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 第7章 大荒初行

第七章大荒初行

一出青冥竹院的地界，周遭的气息便全然变了。

身后是竹林清润的草木香，往前一步，便是大荒独有的、干燥又辽远的风。

天高地阔，草木稀疏，远处连绵的丘陵裸着浅褐的土层，零星长着矮矮的荆棘与不知名的荒草，望不到尽头。

日光铺洒下来，没有竹院层层枝叶遮挡，直直落在身上。

苏晚走在侧边，药囊稳稳挎在肩头，时不时

抬眼辨认路边的草药，低声和众人说着药性；唐厌走在最前，佩剑斜倚，目光不断扫过四周，警惕着大荒里潜藏的风险；小石头蹦蹦跳跳夹在中间，时不时弯腰去捡形状好看的碎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只有陆远走在偏后一点的位置。

暖融融的阳光裹住衣衫，那是人间很舒服的暖意，落在他身上，魂魄深处却泛起细密绵长的疼，像有什么维系着人形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暖意啃噬。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面上半点异样都不露。

他贪恋这份相伴，可人间的温暖，本就不属于他。

脚边的雾狸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仰起头看他，一声极轻、如风的呜咽压在喉咙里，旁人听不分明。它能看见日光之下，从他衣袂边角悄悄飘出去、转瞬消散的细碎墟光。

“陆远你看！这个石头好不好看？”

小石头忽然转过身，举着一块带着浅红纹路的石块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陆远停下脚步，垂眸看向那块石子，伸手想去接。

指尖刚碰到石面，石头表面鲜活的色泽极淡地褪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

他动作微顿，很快如常接过，轻轻笑了笑：“很好看。”

小石头得了夸赞，笑得更开心，又转身跑回前面去找苏晚分享。

苏晚侧头瞥见这一幕，只当是大荒日光太烈，看花了眼，没有放在心上。

唐厌停下脚步回头清点，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静：“先找一处背风的地方，午时歇息片刻，吃些干粮。大荒深处不好寻水源，省着些饮水。”

“好耶，我带了蜜糖！” 小石头立刻应和，伸手往小包里摸。

寻到一处隆起的土坡，几人依次坐下。

苏晚分出发好的干粮，又倒出清水，习惯性地，她拿出四份。这个习惯自竹院便有，她总记得分给每一个同行之人。

陆远接过那份干粮，没有立刻吃。

他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荒原，风卷着荒草起伏，像一层流动的浪。

他们都在奔赴想要的圆满。苏晚等一句道别，唐厌求一路平安，小石头只是喜欢结伴赶路的热闹。

只有他，走在这里，每往前一步，便是离自己本来的归处更近一分。

苏晚咬着干粮，轻声开口：“听说大荒越往里走，墟气就越重，幻象也会慢慢多起来。”

“我们彼此多照应，别被心魔扰了心神。” 唐厌淡淡提醒，指尖按在剑柄上。

小石头咬着蜜糖，甜味在舌尖散开，满足地眯起眼，转头看向陆远：“陆远，你要不要尝尝？很甜的！”

陆远摇了摇头。

他还记得月下那一口糖，甜味抓不住，落不到心底，转瞬就散了。

借来的甜，尝一次就够了。

雾狸跳上他身侧，蜷在他腿边，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像是想替他挡住日光里那一份磨人的暖意。

陆远抬手，轻轻顺着它背上的毛。

风掠过荒原，带着粗粝的沙粒。

前路还很长，墟雾藏在大荒的尽头，安静等着他们。

他藏好魂魄里的隐痛，抬眼看向面前说笑的三人。

这一段借来的路，他还可以陪着，再走一阵子。

等日头稍稍偏斜，几人收拾好东西，再次起身出发。

大荒茫茫，一行人的身影，慢慢融进辽阔荒芜的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