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过了。”
楚鸢好笑地摇头,朝她走近,“阿鸢放水了。”
祁蓟荛瞪了她一眼,“你不想过了?”
“想,别气。”
祁蓟荛看着乱作一团的屋子,讪讪道:“这怎么办?”
“有人会打理的。”
“哦。”祁蓟荛将剑丢回,朝门外走去。
“改日再来寻你。”
话音未落,便被拦了去路。
楚鸢冷声开口:“去哪?”
祁蓟荛无语地看着她,“我还有那么多个组织要养呢,去处理事务。”
楚鸢有些委屈,“我们才通心意在一起,你就要抛下我。”
“不想说你。”祁蓟荛迅速翻窗离去,只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楚鸢皱眉,神色暗沉,从储物镯中取出通灵玉联络逃跑的人。
“祁蓟荛,你耍我。”
玉那头的声音中带着些得意,“现在才发现啊,五师妹也不行呢。我先去玩几天,玩够了再来寻你。”
随后快速断开通灵。
“好样的。”楚鸢声音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十一月初十,荆州百姓皆欢喜。
御寒之物得到解决,众人心中不再怕冬日。
但饱食之物仍紧缺,大雪封路,外地行商进不来。
阮辞看着米缸中快见底的米面,心中担忧。
“这雪怕是停不了。”
“米面皆快食完,到时若还未停雪入春,冻馁而死之人将愈发增多。”
凌知槿自是知晓,“大雪封路,车辆难行。既然老天不肯放这晴,那便自寻一条晴路,雪不融那便除了这雪。”
“荆州十一道,通往芦城之地有三道,南面山峰耸立,雪多积于苍山上,这路清着轻松,积雪也少。”
阮辞颔首,“我们剑宗有一阵法,名曰咫尺天涯,可至任意之地,唯有一弊处,需以媒介为眼,方可行。”
凌知槿:“你言这作何?”
阮辞坐于榻上,“与你说清罢了,我今生是凡人之躯,虽修了仙,但寿命有限,法术也有限。”
不然也不会杀不了无衣兄妹二人。
“我知晓,阿辞不用与我说明,我也没法术。”
说与不说,一样。
阮辞不在意。
可惜五师姐不擅机械之事,往日也只是赏兴玩玩,至于三师姐……不行,三师姐所制之物太过离奇,不好。
凌和槿撩起阮辞垂落于胸前的一缕发丝,俯身逼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可是会吃味的哦。”
“尽油嘴滑舌。”
凌和槿唇轻吻过他耳廓,“嗯,是有些。”
他这一动作惊得阮辞一巴掌甩出,“啪”得一声。
清脆又响亮。
凌和槿左边脸颊微微泛红,他用舌尖轻轻顶了下发疼的腮,评道:“力度轻了,阿辞饿了?”
“滚。”
“唉,伤人心喽。”
阮辞白了他一眼,“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哦。”凌和槿眸色微闪,思索着说,“初见阮辞,不好太过轻浮。”
鬼信。
阮辞不想与他说,言:“去除雪去。”
“会有人去的。”凌和槿挨着阮辞坐下,猛地将人抱住,桎梏着他的双手,可怜巴巴道:“阿辞,我脸疼。”
“该。”阮辞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
“我看看。”
某人瞬间亢奋。
被美人一巴掌打了下去。
“阿辞……”
阮辞认真瞧了瞧,“只是有些红肿。”他抬起凌知槿的下鄂,倏然一笑:“阿槿,你到底是心悦我,还是馋身子呢?怎么一句话就起了啊。”
被迷了眼的帝王并未答出,只一瞬不眨的盯着人看。
“色鬼,回神了。”
“阿辞,好美。”也好香。
阮辞笑得更欢了,恰好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声响,阮辞敛去笑意,朝外走去。
凌知槿面色阴沉,眸中全是寒意。
——扰人好事。
院外。
“季县令有何事?”
来人正是芦城县令——季正襟。
“阮公子,圣子想与二位见一面。”季正襟唇角含笑。
“何时。”
“明日午时初,回雁楼。”
阮辞轻“嗯”一声,拉着想刀人的帝王进屋,留下一句“不送。”
门扉掩上,落下门闩。
“你做什么呢?”
凌知槿仰躺在榻上,呈“大”字型霸占着整张卧榻。
“朝廷命官却与教会勾结,不耻。”
“话虽如此,但他只要不残害百姓,不为害朝廷,这一点也算不了什么。”阮辞靠近他,立在他身旁,“再者,这芦城百姓对这位县令也算爱戴,不是吗?”
“自然。”阿辞哄上一哄,我便消了这气。”
“那你气着吧。亏你还是帝王,又是上神,怎只晓得吃这凡人的气。”
凌知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浑不再意,“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别的。”
“嗯。”
何事扰心神?
柳树成荫,荷盛放。
风没有温度,也没有感觉。
人群熙攘,日风和煦,吆喝声不绝。
阮辞神色恍惚,又感肩上一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砚清,怎在这儿发愣?我可等了你许久。”
“你在这作何?”
凌知槿不满,“你将我约出来,却又问我。想悔约了?”
“有点。”阮辞心生疑惑,话却已说出口。
“不许想!你敢想我便将你锁了!”
