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晏拿起药箱,顿了顿脚步,不禁好奇望向沈司谦:“对了,少卿大人,案子进展的怎么样了?”
“你好像真对案子很感兴趣。”沈司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往后靠在椅子上说道。
祈晏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尴尬道:“是草民多嘴了。”
沈司谦静看着他,缓缓道:“那名女尸的身份已经查到,根据衣着打扮来看,是私塾的学生容宛,而此人曾遭受过水鬼案的那四名死者霸凌。”
祈晏闻言震惊不已:“女扮男装进私塾?”
沈司谦默默颔首,徐徐道:“据在私塾打听,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女生。”
祈晏又回忆起苏呈所说,对方死前遭过侵犯,瞬间骇然:“那么就是说,水鬼案的那四名死者,他们发现了容宛是女儿身?而且…而且还侵害了她?”
沈司谦深深吸了口气,“三个月前容宛失踪,据周围人所说她父母皆已亡故,只有一个姐姐,名叫容倩。”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盖道:“但容宛失踪后不久,容倩家中忽然起火,大火烧得连尸骨都不剩。”
祈晏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妹妹前脚刚失踪,姐姐跟着就发生了这种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祈晏问他:“会有这么巧合吗?”
沈司谦看了眼泽风,对方反应过来,转身去拿调查而来的档案卷宗放到他手中。
沈司谦拿起卷宗翻开,起身走到祈晏跟前,径直递交过去。
“卷宗上写到容倩在家中起火,地方偏远,基本上很少人会路过那里;最后被发现的时候,整座房屋已经烧成黑炭,尸骨早已变成粉末。”
祈晏先是一愣,伸手接过,将这份卷宗从头到尾的浏览了一番,“姐妹俩接连丧命,绝非巧合。如果真凶是为了这姐妹二人报仇的话,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沈司谦道:“目前凶手线索尚未发现。”
祈晏听后就在想:可没有其他线索指明凶手的话,那么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沈司谦观察到他的神情,轻声询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看法?”
祈晏再三思考过后,遵循着内心的猜想,说道:“我在想另一种可能,姐姐容倩或许没有死,那场大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人目睹过容倩死在那场大火。”
这时沈司谦也明白过来:“所以杀死私塾那四人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容倩。她为了报复伤害过她妹妹的人,所以选择假死?这样官府很难查到她,毕竟谁又会怀疑到一个死人身上。”
祈晏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再一抬头时发现沈司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他一下又慌了神,往后退着:“草民刚才所言…”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你说的很好。我都差点没想到,好在有你提醒,我会再让人去调查的。”
泽风紧跟着在旁边接话:“大人,如今我们调查水鬼案件期限已经不到五天时间了,还能赶得上吗?”
沈司谦刚要发话,就见苏呈急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检尸记录。
说道:“那四具尸体我已经解剖了,在他们尚未消化的胃液中,挑拣出了他们生前吃过的一种□□。这种□□分很多种,而其中一种就是裸盖菇,可干扰人的神经,从而产生幻觉。”
沈司谦拿过来仔细查看。
不等他看完,又见苏呈面露难色道:“还有……那具女尸,我解剖发现她曾经有过身孕,腹中死胎差不多拳头大小,之前是我疏忽了。”
祈晏听到后不由得掐紧拳头,很难想这世上当真有这种畜生。
这时,沈司谦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转头询问泽风:“我记得那四名死者生前都曾去过凤栖楼吃饭,对吧?”
泽风:“确实如此,难道凶手是那里的厨子?”
沈司谦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转身拿起那份办理失踪案的卷宗,说着:“办理容宛失踪案的是徐卫。”
听他这句话,泽风警醒过来:“对了,我打探到容倩曾向官府报过案,她怀疑妹妹失踪和私塾的人有关,曾在徐大人府衙上大闹了一场。”
祈晏好似也猜到了真相,说道:“那个徐大人应该也曾去过私塾调查,他会不会隐瞒了容宛和那四人的纠葛。那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他?”
