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 第204章 一样的人

长生殿，书房内。

窗外，一朵愁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月亮，把整个长生殿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今夜寂静无风，更是把长生殿映衬得孤黑寂寥，唯有乾元书房内的灯火彻夜通明，成了长生殿内唯一的光亮。

乾元的书房内，玄真自始至终地淡淡地讲述着背后所有事情的因缘际会，而在他面前坐着的大长老二长老以及迟墨白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震惊的神情。自从他们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起，玄真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无一不是在重塑着他们的世界观，没想到在苍穹派每天平淡的日常背后，居然已经掀起了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浪。

玄真语毕，整个房间内又重回一片寂静，但大长老二长老以及迟墨白脸上震惊的神情却始终不减分毫，此时他们的脑子实在是太乱了，他们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么多的信息涌入他们脑海。

为什么神树的精魄会选择芊芊这个如此普通的女孩？为什么妖王泷汐竟然是前苍穹派弟子柳兰因和魔尊仲辛的儿子？为什么江逸尘会是天帝之子伏泽？为什么会是天帝之子伏泽最终杀了魔尊之子泷汐？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过惊奇，太过巧合，也太过让人难以接受了些。

沉默良久，是迟墨白率先难过又愧疚地开口道：“这一切都怪我，是我最初不该答应芊芊私自闯入神树的结界，如果不这样，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弟子甘愿以死谢罪。”

或许是心疼徒弟的缘故，大长老也开口道：“不，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放走泷汐，甚至六十年前我就不该放走柳兰因，我当初真应该一剑刺死她们的……这所有的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玄真开口道：“事已至此，究任何人的罪责都已经无济于事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该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二长老这时道：“天帝和魔尊，本身他们兄弟之间的嫌隙就够大了，这下天帝之子杀了魔尊之子，这整个世间恐怕都要天翻地覆吧……”

二长老说完，整个书房内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他们谁都清楚他们将来要面临怎样的后果，但谁都不敢去想这个后果发生的那一天。

最终乾元叹了口气道：“这一切的事情，皆是在我们苍穹派之内发生的，我们苍穹派应该负主要责任，你们三人下去后组织下语言，将所有事情的原委都告知弟子们，并让他们时刻准备着，未来的我们迎来的则是一场关乎整个世间生死存亡的硬仗。”

魔界，九幽殿。

魔尊仲辛望着眼前水晶棺内冰封的泷汐尸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疲惫感包裹住他全身。他并非不悲伤，也并非不难受，只是不知为何当他看见泷汐那将永远安静着沉睡下去的面庞时，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抽离一般，留下的只是个麻木的躯体。

仲辛没有落泪，也没有震怒，他始终安静地站在水晶棺旁，眼神空洞地望着里面那仿佛熟睡过去的儿子。他多希望下一秒能看到泷汐睁眼苏醒的场景，若不是他反复检查确信泷汐已经死亡，他是万万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要了泷汐的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正如那几万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半族人死于那场浩劫时伯乙那冰冷的神情，也正如那六十年前，柳兰因决心要离开他时那毅然决然的背影。

台下，魔界众人安静的矗立在那里，皆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台上的魔尊，尽管他们看不出魔尊脸上的任何神情，但这紧张压抑的氛围却始终弥漫在这整个大殿。

水晶棺内，泷汐一动不动地躺在其中，他的神情很安详从容，丝毫不像与世长辞了那般眷恋不舍。仲辛注视着泷汐的脸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柳兰因的影子，泷汐的样貌就如他的母亲一样，有着玉琢般的容颜，雪白的肌肤，一颦一笑间皆含情脉脉、眼波流转，实数令人心神向往。这也是为什么仲辛是如此重视这孩子，因为这孩子是柳兰因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而如今，这唯一念想也如他母亲那般形神俱灭了，他怎能不痛苦？

他恨，恨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兰因辛苦留下的孩子。也恨这此生太短，泷汐尚未好好体验一番便匆匆走了。更是恨那杀了泷汐之人，为何无缘无故便结束了泷汐的性命。

千恨万恨，最终在仲辛体内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垮了他苦苦支撑着的躯体，他扶着水晶棺的手在忍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他体内那压抑已久的愤怒的巨龙要咆哮而出。

就在此时，台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冥王到了。”划破了整个九幽殿这诡异的宁静。

这句话猛然把仲辛从痛苦中拉起，他那万念俱灰的神情又重新燃起一丝期待，冥王是唯一能让他儿子死而复生的希望，只见仲辛匆匆地走到台下，迫不及待地等待冥王的出现。

殿门打开，冥王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其余的魔界众人纷纷退让，皆聚精会神地等候着冥王宣判的结果。

仲辛匆匆上前，率先走到那冥王身边，他满脸既关切又担忧的问向冥王道：“如何？我儿还能回来吗？”

冥王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仲辛这个问题，他只得道：“魔尊勿急，请看。”

只见冥王伸出左掌，他的掌心内放置着一枚冰透色的魂石，他的右手向魂石结印，这枚魂石便在仲辛的眼前生出了泷汐模样的魂魄。

仲辛惊喜过望，这确实是泷汐的魂魄无疑了，他不禁对泷汐的魂魄喊道：“汐儿，终于找到你了，我这就把你复活。”

但是不知为何，仲辛说完这句话后泷汐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反应，泷汐的魂魄始终呆呆地矗立在那里，不悲不喜，也不为所动。

仲辛察觉出不对劲来，他惊愣地缓缓转过头去看向冥王，等待冥王给他一个答复，只见冥王也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回禀魔尊，在下在冥界找到令公子时，令公子已经是这样了。”

魔尊不解，他忧心忡忡地追问道：“我儿为何会变成这样？”

