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长老一听居然有人甘愿自毁根基担任蛇母,纷纷动起了心思。
须知这一辈中,论天资修为,白素贞确乎无人能出其右。若是由这般天之骄女为蛇族奉献,从她腹内孕育出的子孙后代,该是何等卓绝?届时蛇山定将大能云集,说不定更有可塑之才,能一圆化龙成神的传说!若真如此,不仅蛇族地位得以稳固,即便宿敌鹤族来犯,他们也再无畏惧!
抱着对未来的宏愿畅想,长老们齐齐围上前来,全然不理会玄青岑的抗议,只当她是竖子无知,不过是在耍些执拗心性罢了。
“白素贞,你若真有意出任蛇母,那还等什么,速将元丹交出来吧?”内务长老唯恐迟则生变,在旁连声催促。
只要元丹交到他手中,便能即刻施以禁咒,毁去丹内根基,如此就算大局落定了。
“你们休想伤我姐姐半根毫毛!”玄青岑拼命护住身后的人,目光凶恶地瞪着眼前这群不要脸的吸血虫,“这么喜欢多子多孙,你们怎么不自己去生个够?非要牺牲别个,算什么道理!”
内务长老拉长了脸,呵斥:“你是什么东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夫退下!”他挥袖便是一道掌风,刚劲之力毫无保留地砸向少女面门,中者,非死既瘫!
玄青岑与长老修为相差数千年,威压之下,她根本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敌招袭来!
电光火闪间,白练激射,后发先至,与掌风一触即分!
内务长老看清对手,当即收掌微微后撤,以卸劲道。被后辈当众忤逆,他心中极是不满,但见白素贞神色冷若冰霜,身旁白练猎猎作响,俨然没有罢休的意思。为了不使局面难堪,他不得不按捺住脾气,主动圆场道:“老夫只是想叫无关紧要之人退开些罢了。”
白素贞哪会听信这等拙劣借口,当面拆穿:“长老这一掌至少带了八成功力,你是叫人退开,还是要人毙命?”她从没有这般恼怒过,“谁若敢伤了青儿,我定会百倍讨还,长老们,素贞言尽于此!”
内务长老冷不丁碰了一鼻子灰,气势稍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交涉:“你放心,只要你肯配合交出元丹,老夫定将她们全部送离蛇山。否则……”他话锋一转,“弑杀蛇母乃极刑重罪,你不会不晓得吧?你们所有人,都难逃抽筋扒皮、元神磨灭的下场,要想保全你姐妹们的性命,就少不得委屈你了。”
白素贞自然听出长老言下之意的胁迫,可她亦有顾虑:“元丹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我既答应留下,便不会反悔。”
她深知玄青岑将她看得何等重要,若是让小青亲眼见她元丹根基尽毁,未免太过残忍。届时,谁也无法预料,会将玄青岑逼至何等疯狂境地。
但内务长老也不是好相与的:“口说无凭,万般行事须得讲求诚意。你不交出元丹,就休想老夫放人离开。”
“少逼我姐姐!”玄青岑冷声叫骂,“有本事就冲我来,谁还怕你们这帮老匹夫?”说罢便要上前搏命。
白素贞没有回应长老,而是一把拉住玄青岑:“小青,你说过会听姐姐的话,对吗?”
玄青岑似有所感,焦急道:“姐姐你要干什么?别答应他们,好不好,我求你……我不怕死,只求你不要去做什么蛇母……”
白素贞仅是眷恋地替玄青岑理了理鬓边乱发:“可我想要你活着,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她深深拥抱住玄青岑,在少女耳畔留下了一句叹息,“答应我,出去就不要再回来。”
随即,玄青岑被狠狠地一把推开!
白素贞自腰间摸出一瓶丹药,当场吞下,与众人道:“这是我真火反噬之时,小青给我服用的寐龙散,事后我便收在了身边,想不到如今竟也能派上用场。此药可令人暂时散去功力,长老就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了。但若谁敢趁人之危,伤了小青她们,素贞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内务长老半信半疑,上前搭探白素贞脉象,果真发现其隐有灵力溃散的征兆,可这会儿他又瞻前顾后起来:“当真只是暂时散功?不会对你身子造成什么危害吧?”
白素贞压根懒得理会,直到炼毒道洞的洞主依照吩咐对着药瓶仔细研究一番,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后,这才叫内务长老放下心来。
他深知白素贞的性子柔中有刚,不好将她逼得太紧,便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对玄青岑等人宣布道:“算你们几个命大,能有素贞这样的好孩子替你们求情,但我蛇族容不下叛徒。左右听令,将山风、王锦儿、玄青岑、玉虹四名叛徒驱逐出境,此生不得再踏足蛇山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其余长老得令,当即动手撵人。任凭玄青岑如何拼命挣扎,终究修为低微,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姐姐越隔越远。
“我不走!你们有胆便杀了我!”她比谁都清楚,今日若就此别离,此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而白素贞为免自己心生悔意,索性背过身去。她一想到这么做,能换玄青岑她们平安离开,便觉得一切也都值了。只是千年未曾尝过七情六欲的她,今日才终于体会到,原来爱别离,竟是这般撕心裂肺的滋味……
惟愿从今往后,她的小青能够平安喜乐,余生顺遂,然后——
忘了她吧。
玄青岑的叫嚷渐渐远去,连同长老们的呵斥,一并消散在洞外。
此番别离,已让白素贞如钝刀割肉,痛彻心扉。可谁曾想,接踵而至的意外,竟将她拖入了更深的绝望!
“青岑!”
洞外骤然炸开玉虹凄厉的嘶喊。
白素贞顿觉异样,心悬一线,立马就要朝寝宫外奔去:“怎么回事?小青怎么了?小青!”
只见王锦儿率先冲回洞口,指着内务长老破口大骂:“老匹夫使诈!他们把青岑妹子推落崖了!白姐姐可别再上当啦!”
白素贞闻言,脑子轰然乱作一团,须知蛇母寝宫位于甲层,乃设立于蛇山“云深处”,可谓是凌驾万峰之上的地方,从这里跌落,有几分存活的可能?更遑论玄青岑还有伤在身,就算她学了冯虚御风,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莫要血口喷人!”内务长老一脸诧异,显然不知情,他忙呵斥左右随从前去探查原由。
同时赶回来的十三洞长老们焦头烂额禀明道:“那小姑娘实在桀骜难驯,我等奉命好心送她们出山,谁知她突然发疯,反口就咬下了身边人一只耳朵,我们是情急失手,这才……唉……”
白素贞得知真相,颓然跌坐地上,她万没料到,自己费尽心思送小青离开,到头来却是亲手害了卿卿性命?
她愣怔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这一瞬间,白素贞只觉得万念俱灰,疲惫不堪,终究是她的心软无能毁了一切啊……
就在白素贞准备抬掌自毙的刹那,一声长啸清吟划破天际!
但见一条浑身玄青色的巨蟒以席卷万物之势冲上了悬崖,威风凛凛立于云谲波诡的山巅。
“放了我姐姐!”巨蟒口吐人言,气吞山河。
场内众人见状神色各异,长老们是惊诧不已,玉虹等人则激动万分。
“奇怪,这乳臭未干的叛徒不是仅五百年道行吗?为何身上已有化蛟的迹象?”内务长老难以置信。
白素贞却管不了那许多,她鼻尖酸涩地遥望着“失而复得”的玄青岑,只觉得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她要与小青,此生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