“我说当时问话的时候,他神情那么不自然,去叫上兄弟,先找徐卫。”沈司谦说着,将手中那一沓卷宗拍放到桌子上,动身往门口走去。
祈晏看到他们离开,又想起刚才他们所说死者去过凤栖楼这件事。
他随即返回施医堂,把药箱放下后,独自去往凤栖楼。
刚一进门,便有伙计迫不及待上前迎接他:“这位客官一个人吗?里面请。”
祈晏连忙拉住了伙计。说道:“我来找亲戚,他是这的厨子,欠了我钱,可以方便带我过去吗?”
那名伙计随后带他到厨房,“我们这的厨子都在这了。”
祈晏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女子的身影。
他顺手拿出大理寺的令牌,接着询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招聘过女子为厨师的?”
伙计看到他手中令牌之后,立马卑躬屈膝,回答:“我们凤栖楼哪有招女子做厨师的?呃…不知,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祈晏回头又看了一眼周围:“你好好想,近两月有没有新招聘的厨师。是所有的厨师都在这里了吗?”
伙计道:“近两个月?哦,我想到了,是有一个新来的,不过是男的,但这几天请假了没来。”
祈晏疑问:“那可以跟我说说他的长相吗?另外关于他身上,有什么特征没有?”
伙计:“他这个人个头不高,长相普普通通,还是个哑巴,这双手…有烧伤,特别吓人。”
祈晏回忆起苏呈所提到,在死者胃液里查找到的□□。他问:“那个厨子在凤栖楼,有没有比较拿手的菜?”
伙计思考了会儿,“有,香菇炖鸡。来我们这的客人都爱吃他做的,味道那叫一个香!如果大人想吃,等他休假回来,让他给大人做一份。”
闻听此言,祈晏寒毛竖立。他可不想吃毒蘑菇,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那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伙计摇头:“这个…不知道。”
祈晏点头:“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了。”
他随后走出凤栖楼,往反方向走着。
祈晏仍对此心中不解。
有嫌疑的厨子是男的,难道不成容倩真的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可是不对啊,那个伙计说厨子手上有烧伤的疤痕。难道火灾另有隐情?究竟漏了哪一点?
祈晏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旁边的面具摊位,想起伙计说的那些话。
“他这个人个头不高。”“还是个哑巴。”
瞬间他就想明白问题。“难道是易容术?那她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那个徐大人,也不知道沈司谦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前方的分叉路口出现一辆马车,那车夫披着黑斗,手上赫然有个红色的烧伤疤痕。
“不会这么巧吧?”祈晏停下脚步,看着马车驶去的方向,再三犹豫下,决定跟上去。
天色逐渐暗下,祈晏在半路上已经发现了不对,这条路是去往鹊梁桥那里。
很快那辆马车抵达桥岸前,停着马车,从上面拖下来一名昏过去的男人,男人身上还穿着官服。
对方十分吃力地将男人拖到桥头上,把人半截身靠在围栏上边,手上清晰的拿着麻绳。
祈晏见状,立马意识到她这是要把人沉尸。在对方忙活着绑石头时,他悄然走上前,在未被发现的时,迅速朝面前人冲撞上去。
祈晏看到对方倒下,转身快速把围栏上的徐卫给拽下来。
被撞倒的人恼火了,挥着刀子就刺了过来。
好在祈晏反应及时,侧身躲过,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瞥见那狰狞的烧伤,喊道:“容倩!收手吧。”
容倩表情极为惊讶,嗓音沙哑道:“你…你居然认得我是谁?那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多管闲事!”
