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夜长梦多,沈姒音睡的极不安稳。
从她有记忆起,是被爹娘惯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及笄时,富家子弟纷纷求娶。
再到二八年华,圣上指婚,她风风光光嫁进王府,虽与楚玄澈算不上亲昵,但也是同乘一辆车,同食一锅饭,同枕一张床足足有一年之久,楚玄澈不喜风尘女子,沈姒音这样矜贵自持的来做王妃,他也算是求之不得。
最后是那暴雨如注的夜,行到中途马夫忽而跳车逃离,雨点啪嗒声盖过了他的脚步声,车内的沈姒音毫无察觉,直到马车底部炸开,车中的人瞬间弹出重重往地面砸去…
梦到这里,沈姒音猛的惊醒,她不敢无动于衷,立刻闭上眼极力回想梦中在马车里发生过的事,可最后论收获,她也只想起了自己撞晕前,有飞檐走壁的声音。
好在这夜想起了很多事,倒也算不上是噩梦。
沈姒音自我安慰着,额头已然冒了很多虚汗,她侧头扫了一眼楚玄澈,看上去似是睡了。
于是放轻了动作欲跨过去,手心刚贴上他身前的床榻时,男人突然开口:“王妃这是要作甚去?”
“王爷没睡?”沈姒音不再小心翼翼,一个大跨步跳下了床。
楚玄澈紧随其后起身,跟着沈姒音一起来到桌前坐下。
“本王惯会失眠,王妃往日粘床就眠,自是不知。”
“今夜怎得醒来?”楚玄澈接过眼前人递来的水,不禁好奇发问。
沈姒音闻言咽了口水压惊,没做隐瞒:“做梦了,也,想起了一些事。”
“敢问王爷,我可有什么仇人?”
想起那个雨夜,沈姒音紧着接话。
楚玄澈一时怔愣,不知她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不过想来也是梦到了些什么,便也全数告知:
“仇人倒算不上,王妃初嫁王府时,有那么几个贵府千金背后说闲话,但都已经被本王派去的人警告过了。”
“再就是,先前有人在集市上卖假秘方哄骗贫民百姓,王妃当街叫人打跑了那几个富商。”
“怎么,你是觉得他们有人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楚玄澈有所察觉。
闻言,沈姒音心不在焉似的点了点头。
“也是,王妃向来心善温婉,独善其身,又怎会为了那萧氏擅自冒雨出府,更别提自寻短见摔下马车了。”
楚玄澈分析的不无道理,他视线转向沈姒音,多了几分玩味儿:
“看来是,有人要加害本王的王妃了。”
话落,沈姒音猛的回神儿,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她觉得这话肉麻,什么你的他的,明明就是她自己被人算计。
刚要下意识反驳,楚玄澈就已收回茶杯,先开了口:
“王妃放宽心即可,你坠车一事本王老早便派人去调查了,往后也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说着,他起身往床榻上走:“时候不早了,王妃也快点歇息吧,明日萧氏可是要敬茶的,切莫无精打采让有心之人讥讽了。”
楚玄澈说的不无道理,明日总归是要替尚书府争口气的,想到这里,沈姒音起身回床。
正要扶床边的支架,却见楚玄澈识相的让开了位置,她会意快速爬了过去。
距离大婚已不足五个时辰,两人没敢浪费时间,硬逼着自己入睡。
……
晨光微熹之时,沈姒音被一声打罗声吵醒,勉强爬起身,楚玄澈早就没了身影。
殿外婢女时刻候着,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脸颊肉,下床拉开了门。
“我起的不算晚吧?”
婢女脸带笑意摇了摇头:“不晚不晚。”
听到这里,沈姒音松了口气,打着哈欠背身往里走,婢女紧跟着进来。
饰盘平放在桌上,小环开始给沈姒音梳理头发。
“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代迎的人已经出发了,此刻应是到将军府了。”
语毕,沈姒音点了点头:“那我今日具体要做些什么?”
她虽成过一次婚,但毕竟是在天界,凡界的婚俗,她还真知道的不多。
“通常来说,王妃只需要和王爷在大殿等着平妻来敬茶跪拜,可人家到底是将军之女,今日应是要隆重一些。”
闻此一言,沈姒音不免皱了皱眉,这确实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
随着最后一支珠钗戴上,发型就算是好了。
沈姒音乖巧转身,任婢女给她梳妆,一切就绪后,便只剩下换衣。
到这,沈姒音摆了摆手,她接过服饰打发起小环:“这个我自己来吧。”
-
从主院到大殿不过半里路,沈姒音去时,楚玄澈已然穿上婚服候着了。
她看着怎么都觉得心里有道坎,上次见这样的楚玄澈,还是在上一世他们大婚的时候。
只是那时二人都绝非自愿而已。
随着婢女搀扶着沈姒音坐下,门外忽而躁动起来,一位老妇人直直冲进门,她头戴红花,笑的那是一个开心。
“王爷,我家主子已到了偏门,等着您去接呢。”
话落,沈姒音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那日在王府嚣张跋扈的嬷嬷。
“不是叫了代迎的人?让本王亲自去接?这恐不合礼仪吧,二夫人初来王府,这就要给本王和王妃一个下马威?”
