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过了一遍,那些零星的碎片逐渐在她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的画面。
凭借剧情总会围绕故事发展和自己作为主角的影响力,艾丝特毫不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那天在告解室里的发疯的那个男人,小道森和他的朋友就是那两个倒霉蛋
男人估计也没想到自己随手选中的两个人会有这么大的来头。他当过兵,上过战场,杀过人。那天他喝得醉醺醺的,脑子不太清楚,但他的反侦查能力让他很清楚的记得那天有人看见了他的脸。
他不敢再回城里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城郊打转,在森林里游荡,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知道现在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的人头现在比等重的黄金更值钱,但他没有走,有一种诡异的冲动控制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数次要回到这里,看看自己的杰作。
没错,杰作。
在危机和压力下,他已经将这次谋杀当成了自己最优秀的作品。他控制不住回来看自己作品的冲动。每天都在想“不要有人发现”,又隐隐期待着“有人发现”。如果艾丝特知道他的想法,凭借自己看了几百集柯南总结的经验一定能够提出这就是所谓的“杀人凶手总会回到案发现场”,迟早都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在他杀人的那一天起,命运就已经放好了砝码
但是此刻他握着铁锹一步步靠近,红着眼睛,嘴大咧着露出暗黄的牙齿,那是一个狰狞又疯狂的笑容。
“你发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无比兴奋“你发现了!”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我这就走。”艾丝特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我不想惹麻烦,你也不想。”
“你别走啊。”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一起来看看我的作品吧。”
艾丝特叹了口气,甚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心里烦的要命。
“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男人狂妄的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弱小无助的少女,带着血痕的小腿,纤细的脖颈,精致的衣裙,他无暇顾及为什么这样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这里,眼里凶光大现。他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觉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再杀一个,再杀一个一定就能缓解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焦躁。
他握着铁锹的手在兴奋的发抖,仿佛已经可以看到这个少女哭喊求饶的样子
“你一个小姑娘——”他刚开口的语气艾丝特就明白了现在这个状况没得商量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她一抖袖子,一道寒光闪现出来,下一秒一直一言不发的小恋的尖叫也随之响起
【宿主——你又从哪里来的刀啊!】
艾丝特耸耸肩,这回可不是餐刀那种连黄油都切不利索的东西,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短匕首,刃长不到一掌但足够锋利,握在手里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宿主你什么时候——你怎么——小恋怎么不知道——】
男人看见那把匕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笑得更开了,完全没有正常人看见武器时该有的恐惧或忌惮,满脸都是“太好了,这样才好玩”的兴奋。在他眼中,一个小姑娘,哪怕拿着武器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当过兵,上过战场,杀过人。他的铁锹有距离优势,臂展加锹柄,她根本不可能碰到他。
“小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她“你猜那两个……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艾丝特没有回答。
“‘求求你,别杀我,我家里有钱,你要多少都行。’”他模仿着,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的愉悦,“那个姓道森的,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我还以为贵族能多有骨气呢。”
他舔了舔嘴唇。
“有再多钱有什么用?最后看到的还不是我这穷困潦倒的穷光蛋”
艾丝特开始感到厌恶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同样杀过人,但她从不以此为乐,从不把一个人的死亡当成战利品。这个人不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他是一个真正的混蛋。他在享受杀戮,享受恐惧,享受猎物在死前的每一丝挣扎。
“你对生命没有敬畏。”艾丝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拿着铁锹的杀人犯堵在森林里的少女“你应该好好向女神忏悔,想想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罪。”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铁锹都差点从手里滑落
“女神?哈哈哈——女神?”他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她在哪?她看着我把那个小少爷埋进土里的时候,她在哪?”
他直起身,红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忏悔?”男人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忏悔有什么用?祂能原谅我吗?祂能让那个姓道森的活过来吗?”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满是疯狂“你能吗?你能原谅我么!?”
他握紧了铁锹,又往前跨了两步
“小姑娘,你也会变成我的作品吧!”
