡在了两人身前
“还是说——怕我再多说几句,让艾丝特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塞拉斯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体面的微笑慢慢收敛“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莱克修斯耸了耸肩“只是觉得侯爵大人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有时间和妹妹出来逛逛街,却被我这种不懂事的人搅了兴致,心里过意不去。”
“殿下言重了,殿下的‘懂事’,我早已领教过了。毕竟——”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从边境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王宫复命,而是拎着一条死蛇到处招摇的。我想,现在的国王陛下一定很想知道您的安危”
阿莱克修斯的笑容僵住了,手指蜷起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塞拉斯微微挑眉,直视着阿莱克修斯的眼睛,拿着酒瓶的手指一松,那瓶酒落在地上,玻璃四渐碎了一地,那条黑蛇也暴露在空气之中
“哎呀,一不小心没拿稳,真是遗憾啊,没有机会邀请您一同品尝了,殿下。”
“塞拉斯!”阿莱克修斯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踩扁了蛇头,身体蹦的紧紧的,已经放弃了所有贵族式的体面,准备正面硬碰硬了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阿莱克修斯,嘴角挂着那抹温和又从容,在此时看来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阿莱克修斯往前迈了一步,眼看事态就要不受控制
“够了!”艾丝特猛的插入两人之间,眼神都是无奈
“哥哥,还有……殿下。你们都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两人看了看艾丝特,又对视一眼,阿莱克修斯仍有不甘,最后还是哼了一声,默默退了回去,塞拉斯则是理了理袖口,做回了平时的温和、从容、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维奥大人,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感谢您的礼物”
艾丝特一言难尽的看了看地上的死蛇,在看到索恩家的马车远远驶来后就匆匆和两人告了别,拉着塞拉斯上了自家的马车
另一边,从蛇酒出现开始,卡莱莎就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她本人倒是无所谓,虽然有心情吃瓜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里可是街上,要是维奥侯爵和第一王子在街头大打出手事情可真的就闹大了,幸好事情算是平稳收尾
她和阿莱克修斯匆匆告别后也坐上了自家的马车,牢牢捧着手里的点心盒子,马车开出去老远才松了一口气
生活不易,卡莱莎叹气
王都太危险了,我想回领地抓老鼠
我嘴笨,总感觉阴阳怪气说坏话差了点意思 努力了,我将回去研读斯内普教授喷毒液的艺术
今天是护士节,祝我自己快乐
另,我今天去看了那个,《给阿嬷的情书》,哭的不行了,泪崩了,都去看,今年看过最好看的电影
祝大家早安,午安,晚安,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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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