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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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立新妻儿交谈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兜兜转转下来,一个上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在警局吃过工作餐后,齐瑟想了想,还是决定趁着下午,载着两位队员,再往定城一中去一趟。
她的记性一直很好,哪怕只是第二回进入一中校园,也能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找到昨天田东带着齐瑟休息的办公室。
因教师流动和人员调整的原因,这间办公室原本就被闲置了一学期。现在校园里发生了命案,倒是方便了校方,直接把这间空屋子拿来作为警方的暂时办公场所,桌椅纸笔都一应俱全。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进来的时候,齐瑟特意没有关门,这会儿闻声抬头,只是冲对方扬了扬下巴,示意来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见对方依言照做,她也没心思多加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您就是案发当晚高三六班的值班老师吗?”
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压根儿没必要多费口舌。齐瑟以此开场,也不过是想稍稍帮助这位老师更快进入状态。
来的正是隔壁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同时兼任高三六班语文老师的孙采霞。
她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局促,手更是紧张得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对,对的……我是那个,案……啊不,前天!前天晚上的值班老师,警官,啊……齐警官。”
齐瑟倒也没把她对“案发”二字的避讳放在心上,不过这语言组织能力,实在不像个语文老师的样子。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很好地压下了眸中的一缕深意。
“听说,孙老师和陆老师的关系……”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里的断句被齐瑟拖得格外长,无端显出一点微妙来:“……还不错?”
孙采霞心跳乱了一拍,却还是镇定地开口回答道:“我们同事好几年了,之前在初中部任教的时候就一起搭过两三届的班,关系难免比其他老师更亲近一点。”
齐瑟继续发问:“在孙老师的印象里,那天晚上,陆老师有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
“反常?”
孙采霞努力忽视眼前这位警官摄人的气势,一边努力思索,一边开了口,“反常的表现倒也没有……毕竟陆老师性格温和,对学生也很有耐心,这点和平时是一样的。”
哪怕只是坐着,良好的家教依旧叫齐瑟把背挺得笔直。仗着这点高度优势,她顺势将目光落在对方略显毛糙的发顶上,红唇微启:“那陆老师这几天有遇到过什么别的事情吗?”
“别的事?”
这个说法十分模糊,孙采霞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揪着衣角:“我……我记不得了……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鼓足勇气看向齐瑟,却在触及后者过分娇艳的面容时,下意识一颤。似乎是为自己对着同性看愣了神而有些羞愧,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齐瑟将孙采霞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对自己容貌杀伤力的自知之明,依旧耐心地等着下文。
“自从知道陆老师的事情之后,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消息,好多事情都有些糊涂。”
“说出来也不怕齐警官笑话,这两天连学生的名字我都叫岔了好几次。”
“哦?”齐瑟语调透着点怀疑,放下手中的笔,墨色的瞳里盛满了平静,但并未再进一步确认,反而选择了开口送客:“我记得孙老师待会儿在六班好像还有课吧?那就不耽误孙老师的时间了,您先回去准备上课,谢谢孙老师的配合。”
孙采霞如蒙大赦般起身,生怕她又要反悔似的叫住自己,忙不迭离开了这个空荡到稍显阴森的办公室。
“关系好一点啊……”
齐瑟看着那道迫不及待想要离去的纤细身影,意味深长地呢喃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按了按大拇指,扬声叫道:“下一位。”
这次进来的是隔壁高三七班的值班老师,齐瑟按照惯例,问了些问题就放人走了。一个接一个地问下去,等问完今天的这批人,天色也已暗沉下来。
迈出办公室,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楼下不远处传来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
齐瑟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参照一中的作息表,十分钟前,刚刚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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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讨厌夏天,尤其讨厌盛夏。
好在现在只是五月下旬,倒也没那么难捱。何况此时正值傍晚,太阳的余晖算不上刺眼,暖暖地洒在身上,时不时还有扑面而来的微风,秦筝倒是难得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的天气也不是不可以与“舒适”二字挂钩。
当然,如果没有身后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跟上她的“齐队长”,相信自己一定会更加舒心。
打过方向灯后,齐瑟转动方向盘,找了个空位,靠边停车。
明明那个秦老师头也不回,可齐瑟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发现了自己。
所以她没有选择下车,而是手下用力,按了两声喇叭不够,又摇下车窗,还要开口叫她。
当视线落在几步开外的秦筝身上时,齐瑟又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声息。
放学的孩子、买菜的老人、赶着回家的上班族……路上的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快速穿梭于人流之中。只有秦筝,步履从容,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分明也在人群里行走,但就是莫名给齐瑟一种游离于喧闹的感觉。
她离她明明很近,却又离她无比遥远。
齐瑟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个念头。
听到鸣笛声,秦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转过身来:“齐队。”
许是没想到齐瑟会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秦筝微微一愣,接着又面色如常。
被称作“齐队”的女人目光沉沉,将对方的每个表情收入眼底。
这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从第一次见面起,在面对她的时候,秦筝就挂着从不曾松懈的温柔笑意。让齐瑟难免有些恶趣味地想看一看,秦老师是不是还有别的模样?