艾丝特默默压低了身体。重心下沉,膝盖微曲,脚尖点地,匕首握在手中,刃口朝外。这个姿势她练过无数次,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在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男人大笑,铁锹高高举起。
下一秒,艾丝特双脚蹬地,猛地冲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女,身影变成一道被拉长的影子,在铁锹落下的一瞬间,她冲进了他的臂展之内,他的优势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劣势,一旦被近身,那柄铁锹就是一根又长又笨重的废铁。她的匕首很短,短到需要贴得很近很近才能发挥作用,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汗臭和血腥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越来越大的倒影,近到……刀锋足以划过喉咙和颈动脉。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和手上,染红了她制服的裙摆上。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泡声。铁锹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慌乱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无济于事,随后他的身体也像一袋被丢弃的重物一样摔在泥地里,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恋的尖叫声在她脑海里炸开,尖锐到几乎要把她的脑子劈成两半。
【宿主你——他——血——啊啊啊啊啊啊——】
艾丝特蹲在尸体旁边,匕首还握在手里,刃口上挂着一串血珠,正沿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暗红色的、黏腻的痕迹,真是的,脏死了
“我警告过你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杀了一个人“我没有宽恕你,再给你下一次选择的义务。”
她坐在一边,这具身体做这样的动作还是有些吃力,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他的血还在从伤口里涌出来渗进落叶和泥土里,在那片已经被魔犬血液腐蚀过的地面上又添了一层新的暗色,她往边上挪了挪。
“自己去问女神吧。”
小恋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阿巴阿巴的像一台彻底死机的电脑发出的无意义噪音。艾丝特没有理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浮上来了……她要自己动手把他埋了吗?
不太想。这具尸体又高又壮,铁锹又重又笨,她一个人挖坑、拖尸、填土,至少得折腾到天黑。而且她今天已经杀了个人了,再让她埋个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算不埋,扔在这里野兽会把他吃掉的对吧?森林里有狼,有野狗,有各种吃腐肉的生物。过几天再来,大概就只剩一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了,不用她动手大自然会处理好这一切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中又传来了脚步声。
艾丝特真的是无语了,她看着那个方向,谁还能分清这里到底是森林还是菜市场,人来人往的,还怪忙的,这像话么?
当然,更大的问题出现了,她要怎么解释地上的尸体和她自己这一身的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是阿莱克修斯。
他站在树影和暮色的交界处,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显得有些暗淡。他穿着之前的那身便装,靴子上沾了泥,显然愣了一下,目光迷茫的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然后扭头看向艾丝特,和她大眼瞪小眼。
“……”
“……”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时都带着血腥气,到底还是阿莱克修斯先动了。他在她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展开手帕,捏住一角,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侧过来开始擦
一下又一下,从额头到眉心,从鼻梁到脸颊,手帕上很快洇开一片一片的暗红。
“云雀找到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它一直在森林边缘转圈,不肯走。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出事了。”
艾丝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闭上了嘴。
阿莱克修斯把手帕翻了一面,继续擦。擦到她嘴角的时候才顿了一下状似无意的询问
“所以……这什么情况?”
【是啊!这什么情况!】小恋在她脑海里崩溃地尖叫,【这个宿主真的没法带了——】
艾丝特也很无语。她也想知道,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她看着男人的铁锹和魔犬血液腐蚀的深坑,忽然福灵心至
“我找到了杀害小道森的凶手。”
阿莱克修斯的手顿了一下,探究的看向她
“我看见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我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想杀我灭口。对方要逞凶的危急关头——”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一只大狗忽然跑了出来,当着我的面,撕开了他的脖子。它没有伤害我,做完就跑进森林里了。”
这个故事太过离谱了,离谱到反而像是真的。因为要不然,阿莱克修斯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解释一个身体羸弱的女生空手单杀了一个手持铁铲的成年男性
阿莱克修斯把手帕翻到最后一面,擦掉她下巴上最后一滴血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又这样了”的纵容,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带着满足感的情绪。
“真有你的,艾丝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每次见到你都这么狼狈。”
“殿下。”艾丝特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哈哈哈,没有。”他把沾满血的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看向地上的尸体
那个男人此刻只是一堆不会再动的肉肉阿莱克修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并不在意这个男人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就算不是,他也只能是,他是一个手持铁锹攻击了维奥小姐、杀害了小道森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死在现场、人赃并获。是不是他杀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只能是他杀的。
“艾丝特。”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你要不要试试练练剑?我可以教你。”
艾丝特抬起头看着他,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练剑?说实在的,虽然魔法我不擅长,但说到冷兵器,我可能比你用得还好。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劫后余生的笑。
“好呀,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