阮辞无奈,“怎的这么大火气。”他拍了拍凌知槿抓着自己肩膀的手,“逗你呢。”
凌知槿神色软和下来,轻声说:“砚清,我为你备了份礼物,去看吗?”
阮辞眸光微动,“好。”
凌知槿拉着人跑过热闹非凡的街巷,十里荷塘的小径上点缀着吹落的莲花瓣,微风拂面吹起发丝缠绕着不分离。
转瞬,烟雨朦胧,山色渐深,云雾缭绕。
阮辞意识飘忽,感觉身处湍急的河中,被水流不断冲刷着,“还没到?”
无人应答。
阮辞定睛一看。血染红雨水,原本高兴拉着自己的人胸中刺入一把剑,他认得。
可……怎么会呢?
朝霜剑明明在我手中啊,怎……
他没发现,从遇到凌知槿开始,他手中剑就消失了。
“这么讨厌我啊。”对方有些无奈,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颤音和湿意。
阮辞呆愣地站在原地,双手握紧。
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抚上阮辞脸颊,看不清神色,阮辞眼前愈发模糊不清。
“阿辞,我想你了。”
想你了——这三个字像逃不脱的命运。
眼前景象倏然碎开,似镜中虚影被凿开一般。
阮辞猛地惊醒!
视线缓慢变清晰。
原来是梦——可怎么会这么痛呢?
他抬手轻轻抚上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中的刺痛,像数不清的针扎入心脏……好痛。
夜色低沉浓郁,院中被压弯的竹抖落积雪,颤着立起,在大风中摇曳。
阮辞穿着里衣来到凌知槿房前,也不嫌冷。
抬手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刻房门便打开来。
凌知槿外袍系得略微散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余光瞥见赤足踩在雪中的双脚,凌知槿皱眉,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猛然将人抱起,关门。
“鞋也不好穿着,万一病了有你受的。”
阮辞俯身搂着他脖颈,脚上沾的雪化成水滴落下。
房内烧着暖炉,比屋外暖和。
凌知槿臂弯托着他臀部,走得很稳。
阮辞一言不发。
凌知槿走到榻边将人放下,轻声细语道:“不是凶你。说句话?”
阮辞任由他用丝帕为自己擦拭着脚上的水,声音微哑:“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凌知槿瞳孔微颤,喉间发哽,“嗯。不会。”
阮辞盯着他,也许早该知晓的,过去的事再怎么追忆,也只会停留在发生的节点,改变不了,第一次,也许会是最后一回吧。
“你会抛下我吗?”他问。
凌知槿将头靠在他膝上,“不会。只会爱你。”
凌知槿似觉不够,起身将人压在身下,又言:“你可以抛弃我,但我会一直缠着你,生死都会与你纠缠。”
阮辞直视着他,“我不好。”
“很好,三界第一好。”
“……我……”阮辞不知说什么。
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却开不了口。
其实他没有怎么和人交谈过,朋友没有,亲人不在身边,爱人……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爱,是什么?
他唯一一次心动没有得到回应——在轮回镜内他看到了两世的自己,性格冷淡,为人孤僻厌世,没有喜欢的人,不爱亲人待见……
凌知槿见人神色飘忽,眼睛深处隐匿着复杂的情绪,有悲伤、喜悦、痛苦……各种情绪交织着,像密不透风的茧蛹,将人死死囚在一隅之地,看不见,出不来。
全是密密麻麻的痛苦。
“阿辞。”
凌知槿轻柔地将人抱着,“你想看星縻花吗?”
“星縻花?”
“我识海中的花海,这世上无人知晓的一种花。”
阮辞确实没见过,也没听过。
“好。”
凌知槿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让阿辞布下防御阵才拉着人进入自己识海。
无边无际的识海内星縻花遍布,墨色的花瓣上呈现着如星辰般的景色,泛着星星点点的白光,花瓣层叠着近有十轮似舒展开的绸缎又带着弧度、边缘又有些不规则,花茎呈花青色,淡翠柳叶状的宽大叶片上带着金色纹路,似青丝缠绕着,花蕊为松花色。
“阿辞知道这花如何来的吗?”
“不知。”
“这识海本是一片荒漠,风沙肆虐、寸草不生,我要忍受着狂风的呼啸、沙尘的掩埋,戾气侵蚀不断。可我遇见了你,初见时,你像个雪球,白白净净的,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不管是人还是神,就连那些妖魔鬼怪身上都会有红色的醜线,只有你没有。”
“在你主动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识海内的狂风变小了,虽然很微弱,但我发现了。和你待的时间久了,我识海的风沙就会被安抚下去直至消失,荒漠变成了沃土。”
“你说‘心悦我’时,识海长出了嫩芽,放眼望去,一片生机盎然。我当时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明白了,那是我萌发的爱意。”
“其实在你表明心意后的七年里,我识海的嫩芽就如肆虐的野草疯长,不断开满无际的小天地。”
“世上没有星縻花,只有一个神的爱。”
“星縻花是我对你的爱意所幻化出的一种花。”
原本是6月10号打算更的,但是刚考完太累了加上最近一直在忙,现在才更新。
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醜(chou三声)线:指内心的恶,不光彩、可耻之事。由人心所出,深埋于灵魂深处,伴随着转世,不可消除,会激发内心的欲,积累放大。世间唯有三者不受其影响,分别为天生地孕者、息盎神(万物所生灵神)以及七情六欲缺失者。【私设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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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难渡(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