此言一出,殿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那嬷嬷扑的跪地,猛猛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我们主子绝无此意,只是平王妃总觉亏欠,昨日非要去给王妃买些金银首饰做见面礼,谁知不慎崴到了脚不便行动,这不小的才敢来找王爷。”
沈姒音闻言不禁勾起唇角嘲弄,这种烂大街的把戏也只有这老嬷嬷会耍了,说的好像是自己缺首饰需他人相赠一般。
“那就替本王传话,王妃谢过萧氏一番好意,不过景安王府最不缺的就是王妃的首饰服饰,她不必自作多情。”
“至于崴到了脚,那便将轿子直接抬进来吧,总不能乱了规矩。”
楚玄澈丝毫没留情面,逗的一旁的沈姒音唇角就没下来过。
那老嬷嬷也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出去了。
“王爷倒是狠心。”沈姒音低声打趣。
闻声,楚玄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冷淡道:“宫廷王府之计,你我二人自是都清楚,王妃放心,这般耍滑心机之人,本王定不会惯着。”
……
两人足足等了一刻,沈姒音都有些乏味,最后还是爆竹声将她吵的没了睡意。
萧婷从轿中下来,故作娇柔跛着脚走。
扶着她的老嬷嬷脸上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不用想也是被教训了。
毕竟她扯的谎,可是要萧婷圆的。
“萧氏之女萧婷!到!”
小二在殿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仪式也算是就此开始。
入门,仆人倒上一杯热茶,萧婷摸索着省略了盘子,握住杯檐在嬷嬷的搀扶下朝沈姒音而来。
在距离半米位置时,她轻轻跪地将那杯茶递在沈姒音眼前:“姐姐,请喝茶。”
闻声,沈姒音拢了拢碍事的衣袖,欲要伸手接,却见杯檐全全被萧婷占着,她迫不得已从杯身入手。
触及的刹那,指尖猛袭灼烧感好似细细火星一般钻进皮肉当中,沈姒音只觉火辣辣的烧,整只胳膊都在发颤。
她看透萧婷的心思,明显就是在跟自己玩这些暗戳戳的下三滥把戏。
若是不喝那自己定会落得嫉妒小气的脏名。
沈姒音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也不会任人宰割,她忍痛强装从容,用衣袖托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回茶杯,动作极为拖沓。
萧婷挺着身板子跪了良久,腿都有些发酸,准备偷偷往下坐一坐时,沈姒音忽而拽住她的胳膊往起扶:“好茶,妹妹可以起来了。”
那萧婷猛的起身,长时间的跪地让她顿感天昏地转打了个踉跄,要不是沈姒音扶住她,红盖头都要晃掉了地。
她想让沈姒音出丑,此刻却弄巧成拙显得自己刻意矫揉造作了。
这一幕被楚玄澈尽收眼底,他看的门清儿,心底不禁讥讽萧婷,她的心思未免太过明显了些,蠢而不自知一般。
沈尚书怎么说也是朝廷重官,三代清廉之家,教育出的子女自然是聪慧过人,再加上沈姒音从小被惯着,怎会受她这个气?
只是他还是太过高看了沈姒音,就这样反击,也太是心善了点。
看来日后的王府,应是要热闹些许了。
楚玄澈这样想着。
“王爷,请喝茶。”
到了给楚玄澈敬茶的时候,那萧婷还是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是,茶水早已凉了并不烫手。
楚玄澈神色冷淡接过,上唇浅浅碰了碰杯檐就放回了盘中,敷衍至极。
“拜宗祠!”
声出,两边婢女整列而出,为几人腾开了路,按照礼仪,三人是要同行的。
楚玄澈无奈伸出右臂,任萧婷搭着走,虽隔着衣袖,但他还是很不舒服,手都捏成了拳头。
自小以来,他都是这般,不喜与人触碰,就连沈姒音初嫁王府时,他甚至都睡过地上。
……
随着祠堂门大开,楚玄澈终是能抽开手,刚要去牵沈姒音,却见她早已走在前面与自己有些距离。
两人并列而跪,丝毫没顾后头的萧婷,还是嬷嬷扶着她跪在了楚玄澈的后方。
眼看三人就位,一旁负责看守祠堂的老者率先上香,祭酒,随后拽开卷轴,扬声:
“孝辈玄澈,方正清廉,现圣上赐婚其身兼二房,今娶萧氏之女为配,谨告列祖,愿王府安平,关系和睦,早日生子共延香火!”
话音刚落,楚玄澈紧接着四拜先祖,待他结束,沈姒音就在婢女的引导下献上祭品同样四拜先祖。
到了萧婷就仅仅是简单上了香。
即使她是将军之女圣上赐婚,也要低沈姒音一层,毕竟论身份,她不输自己,论位分,她还是正妻。
不过萧婷将门出身自幼孤傲,既入不了族谱,那她也要给自己争取个什么,总不能像民间普通的平妻一般。
憋着一路的话在回到大殿时,她才说出了口:
“我知嫁给王爷做平妻,姐姐心里定会不痛快,可毕竟是圣上赐婚,我阿爹又凯旋立了大功,正是得圣心之时。”
“我们既家世相当,日后不如免了请安的事宜,王妃意下如何?”
不小心点到发表了 致歉 很快会补上后面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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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