“好巧。”
眼看齐瑟丝毫没有要开口接她话的意思,场面很快就要陷入尴尬,秦筝倒也不在意,轻轻柔柔地自顾自接下去:“齐队也从这条路回去?”
好在,齐瑟没有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打算,简短地说了一句:“上车。”
“哈?”
这回,秦筝是实打实地愣住了。她顿了足足两秒,才伸手指了一下:“前面不远就是公交车站,我想还是不用麻烦齐队了。”
“上车。”
对于秦筝的拒绝,齐瑟也没有别的反应,就是简简单单地将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秦筝忽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她笑容不变,缓缓道:“谢谢齐队的好意,但我坐几站路就能到……”
齐瑟眼风一扫,秦筝立即闭了嘴,拉开后座车门。
“坐副驾。”
刚刚已经见识过了齐瑟令人扶额的固执,秦筝没再和她纠结这个,乖乖走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的位子。
“齐……队?”
刚坐上车,齐瑟的脑袋便凑了过来,堪堪停在自己鼻尖的位置。秦筝不好看她此刻的神情,只得选择将视线下移。
于是,她便看到齐瑟柔软的头发散落开来,头顶处甚至还有几根不服贴的呆毛翘了起来,与主人严谨高冷的女神气质实在不符。齐瑟复又抬手,珠串顺着手腕的动作下滑一截,正巧落在她的眼前。
察觉到秦筝有些坐立不安,齐瑟拉过她右肩斜上侧的安全带,有些许温热的呼吸落到秦筝面上,“秦老师稍等,我在系安全带。”
这天真是……
热得厉害。
直到车子启动,秦筝才后知后觉地闪过这个想法。
嗅到鼻尖残余的清香,她不自觉地向右手边挪动了两分,直到快要贴上副驾的门,那僵直的身体才稍稍有所缓解。
她清清嗓子,客气道:“今天实在是麻烦齐队了,其实现在天黑得晚,这会儿时间也早,又有像齐队这样恪尽职守的人/民/警/察,我回去的路上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齐瑟侧过头,难得在开车的时候分心,给她递了个眼神:“秦老师不会真以为我闲得无聊,只是为了专程送你回家吧?”
秦筝一噎,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恐怕齐队至今为止都还没谈过恋爱吧?”
“是又怎样?”齐瑟挑挑眉,并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有什么不对。以至于秦筝在她的话里,甚至听出了淡淡的……自豪?
直女。
秦筝暗暗吐槽,这样有话直说的方式固然直率可爱,但能谈到对象才是奇怪。
“不过么……”齐瑟拖长了音,“我这个人可是很看中眼缘的。”
“眼缘?齐队难道是在说自己颜控吗?”秦筝随口接话,轻松地开了个小玩笑。
“眼缘这件事和颜值高低可没有关系。”齐瑟一本正经地否认道:“毕竟玄乎得很,具体也说不明白。但我知道有的人就是很合眼缘。”
“比如秦老师。”
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秦筝的大脑里彷佛有套固定程序般,总能自觉过滤,眼下也不例外。无比自然地忽略掉她话中的深意之后,秦筝没有回应,就这么让话掉在了地上。
好在齐瑟好像也只是随口打趣,很快又说起了正经事:“我的确还有些问题想问问秦老师。”
这个齐瑟齐大队长还真是……
昨天下午她们聊了挺久,该问的难道还没问完吗?还是说……
又查到了什么新东西?
秦筝心思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