说罢,她加大手中力度。
祈晏条件反射,抬起手臂要挥拳过去,可想到对方是女子,他动作又停下了。
容倩找准时机,反手刺去,可又被祈晏再次躲过,无意间手抓到了她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
祈晏被后方倒地的徐卫的脚给绊倒,重心不稳朝后倒下。
徐卫被砸醒,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挣扎,可奈何口中绑着布条,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容倩顺手扯下那张破损的人皮面具,又把脖子上的皮也撕了。
只见她大半张脸以及脖颈处都留有大片的烧伤。
她龇牙咧嘴道:“如果不是这个贪官收了那帮人的钱,害我妹妹无辜惨死,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祈晏被她这个烧伤程度震惊到说不出来话。
要说假死脱身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除非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致她于死地。
容倩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刀:“我的妹妹喜欢读书,我架不住她闹,才偷偷送她去私塾的。可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地狱,那帮混蛋发现了她的身份,还轮流欺负了她。”
祈晏缓缓爬起身,做出防御的姿态,道:“你这么做,你死去的妹妹也回不来了。”
容倩发狠地挥舞着手中的刀,一边骂道:“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和我妹妹承受一样的痛苦!你们谁都别想阻止我!”
祈晏面对她的攻击,只能不停躲闪。容倩又将目标瞄准了地上准备爬走的人。
祈晏反应过来冲上前制止她。
容倩崩溃喊道:“他们害死了我妹妹,又跑过来害我!我难道就不能反抗吗?我的痛苦是他们带来的,我只是想结束一切,有错吗?!”
她一边哭喊着,将刀拼命扎下,祈晏直接以身挡住了对方的刀刃。
在容倩愣神时,又被祈晏给一把推开。
他反手将后方的徐卫推倒,使对方滚下桥。眼见容倩又要追上去,立马现身拦下。
祈晏不死心道:“人终归要为自己所犯的事付出代价,但绝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出手害人,一切自有法律评判!”
容倩对此感到又气又恼,又将刀刃对准他:“我就是自私,试问谁不自私?我知道,我现在和那帮作恶的人没什么两样,可我就要这人渣死!你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也杀!”
祈晏双手紧握住她的手腕,厉色道:“容倩!该得到惩罚的人你都已经杀了,可徐卫他这条命你不可以夺走,比起让他死,降下官职,流放边疆不是更好?因为一次贪心,一辈子不得翻身,活在悔恨中,受人唾弃!一辈子都要记得这次教训,死是惩罚,活着也是惩罚。你好好想!”
容倩终于肯安静下来听他所说的话。
可她余光又瞥见了沈司谦一行人赶来,她垂眸看向对方正在往外渗血的肩膀。
她突然笑了。
祈晏对她脸上突然扬起的笑容感到不明所以。不等他反应,容倩将刀翻转过来,猛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容倩径直朝后倒下,祈晏出于下意识反应,伸手接住了她。
看向对方心口上扎着的那把小刀,他有些迟疑,不管拔不拔,对方都难逃一死。
容倩跟着又把刀往里面刺进去了几分,鲜血不断从缝隙里冒出。
她沾满鲜血的手颤颤巍巍的抬了起来,抬举在半空中,目光直直望着前方。
祈晏随着对方手抬的位置望去,什么都没有。
等沈司谦走上桥时,对方已经咽了气。祈晏眼眶湿润,情绪极为复杂,说道:“这一刀刺进了她的心脏,救不回来了。她承认…水鬼案的四名死者,为她所杀。”
沈司谦看了一眼祈晏怀中的人,撇向肩膀上正在往外流血的伤口。
他掏出帕子上前蹲下身,按住对方伤口的位置:“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去办,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祈晏缓缓松手将容倩放倒在地。从对方手中接过帕子,摁住伤口,起身走着。
沈司谦抬起头看了眼对方离开的背影,转而望向桥下站着的徐卫。
徐卫松了一口气,殷勤笑道:“多谢少卿大人救我,不然…我就死在这女人手上了。”
沈司谦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对方立马扣住了徐卫。“把他给我扣押回府衙。”
“大人,我冤枉啊!大人!大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