冥王道：“世人皆分三魂七魄，魂魄齐全方能有喜怒哀乐，去感知悲欢离合，可是当我找到令公子时，令公子也只剩一缕死魂来冥界报到了，至于他其他的魂魄，都已经消失殆尽了。也幸好发现得及时，若晚上一个时辰，恐怕连死魂也保不住了，所以在下暂时用魂石保住了妖王的死魂，至于其他的魂魄，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仲辛听到冥王的这番话宛如遭受晴天霹雳，以至于他久久不能回神，他也明白若凑不齐泷汐的魂魄也无从谈复活一说，他不禁悲从心来，痛苦地道：“怎会如此，我儿怎会魂飞魄散，究竟是何人能把我儿伤成这样……”

冥王道：“魔尊，恕在下直言，妖王不太像是被人打的魂飞魄散，更像是……他自己有意让自己魂飞魄散。”

此话一出，着实让魔尊大为的不解，他震惊的看向冥王，问道：“此话何意？”

冥王道：“如果妖王是被别人打得魂飞魄散，那么他的魂魄会当即消亡，不会留下一丝一毫，况且这世间有如此本领的人也寥寥无几。可妖王的魂魄是渐渐消失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对这个世间极度失望，毫无留恋之意，有意放弃自己所有能转世轮回的魂魄，愿意彻底地消弭在这世间。”

冥王的话音刚落，仲辛便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感觉心中的痛苦就犹如洪水决堤般将他彻底地淹没，他绝望了，他从没想过泷汐竟是如此的厌恶这个世间，说到底是他这个父亲做得不合格，平时忽略了儿子的感受。可是他也着实不愿意看见儿子就此撒手人寰，毕竟这世间的美好，泷汐尚未体验过。

良久过后，仲辛有气无力道：“冥王可知还有什么方法能唤回我儿的魂魄吗？”

冥王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回禀魔尊，发现的太晚了，已经无力回天了。不过……似有一种方法可以一试？”

仲辛睁开双眼，他的神情中隐隐又升起一丝期待，连忙问道：“什么方法？”

冥王道：“不知魔尊是否记得，女娲在世时，那棵由她亲手种下的扶桑神树？”

听到扶桑神树这四个字后，仲辛顿时瞳孔一震，他怎会不知道扶桑神树，那棵由苍穹派世代拿命守护的万年古树。只是联想到苍穹派时，柳兰因的身影又再度浮现在仲辛的脑海里。

冥王道：“扶桑神树是由女娲亲自种下的，自种下之日起便有着能治愈世间万物的能力，况且六道轮回也是在她之后形成的，她是脱离了六道之外的存在，自然也不受这六道轮回的束缚。或许这神树精元，真能将已经消弭的泷汐魂魄唤醒回来。”

仲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苍穹派……”

就在此时，九幽殿的殿门被再度打开，中断了仲辛思路，只见一位魔界人士带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妖步履匆匆地从殿外走来，那魔界人士快步走到仲辛的面前低头道：“禀魔尊，属下把朏朏带来了。”

“朏朏？”仲辛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低头观察着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或许是第一次来九幽殿的缘故，朏朏一直在紧张地发抖。仲辛一直知道泷汐与一名叫朏朏的妖怪关系甚好，可是今天一见，却发现朏朏不过是个山中小狸子，平日以野果为食物，无论从品阶还是修为，朏朏都属于很普通的小妖怪，可泷汐为何会选择和他结为朋友？

仲辛虽然不懂，不过此时的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对朏朏道：“听闻平日你与泷汐私交不错，可否告知我近日泷汐在忙些什么？”

朏朏害怕极了，这是他第一次见魔尊，在来的路上他也听说了泷汐的遭遇，在为泷汐感到难过之余，他也惧怕魔尊对他的问责。

只听朏朏紧张地磕巴道：“回……回魔尊，其实泷汐殿下平日里也很少回妖界，小的只知道泷汐殿下近日十分关注苍穹派，他似乎与一个苍穹派的女子关系不错……”

听到这里，仲辛不禁扶额，他自己小声地喃喃道：“怎么又是苍穹派……”

仲辛又道：“他为何关注苍穹派？”

朏朏道：“泷汐殿下听闻苍穹派有棵守护了万年的古树，名叫扶桑神树，他十分感兴趣，遂经常去苍穹派打听消息。”

仲辛的神情逐渐地严肃了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儿子的死与苍穹派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苍穹派说到底只是个在凡间的修仙门派，他们其中当真有人能杀死泷汐吗？

仲辛伸出手，他示意朏朏伸出双手接住，只见从仲辛的手中掉出了一枚大约拳头大小的黑色鳞片，这是仲辛在一开始检查泷汐的身体时，在泷汐的手中发现了这枚鳞片，可是这世间龙族人数本就稀少，在世的那几条龙仲辛差不多都有所了解，只是仲辛对这鳞片却是着实的陌生，他怎么会对这鳞片的主人丝毫没有印象？

朏朏接过此物品后，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龙鳞，朏朏虽然品阶不高，但与泷汐相处久后也知道龙为何模样。

仲辛道：“你可知此是何物？”

朏朏道：“回魔尊，小的知道这是龙鳞。”

仲辛道：“那你可知与泷汐接触过的人里，何人身上长着这种鳞片？”

朏朏想了一会儿，便道：“回魔尊，在小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其他龙族的人找过泷汐殿下。”

突然，朏朏像想到什么似的大声道：“小的想起来了，小的曾经听泷汐殿下说过这样一句话……”

魔尊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什么话？”

朏朏努力地回想起记忆中的泷汐，嘴中不禁模仿着泷汐说话时的口吻道：“有件事说来也有趣，我居然在苍穹派中发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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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一样的人